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發財了，發大財了
或許是冬季的人類活動不多，或許是冬季的氣溫不適合疫病的傳播，也或許是城內軍民的意志感動了上天。
大周黑槊龍驤軍占領海州城幾天後，城內的軍民都鬆了一口氣，大面積的風寒症狀終究沒有演變成瘟疫。
都虞侯韓坤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回肚子裡，海州是他此次南下最大的戰果，如果因為疫病讓黑槊龍驤軍遭遇滅頂之災不得不撤出，真的能叫他憋屈死。
禍兮福之所倚，成功度過潛在瘟疫風波的韓都虞侯最近得到的都是好消息。一則繼全城免費診治活動開展後，海州人對周軍的敵意大為下降，軍民關係融洽很多，狠狠的刷了一波好感。
而原先被虞國強征拉縴的海州丁壯陸續回到海州城時，韓坤兌現諾言給他們發了這幾天的工錢，周國人講信用真給錢的名聲隨著丁壯們解散回家而傳遍海州城鄉各地。屬實是又在海州人面前刷了一波好感。
兩次好感的疊加帶來的直接效果就是海州的市面肉眼可見的繁榮起來，許多人都想趁機會在過年前趕一波集市，好好享受這個兵荒馬亂中非常珍貴的新年。
連帶著周軍在市面上購買和徵集物資都輕鬆了很多，將士們的餐食之中不但肉和魚的份量明顯增多，甚至還有寶貴的各種醃鹹菜供應。
一則大約是冬季氣候的緣故，先前在大戰中受傷的弟兄感染率死亡率大大降低。幾天內有一千多人從軍醫所在的營房中走出，被各軍領回去休養。
剩下一千多人傷勢較重的也都保住性命，韓坤正在考慮是不是過些日子康復狀況更好些就安排他們渡河北上，提前運回汴梁大營過年。
提到過年，韓坤頭又痛了起來。海州府庫和之前殲滅伏海龍驤軍在後勤船隊裡繳獲各類貴金屬錢財折合銅錢共計五十萬貫。這筆錢正好可以用來支付人均一百貫的傷亡將士撫恤金和修養金。
可是將士們更盼望的是打贏之後的分紅錢，要過年了，弟兄們跟著他兩個月傷亡過半，流血又流淚，必須要有破格的重獎，如有可能，韓坤希望能搞到一百萬貫以上。否則只能用海州本地的實物發給士兵們抵帳了。
好在黑槊龍驤軍中有淮人軍官李瑄和李璣。他們正在招攬淮東各地的豪族通過各種渠道來處理繳獲的各類輜重和海州倉庫的囤貨。
這不，說曹操曹操到，正想著這件事呢，財神爺李瑄帶著材料來找韓坤匯報工作了。
作為下級軍官，李瑄見到韓坤立正行禮，不敢有絲毫的馬虎。
作為財神爺，李瑄得到了韓坤破格的禮遇。只見韓坤笑容可掬的走出座位，親自給受寵若驚的李瑄看座，上茶水，只有一個目的——搞錢。
韓坤給李瑄倒好茶水後，看著李瑄拘束的樣子，笑著說：「喝茶喝茶，事情總要一點一點的做。不耽誤幾口茶的時間。這些日子你們在城裡城外到處跑，非常的辛苦，全軍將士都看在眼裡，念著你們的好呢。」
李瑄趕緊謙虛的說：「都是都虞侯大力支持，我們黑槊龍驤軍此次軍紀嚴明，秋毫無犯，名聲太好了。所以海州的父老鄉親給面子，區區十天時間就辦出初步的成績了。」
韓坤大喜道：
「哦，快詳細說說。哎呀，我也不瞞你，這段日子我看著海州倉庫里的那麼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好幾次都想著直接分給每個弟兄。雖說不如錢財方便，但大家應該不嫌棄這些硬貨的。
然而能換成錢財自然更好，將士們那邊更方便交代。否則那麼多大大小小的貨物，價值不好算，搬運也費勁，總不能撤離的時候再從海州僱傭一萬多民夫幫著運回汴京吧。子瑜要是能解決老夫這塊心病，可算是幫了老夫大忙了。」
李瑄做出誠惶誠恐的模樣說：
