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收納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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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下這貼藥,把汗發出來就好了。幸好都是身強力壯的漢子,還有救治的可能。」李瑄帶來的軍醫應對這些寒熱症狀輕車熟路,以軍醫特有的效率問過一些問題後檢查了發燒者的舌苔和膚色就開出了藥方。

  鄭輝等人忙不迭的給軍醫跪下磕頭:「謝郎中慈悲,救我們兄弟性命,郎中恩德,我們萬死難報。」

  軍醫卻嚴肅地說:「我是醫者,沒有見到病症不治的道理。你們要小心看護,我也給你們開一些藥湯。身子羸弱,外邪便會入體。他們倒下了,你們未必還能挺得住多久。喝藥,休息是你們所有人這兩天必須做的事情,只要熬過這兩日不出事,這一關就過去了。莫要逞強,活蹦亂跳的等著過年多好?」

  鄭輝和商隊裡還能站著的十幾個人真的給軍醫磕頭:「謝先生教誨。我們一定聽從先生的吩咐。」

  因為李瑄的提前交代,軍醫出來的時候從軍營里順便帶來了軍中治療寒熱症狀的常用藥材,現在正由學徒駕著車在外面等候。

  李瑄正等在外面和學徒說話,屋子裡有病氣,李瑄可不想在過年之前找不痛快。

  由病氣,李瑄想到了一個被忽視的問題,天氣寒冷,海州軍驅使了大量老百姓上城助戰。這些人在城池易主後一鬨而散,幾乎都回到家裡躲著了。

  鄭輝這些人走南闖北,身子算是強壯尚且有一半的人生病。那麼現在海州城裡有多少老百姓已經病倒了?病氣會不會傳染?

  想到這裡,李瑄感到非常不安,他立刻叫來李璣說:「去,立刻找陳都指揮使,請他帶你去找都虞侯。鄭輝這些人能病倒,今天一早,那些被強征的百姓現在又有多少病倒了?

  今天百姓們害怕不敢出門,或許還沒有顯露出來。明日後日,總要出來做工,總要過日子的,病氣一旦傳播開,我們黑槊龍驤軍現在傷兵滿營,哪裡經得起折騰?請大帥速速徵召全城醫者和藥材,挨家挨戶的查問。千萬不能叫病氣升為瘟疫。」

  李璣聽見堂兄這麼一說,立刻悚然而驚,不在這個時代生活的人感受不到病氣和瘟疫對生命威脅之大。

  許多人僅僅是在外面淋了風雨回到家中發一次燒就一命嗚呼。親人之間每一次出遠門都像是訣別,即便幸運的沒有盜賊風險,也有很大可能病死在路上。互道珍重不是開玩笑,而是生命的囑託,滿心的憂傷。

  李璣點點頭,嚴肅的說:「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找陳都指揮使,請他通報都虞侯,同時立刻封閉軍營,防止軍中將士和居民有私下接觸。」

  李瑄拍拍腦袋,光叮囑別人,居然忘了通知自己的頂頭上司胡都指揮使。還是李璣反應快,當務之急除了治療,最重要的是軍營里不能鬧出瘟疫。

  李瑄也坐不住了,他立刻叫來親兵叮囑一番,親兵被嚇得臉都白了,連連點頭。瘟疫可不是鬧著玩的,動不動就整村整村的消滅人口。無論你在戰場上多麼豪勇都不濟事。

  臉色煞白的親兵跨上戰馬,看向周圍寂靜沉默的街道和房屋,感覺好像裡面都潛藏著病魔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嚇得一夾馬肚子,頭也不回的往軍營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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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診療結束,學徒開始對照師傅開的方子抓藥。鄭輝走出房間撲通一聲跪在李瑄面前說:「滿城寂寥,唯有將軍伸出援手,救我們於水火之中,大恩大德,小人無以為報。本有一些財貨,可惜此前被海州軍強征時一併帶走了。我們只剩下幾塊銀子,禮物寒薄,實在是拿不出手,鄭輝給將軍磕頭了。」

