第102章 求見縣尊
「第二，也是爹您最關心的田產和徭役。大乾朝律法，廩生可以免除五十畝田地的田賦。」
「五十畝？！」
陸守業原本以為頂多也就是免個十畝八畝，一聽有整整五十畝，眼睛瞪大了。
但他轉念一想，有些犯愁地一拍大腿：
「哎呀，這可真是天大的賞賜。可川兒，咱家總共就只有那三畝簿田啊，這剩下的四十七畝名額，豈不是白白浪費了？」
陸川瞧見父親那副模樣，啞然失學。
「爹，您糊塗了。咱家是用不上，可村里那些叔伯長輩們用得上啊。這次兒子去府城趕考，咱家最難的時候，鄉親們沒少幫襯，這家湊十文，那家湊幾升米，這才把兒子送出來的。」
「如今有了這四十七畝的免稅名額，把剩下的分給村里那些幫過咱的鄉親，把他們的地掛靠在兒子的名下，縣衙就收不走他們的稅。」
「讓他們少交點糧，過幾天舒心日子，就當是報恩情了，哪裡算得上浪費？」
陸守業聽到這裡，眼裡全是欣慰：「對！對！咱做人得講良心，是這個理，要是能幫鄉親們把糧免了，咱陸家在這十里八鄉也能挺起腰杆了。」
可還沒等陸守業高興太久，陸川卻斂去了笑容。
「不過，爹，這五十畝的免糧，可不是一輩子能安穩捂在懷裡的。」
「朝廷的便宜，沒那麼好占。」
「啊？這裡頭還有啥變故？」陸守業趕忙回頭。
陸川伸出兩根手指，道：
「爹，你記著，大乾朝的秀才，往後每一年都必須回府學參加兩場大考，一場叫歲考，一場叫科試。這兩場大考，就跟拿著鞭子在後面抽著我們讀書人一樣。」
「如果兒子貪圖享樂，荒廢了學業，在歲考里考得不好，那廩生的名頭，立馬就會被朝廷降成二等、三等。到那個時候，這五十畝的免稅額度就會跟著掉下去。」
「這剛考上還要考啊？」陸守業有些遲疑道，「要是掉下去了，那掛在咱名下的鄉親們的地……」
「那自然就保不住了，得重新給縣衙交稅。」
「這還不算最狠的。如果一個生員在多次歲考里名次都掛在最末尾，那朝廷給的懲罰就兩個字黜革。」
「那就是直接剝了你身上的青衿，摘了你的雀頭巾，把你打回原形。」
「一入黜革，終身不得再考。免稅額度全無，見官依舊要跪。這就是科舉，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而且，爹，要是往後再能往上考，考中了舉人老爺，那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只要能中舉，那便是真正躍過了龍門。到了舉人這一層，朝廷便不再設歲考和科試來折騰人了，也終身不會再有降等，黜革的危險。」
「考中舉人，便等於拿到了做官的資格，哪怕一輩子不再踏入京城考進士，朝廷也會在各縣、各府給留著缺，少說也能放個縣丞或者主簿。」
「這身上的功名，那是雷打不動的鐵飯碗，更不用像秀這般，每年都得考校。」
牛車晃晃悠悠走著，終於繞過了最後一道山嘴。
前方，清陽縣的青磚城門，便映入眼帘。
相比於府城的繁華，縣城顯得有些陳舊。
城門口沒有披甲執戟的兵丁，只有兩個相熟的衙役倚在門旁磕著瓜子。
長街兩側的店鋪多是些賣山貨、土布的作坊。
可一踏入這片地界，撲面而來的儘是熟悉的氣息。
「到底是到家了啊。」陸守業看著熟悉的街景，整個人都鬆快了下來。
「爹，咱不直接回家，先在縣城裡找家客棧，把這一車東西安置好。」陸川拍了拍車緣，輕聲對父親說道。
陸守業有些不解地問道：「川兒，這都到縣城了，再走個把時辰就到咱家村頭了，咋還在城裡住店？」
陸川搖頭道：「爹，讀書人，一旦得了功名回鄉，於情於理、於法於規，第一件事便是去縣衙拜謝本縣的父母官。」
「縣太爺是咱們的治下尊長，兒子在人家治下中了秀才，若不先去縣衙點個卯、遞個拜帖，反而直接回了村，那是目無尊長，是要被扣一個狂悖的罪名的。」
