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拜見知府
學官高捧金爵，將醇酒灑在神位前青磚上，酒香四溢。
「亞獻。」
「終獻。」
「跪，恭聽祝文。」
贊禮官一聲高唱，陸川等人雙膝跪地。
一名年邁的府學祭酒展開一軸絹帛，在大成殿內緩緩誦讀起今科的《祭孔聖文》：
「維大乾歷年，歲次丙午。潁南學政，率新科生員等，謹以制幣、牲醴、粢盛，式陳明薦，昭告於至聖先師孔子之神位前……今諸生破繭，青衿加身，當思聖賢之訓，克己復禮，憂國憂民。尚饗！」
那蒼老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禮成，諸生興。」
最後一聲鑼響，樂聲戛然而止。
陸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從孔廟大門邁出
「威武——武——」
衙役們抬著靜牌，在前面引路。
陸川等人轉道前往潁南府衙。
這是最後一關，集體拜見知府大人。
府衙大門洞開，陸川跟在頭名案首身後，跨入了大堂。
大堂正中，周知府正坐在太師椅上。
他端著茶，神色似笑非笑。
「學生等，參見知府大人。」
在贊禮官的帶引下，俯身拜了下去。
這一次，不用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大乾朝法律規定，生員見知府，行的是士人揖禮。
幾百雙手疊在一起，深深躬身。
「諸位免禮，坐。」
周知府放下茶盞，抬了抬手。
大堂兩側早已排好了長凳，秀才們依著名次落座。
「本府看著爾等，便想起了當年的自己。」知府開口，語氣里透著親和，「正場與複試，本府皆看過了爾等的文章。今科文風紮實，全賴學政大人拔擢有方。然，換上了這身青衿，往後便是府學的門生，是本府治下的清流。」
周知府說到這裡，話鋒一轉：
「本府不管爾等在文章里寫了多少治國安邦的大計。本府只要你們記住四個字：恪守本分。」
「回鄉之後，多行教化之事，莫要結黨營私、干預訴訟。若有誰治學不精、德行有虧，本府雖愛惜人才，但這府衙的板子，也是不認皮肉的。」
這一番話，高高提起，輕輕放下，恩威並施，盡顯地方大員的老辣手段。
底下的秀才們趕忙起身，再次躬身作揖：「學生等，謹遵知府大人教誨。」
訓話完畢，便到了知府賜茶敘話的環節。
周知府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掠過，最後含笑落在了陸川身上，緩聲道：「清陽縣陸川，何在？」
陸川心中一動，卻面無波瀾。
他走出隊列，在大堂中央站定，躬身長揖：「學生陸川，參見恩師。」
這一聲恩師，叫得大堂不少心思活絡的秀才心裡一陣泛酸。
周知府靠在椅背上，故意沉聲問道：「本府先前在內堂便教導過你，治學當一往無前。今科院試，你正場拿了第四，複試雖有精進，卻也止步於第二。未能給本府拿回個三元及第的案首，你可知罪？」
這話問得極重，大堂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陸川低著頭，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恩師這是在故意當著眾人的面敲打他，既是全了他這個知府的面子，也是在保護他，免得他被同期生員嫉恨。
陸川兩袖低垂，誠懇地答道：「學生知罪。然，學生複試在考棚之中，答那道《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時，忽然想起恩師先前的教誨『讀書人立於朝堂，當思規矩；退於宗族，當思本分』。」
「學生深感自己年幼淺薄，底蘊比之諸位年長的前輩尚有不足，若一味貪求三元之虛名，反倒壞了恩師教導的穩健二字。」
「故而落筆克制，能得第二名，已是占了恩師文氣的庇佑。」
周知府微微一愣，隨即撫掌大笑。
「哈哈哈，你這皮猴子，倒會把由頭往本府身上推。」
他指著陸川，對身邊的府學祭酒笑道：「瞧瞧，本府這個學生，書讀得紮實，這辯才也是半點不讓。正場第四，複試第二，這進退之間的分寸，拿捏得比你們這群老夫子還要穩當。」
大堂內的緊張氣氛瞬間消散，不少腦子聰明的秀才頓時恍然大悟，知府大人哪裡是在責罰，這分明是在當眾炫耀自家的得意門生呢。