  李瑄救他們本就不是圖一點錢財。他和和氣氣的說:「我朝略定江淮,就是為了拯救民生於水火之中。虞國越是苛刻,我們就越是寬和。只要你們心中明白就好。」

  鄭輝心中急速的盤算這位將軍的話,小心翼翼的說:「將軍的意思是?」

  李瑄笑眯眯的說:「你們往來於大江南北,想必江南江北的黑白關係都熟悉得很。只要能為我軍立下功勳,今天治病救人的情分算得了什麼?我朝還會有賞賜頒發,甚至功勞大的話,混個官身也未可知啊。」

  鄭輝驚訝的抬起頭,很失禮的看向李瑄,和李瑄目光交匯的那一剎那,突然覺得李瑄有些眼熟。他試探著詢問道:「敢問將軍可是姓李?」

  李瑄愣了片刻問道:「正是,以往也曾在江淮之間販運商貨。不知足下是?」

  鄭輝還是有些不敢確定,試探著問:「小人曾經在一個商行中做事,跟隨東家接待過一位江北李姓大豪,作那等青鹽買賣的。大豪人稱棗面小孟嘗,不知將軍...」

  李瑄來了興趣,詢問道:「你此前在哪一家商行做事?」


  鄭輝隱隱帶著興奮說:

  「小人原先是通利商行的管事,東家是太常卿竇公的門人。竇公獲罪後,我們通利商行也被牽連罰沒。小人沒了活計,別的商行也不願以管事的職位收用小人。

  小人心一狠便帶著一些原先商行的夥伴出來做行商,兩年間也結交了一些親近的同行。不想一起落在了海州城裡,若沒有將軍相助,恐怕我等都成為枯骨了。」

  李瑄恍然大悟,哈哈笑道:「原來是通利商行,我知道了,你們東家姓竇,是太常卿竇謙的同族和門人對吧。難怪你見過我。不錯,我就是那個棗面小孟嘗,如今在周國官拜八品,此戰過後又有旌敘,或許能到正七品或者從六品。」

  鄭輝面露羨慕,心中更是騷動不已,他說:「小人恭喜李將軍,賀喜李將軍。將軍此前所說的效力北朝,不知要我們做什麼才能報答救命之恩?」

  李瑄面露古怪,不愧是做生意的,這就把關係攀上了。

  不過攀關係好啊,一介商賈和李指揮使這個朝廷軍官攀關係,李指揮使肯定是牢牢占據主動,吃不了虧。

  其實怎麼使用這些走私商人,李瑄還沒有很長遠的想法,他只是養成習慣隨手布置一顆棋子。

  隨著周國南征的不斷進行,虞國的兵馬也在源源不斷開赴江北。周國兵強,虞國富足。兩邊都是大國相爭,也都是開國皇帝開國臣子,均非庸碌不堪之輩。

  說不定戰爭會打好多年,李瑄下意識的認為在江南有這類人作為眼線和暗中力量對自己以後立下軍功有幫助。

  懷著這樣的想法,李指揮使和藹可親的說:「眼下正有一樁大事需要你們幫助。」

  鄭輝連忙詢問詳細。

  李瑄介紹道:「戰事辛苦,大家做的是刀尖舔血的買賣。按照慣例,我軍攻城略地後總要給將士們飽掠的機會,否則不足以激勵士氣。我們的都虞侯心慈,此次海州易主後沒有放縱將士們,而是決心用海州的財貨變現加以賞賜。

  可若是變現不力,錢財稀少,弟兄們不高興,都虞侯也沒有攔阻的理由。所以能不能從海州城裡搜羅出足夠的財富,事關城裡每一個人的生死。海州倉庫里有數萬石鹽,我想請你們想辦法將這些鹽變賣出去。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拯救海州百姓?」

  鄭輝為難道:「數萬石著實不是小數目。我們的船以往最多帶走千石鹽。」

  李瑄擺擺手說:「自然不會只叫你們做事。海州附近的大豪此前運輸輜重配合虞國兵馬西行,現在大多被我軍俘虜。算算時間明日就到了。屆時群策群力,大家一起想辦法把錢湊出來。」

  鄭輝鬆了口氣之餘居然患得患失起來。海州大豪們在本地神通廣大,將軍必然更加倚重他們,我們怎麼辦?僅僅是幫助消化千石鹽,幫助記記帳?不行,飛黃騰達的機會就在眼前,鄭輝怎麼能放過呢?

