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龍王灘頭：龍驤對龍驤 下
水路運輸的安全和順利關乎行軍速度。龍王爺不滿意是吧，都統制王鐵鐺的對策很簡單粗暴，今天補一個更盛大的祭祀活動。
龍王灘近在眼前，不過區區四五里路而已，早點趕到早點準備，沙場征戰事關生死，運氣往往比努力更重要。
伏海龍驤軍的官兵平時吃得好，練得好，體能相當充沛。急行軍的命令下達後，各部有序的開始小跑提速，空氣中原本就明顯的塵土更加顯眼旺盛了。
哪怕是隔了四五里，站在龍王灘都能看見東面大軍行進折騰出的滾滾煙塵，茫茫的蘆葦叢中，似乎有什麼變化在醞釀，蘆葦杆在寒風中來回搖晃，發出許多奇怪的聲響，好像裡面藏著神秘的動物在遊動，在壓著一些草團葦杆遊走，是巨蛇還是巨龍？
伏海龍驤軍的絕大部分後勤物資，比如紮營用的帳篷，拒馬，糧草，箭矢，甚至一部分薪柴乃至軍醫等技術人才都在船上。
日常行軍中，士兵們只需要互相幫助，一部分人挑著擔子馱運弟兄們的盔甲，一部分人把挑擔子的弟兄的隨身長短武器接過來背著走或者扛著走。
挑擔子的兄弟最辛苦，兩個人的盔甲重達一百斤，好在扁擔能很好的分擔重量，習慣了之後倒是不覺得累，如果受不了了，還能和帶著武器的同伴輪換。
此舉極大的減輕了行軍時的負擔，所以他們往往能獲得更快的行軍速度，只要船隊跟的跟得上的話。
至於急行軍後，船隊裡用來紮營的物資怎麼辦？這不是還有一萬多拉縴的民夫嗎？他們會在入夜之前把物資運來的，區區四五里路而已，人吃一吃苦就熬過來了。
半個時辰後，伏海龍驤軍的前軍四千官兵抵達龍王灘。他們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沿著官道向西進發，作為大軍前哨，他們的駐營地還在和龍王灘一河之隔的更西邊灘涂上。
前軍經過龍王灘沒多久，後續的中軍部隊一萬人有序入場，全副武裝四五里急行軍將近一刻鐘，伏海龍驤軍的將士們都累的不輕。各個部伍抵達被劃分好的宿營地後，第一件事就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有些軍官比較有責任心，一邊喘氣，一邊分派駐營事務，比如打水，比如砍伐這附近可以當作薪柴使用的乾枯蘆葦，只是士兵們太過疲乏，須得歇一歇才能幹活，更何況現在後面的弟兄還在進場，胡亂跑動會攪亂布局，惹來軍法的。
伏海龍驤軍都統制王鐵鐺帶著親軍們立於大堤上，他吩咐隨行的幾艘戰船（河道發生沉船事故後，有幾艘走在前面的水師戰船並沒有被堵住，仍然跟隨大軍到達，這些船里常備著各式祭祀用品。）趕緊送上祭祀所需的一應物什，比如供桌，供果，紙錢等等。
王都統制特意吩咐不要吝惜，有多少貢品都拿出來，這次要給龍王爺來個定格套餐。
吩咐完祭祀的事情，王鐵鐺轉過身看向龍王灘外圍無邊無際的蘆葦盪，不知不覺發出一聲感慨：「好一個龍王灘，好一個蘆葦盪。若是在這之中埋伏一軍。以我軍現在的模樣可抵擋不住。」
護衛都統制的親兵將笑道：「大帥多心了。蘆葦盪可不是好待的。裡面看起來是土，實際上都是沼澤，人進去須得特別留心。夏天進去餵蚊蟲，冬天乾燥，一把火就能把裡面的雞鴨鵝燒得精光。誰家會把兵馬藏在其中呢？任他是千軍萬馬，一排火箭就送走了。」
不知道為什麼，王鐵鐺心緒有些不寧靜。他回頭看了看河對岸，上游和下游。最後盯著眼前的蘆葦盪，心中還是放心不下的說：「你這麼想，斥候也會這麼想。他們應當只是淺淺的搜索過蘆葦盪的邊緣，派人進去，走深點看看。」