讀書人的規矩，往往很嚴苛。
陸守業一聽事關兒子的前途和名聲，哪裡敢耽擱，連連點頭。
爺倆一合計，便趕著牛車，熟門熟路地來到了相熟的一家小客棧。
掌柜的一見陸家父子，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趕忙親自引著夥計，將那些東西連同牛車安頓在後院，並拍著胸脯保證絕不會差了一絲一毫。
客房內，陸川反鎖了房門。
他從懷裡拿出青衿服，穿在身上。
「爹，禮品備好了嗎？」陸川低頭看了看自己寬大的衣袖。
「好了，都在這兒呢。」
陸守業趕忙從桌上拎起一個包袱。
這是陸川特意交代的，拜見縣太爺，不能不帶禮，但絕不能帶金銀那些俗氣的東西。
陸川打開包袱瞧了瞧。
裡面是一刀宣紙，旁邊還碼放著兩盒從府城帶回來的杏仁酥與松子糖。
宣紙代表文氣，糕點代表敬意。
這兩樣東西不貴，卻最挑不出錯處，既全了讀書人的體面，又盡了下屬門生的孝敬。
陸川將這些東西抱在懷中。
「爹，您在客棧里守著。兒子這便去縣衙，拜見縣尊。」
縣衙的大門前，兩尊石獅子依舊威嚴佇立。
陸川步履沉穩地踩上了縣衙大門前的石階。
門前守著的，是兩名老衙役。
此時他們剛換了班守，正百無聊賴地抄著手，一抬眼，瞧見一個少年郎施施然走來。
待看清時，兩個衙役互相對視了一眼，脫口驚呼：「哎呀！這不是咱縣裡的陸小神童嗎？不對，如今該稱呼一聲陸秀才公了。」
清陽縣巴掌大個地方，陸川院試拿了一等第二名的喜報，早就被傳得滿城皆知。
兩個衙役哪裡還敢托大，趕忙哈著腰，一路小跑著迎了下來。
陸川駐足，在大門前站定，對著兩名衙役拱手，溫聲開口：
「二位差大哥，學生陸川，今科院試禮畢回鄉。」
「於情於理，當先拜謝本縣父母官。還請二位差大哥代為通傳一聲，就說學生陸川，求見知縣大人。」
「五十畝？！」
陸守業原本以為頂多也就是免個十畝八畝，一聽有整整五十畝，眼睛瞪大了。
但他轉念一想，有些犯愁地一拍大腿：
「哎呀，這可真是天大的賞賜。可川兒，咱家總共就只有那三畝簿田啊，這剩下的四十七畝名額，豈不是白白浪費了？」
陸川瞧見父親那副模樣，啞然失學。
「爹，您糊塗了。咱家是用不上，可村里那些叔伯長輩們用得上啊。這次兒子去府城趕考，咱家最難的時候，鄉親們沒少幫襯，這家湊十文，那家湊幾升米，這才把兒子送出來的。」
「如今有了這四十七畝的免稅名額，把剩下的分給村里那些幫過咱的鄉親，把他們的地掛靠在兒子的名下，縣衙就收不走他們的稅。」
「讓他們少交點糧，過幾天舒心日子，就當是報恩情了，哪裡算得上浪費？」
陸守業聽到這裡，眼裡全是欣慰：「對！對！咱做人得講良心，是這個理，要是能幫鄉親們把糧免了，咱陸家在這十里八鄉也能挺起腰杆了。」
可還沒等陸守業高興太久，陸川卻斂去了笑容。
「不過，爹，這五十畝的免糧，可不是一輩子能安穩捂在懷裡的。」
「朝廷的便宜，沒那麼好占。」
「啊？這裡頭還有啥變故？」陸守業趕忙回頭。
陸川伸出兩根手指，道：
「爹，你記著，大乾朝的秀才，往後每一年都必須回府學參加兩場大考，一場叫歲考，一場叫科試。這兩場大考，就跟拿著鞭子在後面抽著我們讀書人一樣。」
「如果兒子貪圖享樂，荒廢了學業，在歲考里考得不好，那廩生的名頭，立馬就會被朝廷降成二等、三等。到那個時候，這五十畝的免稅額度就會跟著掉下去。」
「這剛考上還要考啊？」陸守業有些遲疑道，「要是掉下去了，那掛在咱名下的鄉親們的地……」
「那自然就保不住了，得重新給縣衙交稅。」
「這還不算最狠的。如果一個生員在多次歲考里名次都掛在最末尾，那朝廷給的懲罰就兩個字黜革。」
「那就是直接剝了你身上的青衿，摘了你的雀頭巾，把你打回原形。」