「都虞侯這話就是折煞卑職了。卑職入營以來就屢屢受到都虞侯的關照。前些日子部下們思鄉，都虞侯也是二話不說就從府庫中撥出錢財第一個給我們淮人弟兄發放撫恤金和休養金，叮囑我們務必在過年之前送到傷亡弟兄的家中。都虞侯如此厚恩在前，卑職要是不竭盡全力辦妥籌錢大事，還有什麼臉面在軍中廝混？」
韓坤聽的心中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擺擺手道：「哎，些許小事不用再提。淮地的官兵此次立功巨大，又是在家門口，給予一些照料有何不可啊？你們心中不要有負擔，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快說說籌到多少錢了？」提到錢，迫不及待的韓都虞侯也不說喝茶的事了。
李瑄匯報導：「這些日子都是海州的商戶和土豪們在認購。因為我軍慈悲的名聲在外，這些人也知道好歹，所以在他們的認購下一共籌措了三十二萬貫錢。」
韓坤皺眉道：「才這麼點？我們黑槊龍驤軍一共七千多人，換算成每個人能分到多少？」
李瑄說：「均等計算下來，能分到四十五貫。」
韓坤算了算，現在每個士兵月薪是一貫錢，四十五貫不是朝廷的賞賜，只是黑槊龍驤軍的內部分紅。這麼一看士兵可以獲得四十五個月的薪水，看起來很高啊。
但事情不能這麼辦。因為軍官們的薪水顯然不是一貫錢。以李瑄為例，他不但有一家子要養，還有二十個親兵和二十個私人部曲需要開支。
親兵的開支朝廷是按照正規軍的標準月支一貫錢。但是顯然這些人不可能拿普通士兵的薪資。按照慣例，親兵和私人部曲的薪資是軍中薪水的兩倍。所以李瑄每個月要掏出六十貫用來養四十個親兵。四十五貫對於李瑄來說完全是杯水車薪，不值一提。
李瑄只是個萌芽狀態的將門。都虞侯韓坤自己的親兵和部曲高達四百人，此次南征帶了二百人隨軍。他作為高級將領已經實現了親兵部曲的規模輪換。所以高級軍官的金錢需求就更加誇張了。
可海州的情況韓坤也理解，城內總人口不足三萬人。整個海州境內大約就是四五萬人的規模。李瑄能搜刮出三十二萬貫已經很不容易。他只能嘆口氣，感覺做了一個賠本的買賣。
錢不夠，李瑄當然明白，所以他拿出了另一個方案籌錢：「都虞侯息怒。還有辦法，就是需要都虞侯首肯。」
韓坤愣了一下問道：「子瑜，不要拘謹，有什麼話儘管說。」
李瑄低聲說：「現在鹽，柴，香料，海貨甚至鐵錠都被卑職賣完了。但咱們還有一筆價值連城的東西可以用來籌錢。若是賣得好了，不下百萬貫的大買賣。」
韓坤深吸一口，聽李瑄的口氣，這買賣有些棘手啊。
棘手又如何？韓坤這種老軍頭這輩子幹過的棘手之事多了去了。他連忙問道：「如何百萬貫？總不能把海州人綁了發賣吧，官家肯定饒不了我們。」
李瑄哭笑不得的說：「都虞侯多慮了，天下哪個奴隸販子能一口氣買走幾萬人的？卑職說的是前後繳獲的兵甲和其他軍中輜重。龍王灘除了繳獲了兩萬敵軍的武備，還有三十船虞國運輸給楚州軍補充的兵甲器械，卑職看過了，都是好貨色。
攻占海州後，海州作為虞國的重鎮，倉庫中兵甲弓弩也是堆積如山。聽我手下的人說，這些東西在倭國和高麗都是俏貨，非金銀不能貿易呢。」
韓坤大失所望道：「你別想了，亂世中兵甲何等的珍貴。不瞞你說，我們黑槊龍驤軍此次回京後就要擴編了。朝廷在五月組建侍衛司禁軍的時候就把百年前流傳下來的老鎧甲塞給我們充數，這才將將滿足了初步的擴軍需求。
你也知道，我們黑槊龍驤軍本該是一萬五千人的大軍，現在不算親兵部曲，正兵才六千人。最大的困難就是沒有那麼多甲冑。此次我們繳獲南軍鐵甲不下三萬套，老夫正要藉此機會鬧一鬧，把我們的編制補全了。
