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回家
「夥計們，都別愣著了，趕緊幫陸老哥把東西抬下樓，統統裝到車上去。」
幾個身強力壯的店小二立刻應聲跑上來，小心翼翼地搬起，一趟趟往客棧後院運。
到了後院，陸川瞧見自家的那輛老牛車，不由得會心一笑。
這輛陪著他們一路的老車，此時已被安排得妥妥噹噹。
車轅上鋪了一層乾淨的稻草，防潮又防震。
小二們把賀禮塞得滿滿當當，最後用粗麻繩結結實實地在車身綁了幾道。
最讓陸川觸動的，是那頭老黃牛。
此時，老牛正把腦袋埋在食槽里，吧唧吧唧地嚼得正香。
那食槽里裝的可不是普通的乾草屑，而是摻了豆餅，拌了鹽水的上等嫩乾草。
吃了這兩個月的飽飯和好草，這老牛的毛色比來時亮了不止一個度，瞧見陸川走過來，還噴了個響鼻。
「陸老哥，瞧瞧，這可是我特意讓人從城外馬幫那裡買來的精細好草。」掌柜的拍著牛屁股，笑道，「這畜生也是託了陸小先生的福，沾了文氣，這一路上幾十里地，讓它吃飽喝足，好有力氣把您二位穩穩噹噹地拉回清陽縣去。」
「哎呀，掌柜的有心了，這真是不知該怎麼謝你。」陸守業感動得直搓手。
正午的陽光正好。
陸川換下了青衿，重新穿回布衫，將那套生員衣冠小心翼翼地收在包袱里。
「駕。」
陸守業坐在車轅上，甩了一個響鞭。
老黃牛吃飽了，渾身是勁，四蹄一蹬，走出了客棧。
掌柜的和店小二們一直送到街口，嘴裡還不停地喊著「陸老爺慢走」。
老黃牛拉著車子，不急不緩地在出城的路上走著。
陸守業輕輕搖晃著鞭子，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川兒，咱手頭現在有了大人賞的銀子，還有各路老爺給的喜封，回鄉之後，得把咱家那草房翻修一下。」
陸川坐在車尾，聽著父親對未來的念叨，心裡也是一片滾燙。
不過，他的目光在掃過街邊一排排鱗次櫛比的店鋪時，忽然在一處掛著萬寶銀樓的鋪門前停了下來。
「爹，停一下車。」陸川拉了拉陸守業的衣角。
「咋了川兒？是落了啥物件？」陸守業趕忙勒住韁繩，老黃牛聽話地駐足。
「沒落東西。爹，咱這次還鄉，可不能光顧著修房子。」陸川跳下牛車，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笑著指向那家銀樓，「小妹在家裡天天盼著，咱得給她帶個物件。」
「還有我娘，一輩子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摸過。走，咱進去給她們挑兩件。」
陸守業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眼眶有些泛紅：「對對對，瞧我這腦子，光想著修房了。你娘當年嫁給我，連個銅戒指都沒有，走，聽你的。」
父子倆一前一後走進了銀樓。
鋪子裡的掌柜一搭眼，瞧見陸川雖然穿著一身普通衣服，但那讀書人的風範卻怎麼也遮不住。
掌柜的立刻明白了，趕忙親自迎了上來。
「哎呀，這位小先生，老主顧，想要添置點什麼？小店金銀首飾、簪釵手鐲，全都是最好的匠人現打的。」
陸川走到櫃檯前，目光在那首飾里挑了挑，最後在一套白銀飾品前駐足。
「掌柜的，我要打三樣物件。」陸川指了指，「第一樣，給我打一支銀簪子。樣式不要太繁複，要時下年輕姑娘喜歡的纏絲桃花紋，顯個嬌俏；第二樣，再給我小妹添一個銀手鐲，圈口要小些，上面刻點歲歲平安的吉利話。」
「好嘞！小先生疼妹妹，真真是好福氣。」掌柜的拿著炭筆飛快地在紙上記下。
「還有最後一樣。給我娘打一個實心的銀手鐲。分量要足，圈口要正，樣式要最傳統、最老實的祥雲富貴紋。」
「要讓老婆婆們一搭眼瞅見，就知道是兒子有出息了，孝敬親娘的那種。」