「行了，起來吧。」周知府收了笑聲，眼裡全是掩飾不住的得意，擺了擺手道，「一等第二名，大乾朝十一歲的廩生，你沒丟清陽縣的臉，更沒丟本府的臉。」
「往後進了府學，若敢懈怠，本府定不饒你。去吧。」
「學生謹遵恩師教誨。」
陸川躬身作揖，退回了隊列之中。
一跨進客棧，陸守業一雙眼睛就像長在了陸川身上似的，圍著他一圈又一圈地轉，手在衣服摸了又摸，嘴裡嘖嘖有聲。
「好看，真好看，我兒穿上這身，簡直就像是畫裡走出來的文曲星公。」
陸守業看著兒子頭上紅綢花，再看看那一身青衿笑得一整天都沒合攏過嘴。
「爹，您都瞅了一路了，不累啊？」陸川有些好笑地任由父親上下打量。
「不累，爹瞅一輩子都不累。」陸守業抹了一把笑出來的眼淚，推著陸川往樓上走，「快，回屋歇歇，咱的東西都收拾妥當了。」
推開二樓的房門，屋裡的景象讓陸川微微一愣。
原本寬敞的客房此時被塞得滿滿當當，但被陸守業整理得井井有條。
桌上、床頭、乃至地上的竹筐里，全是這些日子穎南府各路人馬送來的賀禮。
有文房四寶、布匹綢緞、糕點吃食等。
陸守業看著這滿屋子的東西，既自豪又有些發愁：「川兒，這些掌柜和老爺們送的東西，爹都記了帳，能帶走的我都用麻繩捆結實了，帶不走的，明兒個雇輛牛車拉回去。」
得知父子倆要走，掌柜忙不迭地跑上了樓，一進門就作揖連連，滿臉的肉痛與不舍。
「哎喲，我的廩生老爺，陸老哥。怎麼這就要走了？」掌柜的一拍大腿，急切地挽留道，「多住些日子啊！小店我天天讓人打掃，絕不收二位半文錢。」
「您在府城多待待，往後那些新科秀才們來請教，您也能長長威風不是？」
掌柜的心裡盤算得精明，陸川只要在這兒多住一天，他這客棧就能多響亮一分。
陸川直起身，對著掌柜拱了拱手，婉拒道：
「掌柜的盛情，晚生心領了。只是這次為了院試，我和家父在府城已經待了快兩個月。」
「清陽縣路遠，家中田地與學業皆耽擱許久，等過些日子府學開課，晚生再來叨擾掌柜。」
見陸川主意已定，掌柜的也不好再強留，只得連聲應和，親自幫著陸守業把地上的大包小包往下抬。
正午的陽光正好。
陸川換下青衿，重新穿回布衫，將生員衣冠小心翼翼地收進包袱里。
「亞獻。」
「終獻。」
「跪，恭聽祝文。」
贊禮官一聲高唱，陸川等人雙膝跪地。
一名年邁的府學祭酒展開一軸絹帛，在大成殿內緩緩誦讀起今科的《祭孔聖文》：
「維大乾歷年，歲次丙午。潁南學政，率新科生員等，謹以制幣、牲醴、粢盛，式陳明薦，昭告於至聖先師孔子之神位前……今諸生破繭，青衿加身，當思聖賢之訓，克己復禮，憂國憂民。尚饗！」
那蒼老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禮成，諸生興。」
最後一聲鑼響，樂聲戛然而止。
陸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從孔廟大門邁出
「威武——武——」
衙役們抬著靜牌，在前面引路。
陸川等人轉道前往潁南府衙。
這是最後一關，集體拜見知府大人。
府衙大門洞開，陸川跟在頭名案首身後，跨入了大堂。
大堂正中，周知府正坐在太師椅上。
他端著茶，神色似笑非笑。
「學生等，參見知府大人。」
在贊禮官的帶引下，俯身拜了下去。
這一次，不用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大乾朝法律規定，生員見知府，行的是士人揖禮。
幾百雙手疊在一起，深深躬身。
「諸位免禮，坐。」
周知府放下茶盞，抬了抬手。
大堂兩側早已排好了長凳，秀才們依著名次落座。
「本府看著爾等，便想起了當年的自己。」知府開口，語氣里透著親和，「正場與複試，本府皆看過了爾等的文章。今科文風紮實，全賴學政大人拔擢有方。然，換上了這身青衿，往後便是府學的門生，是本府治下的清流。」
周知府說到這裡，話鋒一轉：
「本府不管爾等在文章里寫了多少治國安邦的大計。本府只要你們記住四個字：恪守本分。」
「回鄉之後，多行教化之事，莫要結黨營私、干預訴訟。若有誰治學不精、德行有虧，本府雖愛惜人才，但這府衙的板子，也是不認皮肉的。」
這一番話，高高提起，輕輕放下，恩威並施，盡顯地方大員的老辣手段。
底下的秀才們趕忙起身，再次躬身作揖：「學生等，謹遵知府大人教誨。」