以這些兵甲作為籌碼，才有鬧的資本，都給你賣了，別說擴軍，咱們弄不好人頭落地。再說了，倭國和高麗都在什麼鬼地方，一來一回不知道要多久，價格再高也賣不了啊。」
李瑄當然知道賣掉三萬幾千套鎧甲駭人聽聞了些。
他低聲說：「大帥，無巧不成書，卑職敢這麼說，自然有辦法。咱也不是要把兵甲都賣了，賣那麼多，他們也買不起。一桿做工不錯的步槊就要二十貫，一套鐵甲兵全身上下耗資近乎二百貫。咱們只要賣掉三四千套，六七十萬貫的錢財就到手了。」
嗯，犯罪的門檻只在於誘惑夠不夠大。韓坤一聽李瑄的報帳，什麼殺頭，什麼朝廷都拋之腦後。他低聲說：「六七十萬貫也不是個小數目，海州本地都刮不出這麼多油水。你上哪裡找到那麼多高麗人和倭人商賈？他們有錢嗎？」
李瑄嘿嘿笑道：「大帥有所不知。海州看起來偏僻，實則是江北非常有名的大港口。五百年前就有高麗人和倭人商賈貴族定居。
到了如今，雖然兵荒馬亂，但也有幾個大商站存在。高麗人甚至在本地定居數千人，形成了幾個高麗村鎮，都是靠海州和高麗之間的貿易過日子。
高麗人和倭人的船隊歷來是在海州過冬，等春天信風到了再北上順風回到高麗和倭國。我軍此次攻勢太快，這夥人一個都沒跑得掉。
卑職以前和他們做過青鹽生意，有些往來。昨日卑職出城去他們的私港看過，兩百多條虞國建造的千石大海船落了帆飄在港口裡動彈不得。
海州人沒有錢，但這些海商來虞國做買賣，錢財是整船拉來的，要他們湊出幾十萬貫的財貨輕而易舉。」
韓坤大喜，一拍大腿站起來說：「他們果真有幾十萬貫錢財？」
李瑄以為韓坤心動了，笑道：「一年只做一次買賣，自然是要把錢和貨都備齊了才行。」
韓坤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神色一冷：「那還談什麼？直接出兵滅了他們，宰了這些人，錢財都是我們的。」
李瑄被雷的不輕，韓坤這種老軍頭一會慈眉善目，一會凶神惡煞，真的是不好伺候啊。
李瑄當然不能叫韓坤把人滅了。他是廣陵人，從廣陵到海州，做海上貿易和為海上貿易供貨的淮東人數不勝數。這些高麗人和倭人要是被周軍屠了，恐怕二十年內都沒有外商敢來淮東做生意。不顧一切的屠殺嚴重傷害淮人的利益。
韓坤是河北人，他可以拍拍屁股撈一把走人，這口鍋李瑄可背不動。而且新收的那些門客就是做買賣的，往後李瑄還指望他們以海州為貿易中心多多搞錢幫助他養兵和發展家業呢，怎麼能叫韓坤給毀了呢？
李瑄不得不耐心的勸說道：「都虞侯，這些高麗人和倭國人都是有來頭的。能交易換錢就不要輕易動他們。太不划算了。」
韓坤皺眉道：「他們在虞國做買賣，又是外邦人，能奈我何啊？」
李瑄低聲解釋說：
「這些人不僅僅是商人，其實也是國使。每年來虞國的時候都要給虞國朝廷送交國書。其實高麗和倭國也給我朝送國書，早已約定藩屬關係，官家每年都要發布詔令給予封賞。
所以我們要是對這些人下手，他們一定會告到汴梁。我朝初立，正是需要四海列國來朝貢以確定正朔的時候，屠戮國使的罪名，我們黑槊龍驤軍擔當不起啊。」
韓坤聞言心中一驚，重重的嘆了口氣，想了想其中的利弊，覺得直接屠殺的話確實有麻煩。
他不無遺憾的說：「我就知道，這年頭想發財不容易。早該想到的，敢帶著這麼多錢財出遠門的，身後一定有倚仗。姥姥的，國使做買賣，你說他們這些商船隊的背後該不是他們的朝廷吧。」
李瑄點點頭說：「蕞爾小國，哪有幾個大商人。都是集全國之力在國主的指示下出海貿易，賺回的錢財就能足夠王室和幾個大貴族快活一年。所以要是出了事確實要命，他們必定會告到汴梁討個公道，而官家不會為了我們失信失禮於天下人。」
韓坤想了想說：「就四千套。我在帳上記錄這些兵甲在戰鬥中損毀沉入水中。要找可靠人手辦這件事。罷了，用我們的親兵，我的二百親兵部曲全都調給你用。儘快辦成。」