櫃檯後面的老銀匠聽了這話，忍不住隔著櫃檯贊了一聲：「好規矩的哥兒，這老福氣紋最講究手藝，小先生放心，老漢親自給您開模，保准打得厚實、亮堂！」
陸守業在一旁聽得鼻子發酸。
他著手從懷裡摸出了一錠官銀，拍在櫃檯上。
「用最好的銀子，分量給足了，咱不差錢。」
匠人的手藝極快，不過大半個時辰，三樣嶄新的銀器便好了。
陸川小心地把小妹的簪子和鐲子包好。
至於母親的那隻銀鐲，他拉過陸守業，放在了父親的手中。。
「爹，等回到家，您親自把銀鐲子給我娘戴上。讓我娘戴著它羨慕死村頭那幾個長舌婦。」陸川調侃道。
「哈哈，好，你娘要是看見了，指不定得樂得幾天睡不著覺。」陸守業樂不可支，一甩長鞭，「駕。」
官道兩旁的長了新芽，綠瑩瑩的一片。
陸守業揚著鞭子，嘴裡哼著不知名的鄉間小調，可沒過一會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憋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側過身，把憋在心裡許久的問題給問了出來。
「川兒，爹一直想問你個事。如今你這院試考完了，是一等第二名的秀才公了。」
「那咱家地里的田畝稅和徭役，是不是真的像城裡人說的那樣，全都能給免了？」
陸川點頭道：「爹，免是肯定能免的，不過這裡面的規矩，可比瞎傳要細緻得多。」
他挪了挪身子，湊到車轅旁。
「爹，您要知道，這考上了秀才，在朝廷里被稱為生員。」
「但這生員可不是一成不變的，按照複試的名次和往後府學的考核，一共分為三個等級，這每一等的獎勵和好處，那是天差地別。」
陸川伸出一根手指：「這第一等，叫做廩生。咱潁南府每科只有區區幾十個名額，而兒子這次拿的複試第二名，就是穩穩的廩生。」
「拿了廩生，好處最大。第一，朝廷每個月會從府庫里，發給兒子六斗米、還有幾錢銀子。」
「這就是廩餼，也就是說，兒子從今天起，不用家裡花一文錢，朝廷還倒貼銀子和糧食養著我讀書。」
幾個身強力壯的店小二立刻應聲跑上來，小心翼翼地搬起，一趟趟往客棧後院運。
到了後院，陸川瞧見自家的那輛老牛車，不由得會心一笑。
這輛陪著他們一路的老車，此時已被安排得妥妥噹噹。
車轅上鋪了一層乾淨的稻草，防潮又防震。
小二們把賀禮塞得滿滿當當，最後用粗麻繩結結實實地在車身綁了幾道。
最讓陸川觸動的，是那頭老黃牛。
此時，老牛正把腦袋埋在食槽里，吧唧吧唧地嚼得正香。
那食槽里裝的可不是普通的乾草屑，而是摻了豆餅，拌了鹽水的上等嫩乾草。
吃了這兩個月的飽飯和好草，這老牛的毛色比來時亮了不止一個度，瞧見陸川走過來，還噴了個響鼻。
「陸老哥，瞧瞧，這可是我特意讓人從城外馬幫那裡買來的精細好草。」掌柜的拍著牛屁股，笑道，「這畜生也是託了陸小先生的福，沾了文氣，這一路上幾十里地，讓它吃飽喝足，好有力氣把您二位穩穩噹噹地拉回清陽縣去。」
「哎呀，掌柜的有心了，這真是不知該怎麼謝你。」陸守業感動得直搓手。
正午的陽光正好。
陸川換下了青衿，重新穿回布衫，將那套生員衣冠小心翼翼地收在包袱里。
「駕。」
陸守業坐在車轅上，甩了一個響鞭。
老黃牛吃飽了，渾身是勁，四蹄一蹬，走出了客棧。
掌柜的和店小二們一直送到街口，嘴裡還不停地喊著「陸老爺慢走」。
老黃牛拉著車子，不急不緩地在出城的路上走著。
陸守業輕輕搖晃著鞭子，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川兒，咱手頭現在有了大人賞的銀子，還有各路老爺給的喜封，回鄉之後，得把咱家那草房翻修一下。」
陸川坐在車尾，聽著父親對未來的念叨，心裡也是一片滾燙。
不過，他的目光在掃過街邊一排排鱗次櫛比的店鋪時，忽然在一處掛著萬寶銀樓的鋪門前停了下來。
「爹，停一下車。」陸川拉了拉陸守業的衣角。