「一入黜革，終身不得再考。免稅額度全無，見官依舊要跪。這就是科舉，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而且，爹，要是往後再能往上考，考中了舉人老爺，那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只要能中舉，那便是真正躍過了龍門。到了舉人這一層，朝廷便不再設歲考和科試來折騰人了，也終身不會再有降等，黜革的危險。」
「考中舉人，便等於拿到了做官的資格，哪怕一輩子不再踏入京城考進士，朝廷也會在各縣、各府給留著缺，少說也能放個縣丞或者主簿。」
「這身上的功名，那是雷打不動的鐵飯碗，更不用像秀這般，每年都得考校。」
牛車晃晃悠悠走著，終於繞過了最後一道山嘴。
前方，清陽縣的青磚城門，便映入眼帘。
相比於府城的繁華，縣城顯得有些陳舊。
城門口沒有披甲執戟的兵丁，只有兩個相熟的衙役倚在門旁磕著瓜子。
長街兩側的店鋪多是些賣山貨、土布的作坊。
可一踏入這片地界，撲面而來的儘是熟悉的氣息。
「到底是到家了啊。」陸守業看著熟悉的街景，整個人都鬆快了下來。
「爹，咱不直接回家，先在縣城裡找家客棧，把這一車東西安置好。」陸川拍了拍車緣，輕聲對父親說道。
陸守業有些不解地問道：「川兒，這都到縣城了，再走個把時辰就到咱家村頭了，咋還在城裡住店？」
陸川搖頭道：「爹，讀書人，一旦得了功名回鄉，於情於理、於法於規，第一件事便是去縣衙拜謝本縣的父母官。」
「縣太爺是咱們的治下尊長，兒子在人家治下中了秀才，若不先去縣衙點個卯、遞個拜帖，反而直接回了村，那是目無尊長，是要被扣一個狂悖的罪名的。」
讀書人的規矩，往往很嚴苛。
陸守業一聽事關兒子的前途和名聲，哪裡敢耽擱，連連點頭。
爺倆一合計，便趕著牛車，熟門熟路地來到了相熟的一家小客棧。
掌柜的一見陸家父子，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趕忙親自引著夥計，將那些東西連同牛車安頓在後院，並拍著胸脯保證絕不會差了一絲一毫。
客房內，陸川反鎖了房門。
他從懷裡拿出青衿服，穿在身上。
「爹，禮品備好了嗎？」陸川低頭看了看自己寬大的衣袖。
「好了，都在這兒呢。」
陸守業趕忙從桌上拎起一個包袱。
這是陸川特意交代的，拜見縣太爺，不能不帶禮，但絕不能帶金銀那些俗氣的東西。
陸川打開包袱瞧了瞧。
裡面是一刀宣紙，旁邊還碼放著兩盒從府城帶回來的杏仁酥與松子糖。
宣紙代表文氣，糕點代表敬意。
這兩樣東西不貴，卻最挑不出錯處，既全了讀書人的體面，又盡了下屬門生的孝敬。
陸川將這些東西抱在懷中。
「爹，您在客棧里守著。兒子這便去縣衙，拜見縣尊。」
縣衙的大門前，兩尊石獅子依舊威嚴佇立。
陸川步履沉穩地踩上了縣衙大門前的石階。
門前守著的，是兩名老衙役。
此時他們剛換了班守，正百無聊賴地抄著手，一抬眼，瞧見一個少年郎施施然走來。
待看清時，兩個衙役互相對視了一眼，脫口驚呼：「哎呀！這不是咱縣裡的陸小神童嗎？不對，如今該稱呼一聲陸秀才公了。」
清陽縣巴掌大個地方，陸川院試拿了一等第二名的喜報，早就被傳得滿城皆知。
兩個衙役哪裡還敢托大，趕忙哈著腰，一路小跑著迎了下來。
陸川駐足，在大門前站定，對著兩名衙役拱手，溫聲開口：
「二位差大哥，學生陸川，今科院試禮畢回鄉。」
「於情於理，當先拜謝本縣父母官。還請二位差大哥代為通傳一聲，就說學生陸川，求見知縣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