李瑄點頭答應：「請大帥放心。我這就安排。」
於是海州外面的高麗人村落里。鄭輝一伙人帶著韓坤和李瑄的部曲找到他們的長老商談。
「四千套兵甲？你們莫不是開玩笑？」高麗人長老吃驚的問道。
鄭輝精神抖擻，跟著軍方大人物混果然刺激，第一件事就是搞兵甲貿易。他身旁全是軍隊裡出來的官兵（鄭輝分不清什麼是正兵什麼是親兵部曲），這些人既是保護他也是監視他。但他鄭輝無懼，不悔，只怕這些人不把自己的優秀本事報上去。
鄭輝笑眯眯的說：「咱們也是老相識了。不瞞你們，我現在攀附到了大周將門人家，此次就是奉主君的命令來與你們商談。鑑於你們財力不足，區區待會還要去倭人村落找他們說話。
聽仔細了，此次兵甲交易一共四千套，每套含有全身甲冑，一柄步槊，一柄橫刀，一把長弓，一百支箭。每套起訂價二百貫，採取暗拍的方式，一百套一拍。你們村的商賈們和倭人商賈們都有出價的機會，每人暗中出價一次，每次價高者得。」
高麗人長老和商賈們一聽，心中無不暗罵鄭輝是奸商。但是沒辦法，高麗和倭國國力弱小，靠自己年產兵甲不足兩千套。何況中原大國的正規鐵甲軍所用的兵甲和他們的兵甲是一回事嗎？
就說全身鐵甲吧，真要下大力氣去造，一年能造出來四五百套就算很不錯了，甚至很多事情不是下了大力氣就能辦到的，比如工藝和防護水平就是純技術差距，無論怎麼用心也比拼不了。
高麗和倭國是鄰居。鄰里關係在老百姓層面那是非常可靠的社群關係，平時少不得要一起生產，一起聯歡，互相照應的。但是上升到國家層面，鄰居就不是啥好詞了。倭國和高麗自然也不例外，多少有些不對付，歷史上還打過好幾次大戰。
所以高麗人長老連忙說：「鄭大官人，何須去找倭人。我們高麗人錢財豐足，請大官人開個價，四千套我們都包下來還不行嗎？」
鄭輝笑道：「長老，許多事還是按照規矩來得好。有規矩才有方圓，四千套兵甲不是小數目，你們還是不要太貪心的好。」
來之前李瑄就和鄭輝面授機宜。四千套中原的制式兵甲足夠武裝出一支精銳大軍。要是全給了其中一國，比如全給高麗。可能過兩年海州這邊就沒有倭國商人到來。
整條海路都會被高麗掌握在手裡。李瑄也好，鄭輝也好，其他淮東做海上生意的人也好都不希望高麗人控制貿易霸權，做買賣要細水長流，絕戶的生意不能做。
所以這一次搞暗拍，既是給黑槊龍驤軍搞到急需的錢財，也要讓高麗人和倭人繼續保持平衡，不要做成一錘子買賣。
高麗人長老大約也明白鄭輝或者鄭輝背後人的心思，只是心中嘆了口氣，默認了這件好事要和倭人分享。
過了一會，倭人村落里，倭人長老也提出了同樣的要求，而且豪橫的說他們願意用黃金支付。倭國盛產黃金，他們國內的金銀銅比例和中原不一樣，對他們而言用黃金支付貨款似乎更賺。
兩天後，四千套兵甲成功秘密的售出，李瑄收款時指定全部要金銀，運到汴梁這樣缺金銀的地方折合銅錢價值高達一百一十萬貫。李瑄一下子成了名副其實的財神爺。
韓坤大喜，按照規矩，他能獲得十分之一，十一萬貫呀，天降橫財。
發了大財的韓坤一口氣分給李瑄價值一萬貫的金銀。作為能給大軍搞到錢的人物，軍中知情的幾個高級軍官對此都沒有意見。
大家還指望李瑄以後再接再厲，帶著大夥繼續發財呢。
軍官們瓜分完畢後，士兵們驚喜的發現這一次發的居然是金銀幣，大家還是第一次拿到金銀呢。
金銀本身自帶的那種璀璨誘人的光澤引爆了士氣，他們歡天喜地的拿了錢存起來準備過年，破天荒沒有出去亂花錢，幾乎每個士兵都小心翼翼的保管，準備把稀罕的金銀幣帶回老家給家裡人開開眼界。
正當黑槊龍驤軍上上下下沉浸在發財的喜悅中，安安心心準備過年時。從官家郭榮的行營派出的信使將最新的軍情和命令傳到海州。郭榮尤其點名李瑄立刻趕赴壽州，有緊急情況需要他。