「咋了川兒？是落了啥物件？」陸守業趕忙勒住韁繩，老黃牛聽話地駐足。
「沒落東西。爹，咱這次還鄉，可不能光顧著修房子。」陸川跳下牛車，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笑著指向那家銀樓，「小妹在家裡天天盼著，咱得給她帶個物件。」
「還有我娘，一輩子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摸過。走，咱進去給她們挑兩件。」
陸守業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眼眶有些泛紅：「對對對，瞧我這腦子，光想著修房了。你娘當年嫁給我，連個銅戒指都沒有，走，聽你的。」
父子倆一前一後走進了銀樓。
鋪子裡的掌柜一搭眼，瞧見陸川雖然穿著一身普通衣服，但那讀書人的風範卻怎麼也遮不住。
掌柜的立刻明白了，趕忙親自迎了上來。
「哎呀，這位小先生，老主顧，想要添置點什麼？小店金銀首飾、簪釵手鐲，全都是最好的匠人現打的。」
陸川走到櫃檯前，目光在那首飾里挑了挑，最後在一套白銀飾品前駐足。
「掌柜的，我要打三樣物件。」陸川指了指，「第一樣，給我打一支銀簪子。樣式不要太繁複，要時下年輕姑娘喜歡的纏絲桃花紋，顯個嬌俏；第二樣，再給我小妹添一個銀手鐲，圈口要小些，上面刻點歲歲平安的吉利話。」
「好嘞！小先生疼妹妹，真真是好福氣。」掌柜的拿著炭筆飛快地在紙上記下。
「還有最後一樣。給我娘打一個實心的銀手鐲。分量要足，圈口要正，樣式要最傳統、最老實的祥雲富貴紋。」
「要讓老婆婆們一搭眼瞅見，就知道是兒子有出息了，孝敬親娘的那種。」
櫃檯後面的老銀匠聽了這話，忍不住隔著櫃檯贊了一聲：「好規矩的哥兒，這老福氣紋最講究手藝，小先生放心，老漢親自給您開模，保准打得厚實、亮堂！」
陸守業在一旁聽得鼻子發酸。
他著手從懷裡摸出了一錠官銀，拍在櫃檯上。
「用最好的銀子，分量給足了，咱不差錢。」
匠人的手藝極快，不過大半個時辰，三樣嶄新的銀器便好了。
陸川小心地把小妹的簪子和鐲子包好。
至於母親的那隻銀鐲，他拉過陸守業，放在了父親的手中。。
「爹，等回到家，您親自把銀鐲子給我娘戴上。讓我娘戴著它羨慕死村頭那幾個長舌婦。」陸川調侃道。
「哈哈，好，你娘要是看見了，指不定得樂得幾天睡不著覺。」陸守業樂不可支，一甩長鞭，「駕。」
官道兩旁的長了新芽，綠瑩瑩的一片。
陸守業揚著鞭子，嘴裡哼著不知名的鄉間小調，可沒過一會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憋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側過身，把憋在心裡許久的問題給問了出來。
「川兒，爹一直想問你個事。如今你這院試考完了，是一等第二名的秀才公了。」
「那咱家地里的田畝稅和徭役，是不是真的像城裡人說的那樣，全都能給免了？」
陸川點頭道：「爹，免是肯定能免的，不過這裡面的規矩，可比瞎傳要細緻得多。」
他挪了挪身子，湊到車轅旁。
「爹，您要知道，這考上了秀才，在朝廷里被稱為生員。」
「但這生員可不是一成不變的，按照複試的名次和往後府學的考核，一共分為三個等級，這每一等的獎勵和好處，那是天差地別。」
陸川伸出一根手指：「這第一等，叫做廩生。咱潁南府每科只有區區幾十個名額，而兒子這次拿的複試第二名，就是穩穩的廩生。」
「拿了廩生，好處最大。第一，朝廷每個月會從府庫里，發給兒子六斗米、還有幾錢銀子。」
「這就是廩餼，也就是說，兒子從今天起，不用家裡花一文錢，朝廷還倒貼銀子和糧食養著我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