訓話完畢，便到了知府賜茶敘話的環節。
周知府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掠過，最後含笑落在了陸川身上，緩聲道：「清陽縣陸川，何在？」
陸川心中一動，卻面無波瀾。
他走出隊列，在大堂中央站定，躬身長揖：「學生陸川，參見恩師。」
這一聲恩師，叫得大堂不少心思活絡的秀才心裡一陣泛酸。
周知府靠在椅背上，故意沉聲問道：「本府先前在內堂便教導過你，治學當一往無前。今科院試，你正場拿了第四，複試雖有精進，卻也止步於第二。未能給本府拿回個三元及第的案首，你可知罪？」
這話問得極重，大堂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陸川低著頭，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恩師這是在故意當著眾人的面敲打他，既是全了他這個知府的面子，也是在保護他，免得他被同期生員嫉恨。
陸川兩袖低垂，誠懇地答道：「學生知罪。然，學生複試在考棚之中，答那道《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時，忽然想起恩師先前的教誨『讀書人立於朝堂，當思規矩；退於宗族，當思本分』。」
「學生深感自己年幼淺薄，底蘊比之諸位年長的前輩尚有不足，若一味貪求三元之虛名，反倒壞了恩師教導的穩健二字。」
「故而落筆克制，能得第二名，已是占了恩師文氣的庇佑。」
周知府微微一愣，隨即撫掌大笑。
「哈哈哈，你這皮猴子，倒會把由頭往本府身上推。」
他指著陸川，對身邊的府學祭酒笑道：「瞧瞧，本府這個學生，書讀得紮實，這辯才也是半點不讓。正場第四，複試第二，這進退之間的分寸，拿捏得比你們這群老夫子還要穩當。」
大堂內的緊張氣氛瞬間消散，不少腦子聰明的秀才頓時恍然大悟，知府大人哪裡是在責罰，這分明是在當眾炫耀自家的得意門生呢。
「行了，起來吧。」周知府收了笑聲，眼裡全是掩飾不住的得意，擺了擺手道，「一等第二名，大乾朝十一歲的廩生，你沒丟清陽縣的臉，更沒丟本府的臉。」
「往後進了府學，若敢懈怠，本府定不饒你。去吧。」
「學生謹遵恩師教誨。」
陸川躬身作揖，退回了隊列之中。
一跨進客棧，陸守業一雙眼睛就像長在了陸川身上似的，圍著他一圈又一圈地轉，手在衣服摸了又摸，嘴裡嘖嘖有聲。
「好看，真好看，我兒穿上這身，簡直就像是畫裡走出來的文曲星公。」
陸守業看著兒子頭上紅綢花，再看看那一身青衿笑得一整天都沒合攏過嘴。
「爹，您都瞅了一路了，不累啊？」陸川有些好笑地任由父親上下打量。
「不累，爹瞅一輩子都不累。」陸守業抹了一把笑出來的眼淚，推著陸川往樓上走，「快，回屋歇歇，咱的東西都收拾妥當了。」
推開二樓的房門，屋裡的景象讓陸川微微一愣。
原本寬敞的客房此時被塞得滿滿當當，但被陸守業整理得井井有條。
桌上、床頭、乃至地上的竹筐里，全是這些日子穎南府各路人馬送來的賀禮。
有文房四寶、布匹綢緞、糕點吃食等。
陸守業看著這滿屋子的東西，既自豪又有些發愁：「川兒，這些掌柜和老爺們送的東西，爹都記了帳，能帶走的我都用麻繩捆結實了，帶不走的，明兒個雇輛牛車拉回去。」
得知父子倆要走，掌柜忙不迭地跑上了樓，一進門就作揖連連，滿臉的肉痛與不舍。
「哎喲，我的廩生老爺，陸老哥。怎麼這就要走了？」掌柜的一拍大腿，急切地挽留道，「多住些日子啊！小店我天天讓人打掃，絕不收二位半文錢。」
「您在府城多待待，往後那些新科秀才們來請教，您也能長長威風不是？」
掌柜的心裡盤算得精明，陸川只要在這兒多住一天，他這客棧就能多響亮一分。
陸川直起身，對著掌柜拱了拱手，婉拒道：
「掌柜的盛情，晚生心領了。只是這次為了院試，我和家父在府城已經待了快兩個月。」
「清陽縣路遠，家中田地與學業皆耽擱許久，等過些日子府學開課，晚生再來叨擾掌柜。」
見陸川主意已定，掌柜的也不好再強留，只得連聲應和，親自幫著陸守業把地上的大包小包往下抬。
正午的陽光正好。
陸川換下青衿，重新穿回布衫，將生員衣冠小心翼翼地收進包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