大周黑槊龍驤軍占領海州城幾天後，城內的軍民都鬆了一口氣，大面積的風寒症狀終究沒有演變成瘟疫。
都虞侯韓坤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回肚子裡，海州是他此次南下最大的戰果，如果因為疫病讓黑槊龍驤軍遭遇滅頂之災不得不撤出，真的能叫他憋屈死。
禍兮福之所倚，成功度過潛在瘟疫風波的韓都虞侯最近得到的都是好消息。一則繼全城免費診治活動開展後，海州人對周軍的敵意大為下降，軍民關係融洽很多，狠狠的刷了一波好感。
而原先被虞國強征拉縴的海州丁壯陸續回到海州城時，韓坤兌現諾言給他們發了這幾天的工錢，周國人講信用真給錢的名聲隨著丁壯們解散回家而傳遍海州城鄉各地。屬實是又在海州人面前刷了一波好感。
兩次好感的疊加帶來的直接效果就是海州的市面肉眼可見的繁榮起來，許多人都想趁機會在過年前趕一波集市，好好享受這個兵荒馬亂中非常珍貴的新年。
連帶著周軍在市面上購買和徵集物資都輕鬆了很多，將士們的餐食之中不但肉和魚的份量明顯增多，甚至還有寶貴的各種醃鹹菜供應。
一則大約是冬季氣候的緣故，先前在大戰中受傷的弟兄感染率死亡率大大降低。幾天內有一千多人從軍醫所在的營房中走出，被各軍領回去休養。
剩下一千多人傷勢較重的也都保住性命，韓坤正在考慮是不是過些日子康復狀況更好些就安排他們渡河北上，提前運回汴梁大營過年。
提到過年，韓坤頭又痛了起來。海州府庫和之前殲滅伏海龍驤軍在後勤船隊裡繳獲各類貴金屬錢財折合銅錢共計五十萬貫。這筆錢正好可以用來支付人均一百貫的傷亡將士撫恤金和修養金。
可是將士們更盼望的是打贏之後的分紅錢，要過年了，弟兄們跟著他兩個月傷亡過半，流血又流淚，必須要有破格的重獎，如有可能，韓坤希望能搞到一百萬貫以上。否則只能用海州本地的實物發給士兵們抵帳了。
好在黑槊龍驤軍中有淮人軍官李瑄和李璣。他們正在招攬淮東各地的豪族通過各種渠道來處理繳獲的各類輜重和海州倉庫的囤貨。
這不，說曹操曹操到，正想著這件事呢，財神爺李瑄帶著材料來找韓坤匯報工作了。
作為下級軍官，李瑄見到韓坤立正行禮，不敢有絲毫的馬虎。
作為財神爺，李瑄得到了韓坤破格的禮遇。只見韓坤笑容可掬的走出座位，親自給受寵若驚的李瑄看座，上茶水，只有一個目的——搞錢。
韓坤給李瑄倒好茶水後，看著李瑄拘束的樣子，笑著說：「喝茶喝茶，事情總要一點一點的做。不耽誤幾口茶的時間。這些日子你們在城裡城外到處跑，非常的辛苦，全軍將士都看在眼裡，念著你們的好呢。」
李瑄趕緊謙虛的說：「都是都虞侯大力支持，我們黑槊龍驤軍此次軍紀嚴明，秋毫無犯，名聲太好了。所以海州的父老鄉親給面子，區區十天時間就辦出初步的成績了。」
韓坤大喜道：
「哦，快詳細說說。哎呀，我也不瞞你，這段日子我看著海州倉庫里的那麼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好幾次都想著直接分給每個弟兄。雖說不如錢財方便，但大家應該不嫌棄這些硬貨的。
然而能換成錢財自然更好，將士們那邊更方便交代。否則那麼多大大小小的貨物，價值不好算，搬運也費勁，總不能撤離的時候再從海州僱傭一萬多民夫幫著運回汴京吧。子瑜要是能解決老夫這塊心病，可算是幫了老夫大忙了。」
李瑄做出誠惶誠恐的模樣說：
「都虞侯這話就是折煞卑職了。卑職入營以來就屢屢受到都虞侯的關照。前些日子部下們思鄉，都虞侯也是二話不說就從府庫中撥出錢財第一個給我們淮人弟兄發放撫恤金和休養金，叮囑我們務必在過年之前送到傷亡弟兄的家中。都虞侯如此厚恩在前，卑職要是不竭盡全力辦妥籌錢大事，還有什麼臉面在軍中廝混？」