  只見鄭輝又是一個響頭叩首在地說:「有海州大豪們相助,哪裡能算小人的功勞?將軍說要給小人一個報恩的機會,僅僅是賣鹽如何能報答將軍。小人和弟兄們在江南微有麵皮,願為將軍效死。只盼著做將軍門下一門客,斗膽請將軍收容。」

  沒錯,機會出現了就要牢牢把握住,鄭輝在很短的時間內冷靜的分析了自己的能力,迅速擺正了位置。

  據鄭輝有限的認知,天底下的軍隊都不是好東西,但凡打贏了必然會劫掠錢財滿足將士的私慾,甚至於僅僅是劫財都算善良了。奸淫擄掠,屠城食人都是等閒事。只要士兵們能打敢戰,將領們往往視而不見,甚至投身其中其樂融融。

  周國軍隊打下海州後,財物不急著取,也沒有滿城搶姑娘施暴,反而嚴格軍紀,收攏在軍營里,與百姓們幾乎秋毫無犯。雖說後面還會搜刮全城,但相比而言已經是王者之師了。

  鄭輝活了快三十年,從來沒見過這麼講道理的丘八。而能夠把丘八管束到這個程度的周國朝廷在鄭輝的心中形象就高大了起來。這樣的朝廷,這樣的皇帝一定會統一天下的!

  想到這裡,鄭輝深知只有加入李瑄這一方才能獲得改變出身的機會。

  而自己這夥人只是區區商人,上不得陣,也不懂別的學問,倉促間哪有功勞可立,難道白白看著這段緣分飛了?所以投在李瑄門下做門客是最好的選擇。

  李瑄故作為難道:「我只是個八品官,收門客做什麼,給別人笑話嗎?再說了,哪有小官收門客的道理。」

  鄭輝心說高官咱也攀不上啊!

  他麻利的找藉口:「將軍能在區區幾年間就能升至八品,手握精銳之兵的兵權,顯然是以後大有前途的。再說小人早就聽說北朝君明臣賢,大有作為,心嚮往之久矣。


  可惜自身沒什麼本事,不敢去汴梁獻醜,若能找一個得力的靠山,若干年後得到舉薦混一個官身,也算不枉此身。

  可偌大的北朝之中論及親厚,哪裡有李將軍更親近的人家?請將軍發發慈悲,收下小人這幫弟兄,往後我們一定為將軍赴湯蹈火。」

  這個理由很強大,北朝的官員雖多,但出身江淮的很少,能和鄭輝夠得著淵源的只有李瑄和李璣。所以李瑄沒有多推辭,當場就收下了。現在只是多了一層臨時名份,好不好用,靠不靠譜,得從零開始慢慢試探。

  李瑄和鄭輝都是老江湖,不會一開始就百分百把信任交出去,這一點李瑄明白,鄭輝也明白。

  鄭輝叫了還能動的幾個合伙人出來,說了拜入李瑄門下的事情。棗面小孟嘗的名號前兩年在江淮如雷貫耳,這些人以往雖然沒見過,但他們都是知道李瑄的。

  得知李瑄在周國兩三年(其實還不滿一年)就混到官身,馬上又要升官了無不是非常羨慕。鄭輝想要改變出身,他們也做夢都想,沒有任何的推諉,紛紛拜倒在地口稱:「主君在上,請受小人一拜。」

  李瑄沒有敢進門,只是在院子裡通風良好的地方和他們坐下,開始詢問這些人的來歷和在海州遇上的麻煩事:

  鄭輝等人原來住在一戶租來的民居里。因為被臨時徵召,沒來得及收拾就被海州軍抓走了。多虧了黑槊龍驤軍兵貴神速,這夥人只被徵召了一晚上又幸運的跑回民居里。

  幸而民居中有鍋有灶還有柴米油鹽,他們離開的時間短暫,行李和生活物資都沒有被人搜颳了去。鄭輝他們正在慶幸的時候,突然有人開始感覺到身子不適應。

  大夥在外面跑商多年,對於常見病症都有些處理的常識。鄭輝開始的時候還能穩住,安排得了風寒的弟兄休息,熬煮薑湯給他們喝。可是到了下午時分,越來越多的弟兄倒下。

  這下子把鄭輝嚇得不輕,再也顧不得外面好像在戒嚴,慌不擇路的帶著兩三個兄弟出門去找藥鋪請郎中。

  昨夜喊殺聲響了一晚上,今早城頭變幻大王旗,大軍入城,命運未知,百姓們惶惶不可終日,街面上所有的店鋪都關門閉戶,藥鋪自然不例外。

  鄭輝徒勞的一條街一條街的奔跑,一間又一間的敲打那些藥鋪的門檻。這家沒聲響就趕緊跑去下一家,累的出了一身的汗,跑得嗓子裡都快出血沫子了。

  最後絕望的跪在一家藥鋪門口和身邊的弟兄抱頭痛哭,正是他們的哀嚎聲驚動了回城的李瑄和李璣。也正是鄭輝豁出一切大著膽子找李瑄認鄉誼才換來李瑄的救助行為。

  說到這裡,鄭輝和幾個合伙人和夥計又感動又傷心,再看看廚房裡正在熬煮的藥劑,紛紛哭得稀里嘩啦,口中嚷嚷著若非主君,小人們命中該絕啊。

  李瑄嘆息著安撫他們:

  「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你們命好,我朝此次南征前,官家下達了禁止屠城的命令,我們的大帥又是個心慈的,這才有海州今日的安靜。古人有句話,禍兮福所依。就是說遇上倒霉的事情未必是壞事,很可能轉機就在倒霉中出現。

  你們往後好生為我做事,將來我朝攻克江南,你們都是功臣。別說脫去商籍,就算是穿一身官服又有何難?不瞞你們說,如今大周官家身邊的大學士,四品官員是我的族親,每天都在官家身邊聽用。我的前途不用愁,你們的前途也是一句話的事情。」

  鄭輝等人眼中羨慕的光芒四射,李瑄給他們畫的餅雖然不大,但正因為不大,所以顯得真實,顯得格外的香。新東家有這麼深厚的關係在,往後的前途一片光明,他們這些門客總能跟著喝湯吧。

  說著說著,藥熬好了。李瑄起身道:「記得服藥,既然做了我家的門客,你們都得活的好好的。往後咱們的日子長久著呢。今日就到這裡吧,待海州本地賢達匯聚,開始買賣鹽貨的時候,我會派人來叫你們的。」

  鄭輝等人行拜禮道:「門下恭送主君。」

  李瑄和新收的門人分別後,立刻收拾好心情。門人可以壯大家業,軍隊才是立身之本。現在軍中應該已經封閉營門嚴陣以待了,他這個軍事主官遲遲不回去,難免有怠慢的嫌疑。

  來到城中軍營,果然已經戒嚴。海州城的駐軍通常不滿萬人。但是虞國在建設時設計了海州會時常面臨接受海上援軍的情況。所以城內的幾個軍營總共可以接納最多三萬人的隊伍。

  這倒是方便了黑槊龍驤軍,因為海州軍原來的軍營里被改成了戰俘營,足足有三千多人蹲在裡面。黑槊龍驤軍得以好整以暇的進入其他空著的兵營駐紮,免去了很多麻煩。

  李瑄入營時,城內緊急徵集的大夫和學徒們正在一隊隊軍士的押運下走出軍營。他們剛剛接受了訓話(威嚇),戰戰兢兢的跟在軍士身後還忍不住四處打量。

  這些人一邊驚奇自己遇見了做好事的占領軍,一邊祈禱這些占領軍不要獸性大發在城內做起亂來。

  他們多慮了,黑槊龍驤軍的戰士們怕瘟疫怕的要死,根本不肯進屋子,只要開了門就直接把醫生往門裡推,自己躲得遠遠的,眼看就要過年,領賞,回汴梁和家人團聚,誰願意這時候生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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