韓坤聽的心中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擺擺手道：「哎，些許小事不用再提。淮地的官兵此次立功巨大，又是在家門口，給予一些照料有何不可啊？你們心中不要有負擔，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快說說籌到多少錢了？」提到錢，迫不及待的韓都虞侯也不說喝茶的事了。
李瑄匯報導：「這些日子都是海州的商戶和土豪們在認購。因為我軍慈悲的名聲在外，這些人也知道好歹，所以在他們的認購下一共籌措了三十二萬貫錢。」
韓坤皺眉道：「才這麼點？我們黑槊龍驤軍一共七千多人，換算成每個人能分到多少？」
李瑄說：「均等計算下來，能分到四十五貫。」
韓坤算了算，現在每個士兵月薪是一貫錢，四十五貫不是朝廷的賞賜，只是黑槊龍驤軍的內部分紅。這麼一看士兵可以獲得四十五個月的薪水，看起來很高啊。
但事情不能這麼辦。因為軍官們的薪水顯然不是一貫錢。以李瑄為例，他不但有一家子要養，還有二十個親兵和二十個私人部曲需要開支。
親兵的開支朝廷是按照正規軍的標準月支一貫錢。但是顯然這些人不可能拿普通士兵的薪資。按照慣例，親兵和私人部曲的薪資是軍中薪水的兩倍。所以李瑄每個月要掏出六十貫用來養四十個親兵。四十五貫對於李瑄來說完全是杯水車薪，不值一提。
李瑄只是個萌芽狀態的將門。都虞侯韓坤自己的親兵和部曲高達四百人，此次南征帶了二百人隨軍。他作為高級將領已經實現了親兵部曲的規模輪換。所以高級軍官的金錢需求就更加誇張了。
可海州的情況韓坤也理解，城內總人口不足三萬人。整個海州境內大約就是四五萬人的規模。李瑄能搜刮出三十二萬貫已經很不容易。他只能嘆口氣，感覺做了一個賠本的買賣。
錢不夠，李瑄當然明白，所以他拿出了另一個方案籌錢：「都虞侯息怒。還有辦法，就是需要都虞侯首肯。」
韓坤愣了一下問道：「子瑜，不要拘謹，有什麼話儘管說。」
李瑄低聲說：「現在鹽，柴，香料，海貨甚至鐵錠都被卑職賣完了。但咱們還有一筆價值連城的東西可以用來籌錢。若是賣得好了，不下百萬貫的大買賣。」
韓坤深吸一口，聽李瑄的口氣，這買賣有些棘手啊。
棘手又如何？韓坤這種老軍頭這輩子幹過的棘手之事多了去了。他連忙問道：「如何百萬貫？總不能把海州人綁了發賣吧，官家肯定饒不了我們。」
李瑄哭笑不得的說：「都虞侯多慮了，天下哪個奴隸販子能一口氣買走幾萬人的？卑職說的是前後繳獲的兵甲和其他軍中輜重。龍王灘除了繳獲了兩萬敵軍的武備，還有三十船虞國運輸給楚州軍補充的兵甲器械，卑職看過了，都是好貨色。
攻占海州後，海州作為虞國的重鎮，倉庫中兵甲弓弩也是堆積如山。聽我手下的人說，這些東西在倭國和高麗都是俏貨，非金銀不能貿易呢。」
韓坤大失所望道：「你別想了，亂世中兵甲何等的珍貴。不瞞你說，我們黑槊龍驤軍此次回京後就要擴編了。朝廷在五月組建侍衛司禁軍的時候就把百年前流傳下來的老鎧甲塞給我們充數，這才將將滿足了初步的擴軍需求。
你也知道，我們黑槊龍驤軍本該是一萬五千人的大軍，現在不算親兵部曲，正兵才六千人。最大的困難就是沒有那麼多甲冑。此次我們繳獲南軍鐵甲不下三萬套，老夫正要藉此機會鬧一鬧，把我們的編制補全了。
以這些兵甲作為籌碼，才有鬧的資本，都給你賣了，別說擴軍，咱們弄不好人頭落地。再說了，倭國和高麗都在什麼鬼地方，一來一回不知道要多久，價格再高也賣不了啊。」
李瑄當然知道賣掉三萬幾千套鎧甲駭人聽聞了些。
他低聲說：「大帥，無巧不成書，卑職敢這麼說，自然有辦法。咱也不是要把兵甲都賣了，賣那麼多，他們也買不起。一桿做工不錯的步槊就要二十貫，一套鐵甲兵全身上下耗資近乎二百貫。咱們只要賣掉三四千套，六七十萬貫的錢財就到手了。」
嗯，犯罪的門檻只在於誘惑夠不夠大。韓坤一聽李瑄的報帳，什麼殺頭，什麼朝廷都拋之腦後。他低聲說：「六七十萬貫也不是個小數目，海州本地都刮不出這麼多油水。你上哪裡找到那麼多高麗人和倭人商賈？他們有錢嗎？」
李瑄嘿嘿笑道：「大帥有所不知。海州看起來偏僻，實則是江北非常有名的大港口。五百年前就有高麗人和倭人商賈貴族定居。
到了如今，雖然兵荒馬亂，但也有幾個大商站存在。高麗人甚至在本地定居數千人，形成了幾個高麗村鎮，都是靠海州和高麗之間的貿易過日子。
高麗人和倭人的船隊歷來是在海州過冬，等春天信風到了再北上順風回到高麗和倭國。我軍此次攻勢太快，這夥人一個都沒跑得掉。
卑職以前和他們做過青鹽生意，有些往來。昨日卑職出城去他們的私港看過，兩百多條虞國建造的千石大海船落了帆飄在港口裡動彈不得。
海州人沒有錢，但這些海商來虞國做買賣，錢財是整船拉來的，要他們湊出幾十萬貫的財貨輕而易舉。」
韓坤大喜，一拍大腿站起來說：「他們果真有幾十萬貫錢財？」
李瑄以為韓坤心動了，笑道：「一年只做一次買賣，自然是要把錢和貨都備齊了才行。」
韓坤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神色一冷：「那還談什麼？直接出兵滅了他們，宰了這些人，錢財都是我們的。」
李瑄被雷的不輕，韓坤這種老軍頭一會慈眉善目，一會凶神惡煞，真的是不好伺候啊。
李瑄當然不能叫韓坤把人滅了。他是廣陵人，從廣陵到海州，做海上貿易和為海上貿易供貨的淮東人數不勝數。這些高麗人和倭人要是被周軍屠了，恐怕二十年內都沒有外商敢來淮東做生意。不顧一切的屠殺嚴重傷害淮人的利益。
韓坤是河北人，他可以拍拍屁股撈一把走人，這口鍋李瑄可背不動。而且新收的那些門客就是做買賣的，往後李瑄還指望他們以海州為貿易中心多多搞錢幫助他養兵和發展家業呢，怎麼能叫韓坤給毀了呢？
李瑄不得不耐心的勸說道：「都虞侯，這些高麗人和倭國人都是有來頭的。能交易換錢就不要輕易動他們。太不划算了。」
韓坤皺眉道：「他們在虞國做買賣，又是外邦人，能奈我何啊？」
李瑄低聲解釋說：
「這些人不僅僅是商人，其實也是國使。每年來虞國的時候都要給虞國朝廷送交國書。其實高麗和倭國也給我朝送國書，早已約定藩屬關係，官家每年都要發布詔令給予封賞。
所以我們要是對這些人下手，他們一定會告到汴梁。我朝初立，正是需要四海列國來朝貢以確定正朔的時候，屠戮國使的罪名，我們黑槊龍驤軍擔當不起啊。」
韓坤聞言心中一驚，重重的嘆了口氣，想了想其中的利弊，覺得直接屠殺的話確實有麻煩。
他不無遺憾的說：「我就知道，這年頭想發財不容易。早該想到的，敢帶著這麼多錢財出遠門的，身後一定有倚仗。姥姥的，國使做買賣，你說他們這些商船隊的背後該不是他們的朝廷吧。」
李瑄點點頭說：「蕞爾小國，哪有幾個大商人。都是集全國之力在國主的指示下出海貿易，賺回的錢財就能足夠王室和幾個大貴族快活一年。所以要是出了事確實要命，他們必定會告到汴梁討個公道，而官家不會為了我們失信失禮於天下人。」
韓坤想了想說：「就四千套。我在帳上記錄這些兵甲在戰鬥中損毀沉入水中。要找可靠人手辦這件事。罷了，用我們的親兵，我的二百親兵部曲全都調給你用。儘快辦成。」
李瑄點頭答應：「請大帥放心。我這就安排。」
於是海州外面的高麗人村落里。鄭輝一伙人帶著韓坤和李瑄的部曲找到他們的長老商談。
「四千套兵甲？你們莫不是開玩笑？」高麗人長老吃驚的問道。
鄭輝精神抖擻，跟著軍方大人物混果然刺激，第一件事就是搞兵甲貿易。他身旁全是軍隊裡出來的官兵（鄭輝分不清什麼是正兵什麼是親兵部曲），這些人既是保護他也是監視他。但他鄭輝無懼，不悔，只怕這些人不把自己的優秀本事報上去。
鄭輝笑眯眯的說：「咱們也是老相識了。不瞞你們，我現在攀附到了大周將門人家，此次就是奉主君的命令來與你們商談。鑑於你們財力不足，區區待會還要去倭人村落找他們說話。
聽仔細了，此次兵甲交易一共四千套，每套含有全身甲冑，一柄步槊，一柄橫刀，一把長弓，一百支箭。每套起訂價二百貫，採取暗拍的方式，一百套一拍。你們村的商賈們和倭人商賈們都有出價的機會，每人暗中出價一次，每次價高者得。」
高麗人長老和商賈們一聽，心中無不暗罵鄭輝是奸商。但是沒辦法，高麗和倭國國力弱小，靠自己年產兵甲不足兩千套。何況中原大國的正規鐵甲軍所用的兵甲和他們的兵甲是一回事嗎？
就說全身鐵甲吧，真要下大力氣去造，一年能造出來四五百套就算很不錯了，甚至很多事情不是下了大力氣就能辦到的，比如工藝和防護水平就是純技術差距，無論怎麼用心也比拼不了。
高麗和倭國是鄰居。鄰里關係在老百姓層面那是非常可靠的社群關係，平時少不得要一起生產，一起聯歡，互相照應的。但是上升到國家層面，鄰居就不是啥好詞了。倭國和高麗自然也不例外，多少有些不對付，歷史上還打過好幾次大戰。
所以高麗人長老連忙說：「鄭大官人，何須去找倭人。我們高麗人錢財豐足，請大官人開個價，四千套我們都包下來還不行嗎？」
鄭輝笑道：「長老，許多事還是按照規矩來得好。有規矩才有方圓，四千套兵甲不是小數目，你們還是不要太貪心的好。」
來之前李瑄就和鄭輝面授機宜。四千套中原的制式兵甲足夠武裝出一支精銳大軍。要是全給了其中一國，比如全給高麗。可能過兩年海州這邊就沒有倭國商人到來。
整條海路都會被高麗掌握在手裡。李瑄也好，鄭輝也好，其他淮東做海上生意的人也好都不希望高麗人控制貿易霸權，做買賣要細水長流，絕戶的生意不能做。
所以這一次搞暗拍，既是給黑槊龍驤軍搞到急需的錢財，也要讓高麗人和倭人繼續保持平衡，不要做成一錘子買賣。
高麗人長老大約也明白鄭輝或者鄭輝背後人的心思，只是心中嘆了口氣，默認了這件好事要和倭人分享。
過了一會，倭人村落里，倭人長老也提出了同樣的要求，而且豪橫的說他們願意用黃金支付。倭國盛產黃金，他們國內的金銀銅比例和中原不一樣，對他們而言用黃金支付貨款似乎更賺。
兩天後，四千套兵甲成功秘密的售出，李瑄收款時指定全部要金銀，運到汴梁這樣缺金銀的地方折合銅錢價值高達一百一十萬貫。李瑄一下子成了名副其實的財神爺。
韓坤大喜，按照規矩，他能獲得十分之一，十一萬貫呀，天降橫財。
發了大財的韓坤一口氣分給李瑄價值一萬貫的金銀。作為能給大軍搞到錢的人物，軍中知情的幾個高級軍官對此都沒有意見。
大家還指望李瑄以後再接再厲，帶著大夥繼續發財呢。
軍官們瓜分完畢後，士兵們驚喜的發現這一次發的居然是金銀幣，大家還是第一次拿到金銀呢。
金銀本身自帶的那種璀璨誘人的光澤引爆了士氣，他們歡天喜地的拿了錢存起來準備過年，破天荒沒有出去亂花錢，幾乎每個士兵都小心翼翼的保管，準備把稀罕的金銀幣帶回老家給家裡人開開眼界。
正當黑槊龍驤軍上上下下沉浸在發財的喜悅中，安安心心準備過年時。從官家郭榮的行營派出的信使將最新的軍情和命令傳到海州。郭榮尤其點名李瑄立刻趕赴壽州，有緊急情況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