都統制下令，親兵將只好服從，命令手下去找斥候營的主官過來接受命令。親兵將剛剛把人派出去，重新回到王鐵鐺身邊還想勸慰什麼，一顆響亮明目的煙火信號彈從蘆葦盪中劃著名悽厲的尖嘯聲拔地而起。
似乎是打開了什麼機關，蘆葦盪中接二連三從東到西接連升起一連串的煙火信號。甚至有累絲狼煙的煙柱升向空中。
王鐵鐺當即就什麼都明白了，他驚恐的大叫道：「列陣，迎戰。外圍持兵器死死攔住，不惜代價攔住。內圍立刻著甲，立刻著甲！」
命令傳輸出去需要時間。伏海龍驤軍的官兵們大多沒有王鐵鐺的反應快，他們四五里全副武裝的急行軍後驟然得到休息，心中的一口氣早就泄了，遇到突發情況，幾乎都在懵逼中，身體的每個部分都在給大腦發送信號：我好累。
蘆葦叢中，信號升起時，大片大片的蘆葦杆被統一放倒。黑槊龍驤軍的士兵們頭上身上纏滿的草木偽裝，此刻也被撕下。
前面的虞國軍隊沒有披甲，正是大家最喜歡欺負的肉雞。我們的伏擊成功了！
李瑄和李昌互相看了一眼，黑黢黢的臉上笑得壓不住嘴角，李瑄放下蘆葦杆，站起身舉起軍指揮旗一邊揮舞一邊嘶吼到聲音都變形走位：「龍驤軍，做先鋒！」
第二軍一千餘名官兵同時呼喝：「龍驤軍，做先鋒，殺！」
一排排密集箭矢的掩護下，官兵們抄起傢伙吶喊著殺出蘆葦叢，現在雙方就是在爭分奪秒，誰能在虞軍完成披甲之前搶到時間，誰就能獲取勝利。
蘆葦叢中衝出來的不僅有步兵，還有韓坤親自挑選出來的騎術良好的一千騎馬步兵，權且叫他們帶上馬匹臨時充當突騎兵。
敵軍無備，我軍有備，敵軍無甲而我軍有甲。這要還是不能抓住戰機一把梭哈，韓坤能把自己拍死。
韓坤拆掉包裹馬蹄的布料，摘下限制馬兒的嘴套，一躍上馬提起長槊對著前方一揮「龍驤軍，做先鋒！」
一千臨時鐵騎跟隨主帥發出同樣的戰吼聲：「龍驤軍，做先鋒！」
騎兵們順著友軍震天的喊殺聲小跑出蘆葦盪，然後漸漸的提速，馬蹄聲轟打在大地上，越來越凶，越來越響。
一千柄長槊和馬槍所到之處，毫無防備的伏海龍驤軍隊列就像被犁開的土地一樣瞬間破碎。沒有誰能在這種時候，穿著布衣，僅憑隨身的兵器就敢硬拼速度衝起來的突騎兵。
騎兵順利的打開缺口，包括李瑄在內的周軍嚎叫著順著缺口殺進來。
伏海龍驤軍不愧是虞國精銳，遇到這麼突然且猛烈的打擊，哪怕沒有上級命令，沒有盔甲防護，依然有大量的基層軍官在組織部下結陣反抗。可是他們來不及穿甲，盾牌數量也不夠。
李瑄遇到這種剛剛組織好的戰陣，只管命令弓弩手伺候，然後他和李昌仗著鎧甲堅固，兩柄長槍上下翻飛互相配合便砸了進去。
就算是百餘人，數百人的陣型，弓弩，標槍，飛斧三輪洗禮後也會被打得七零八落，再被李瑄李昌猛衝猛打，沒有不當場崩潰的。
當代戰場，沒有良好的防護連上陣的機會都沒有，戰陣組的再好，無鎧甲就是毫無抵抗力。
李瑄在努力，周圍的黑槊龍驤軍同僚們都在努力，努力收割功勳，努力搶占時間儘可能多的給敵軍造成毀滅性打擊。
韓坤一桿馬槊如同至強至堅的鑿子，硬生生鑿到了還在緊張穿戴鎧甲的虞軍後排，這些後排的虞軍剛剛還在低頭穿甲，抬頭就看到了韓坤的馬槊，嚇得亡魂大冒，頭腦一片空白，本能的驅使下狼狽逃竄。陣型自然也就無從談起。
高速衝擊中的韓坤不求殺傷，只求打擊後排虞軍的組織。他帶著一千騎兵在虞軍的深處縱橫馳騁，往復衝殺。看得王鐵鐺咬牙切齒，他縱橫疆場多年，今日僅僅是棋差一招，竟然要落得如此下場嗎？
因為在大堤上，王鐵鐺的親兵們有時間換上鎧甲。王鐵鐺裝束完畢後喝道：「賊軍不多，只要擋住那支騎兵，給大軍爭取到時間，我們還有機會。命令前軍和後軍向我靠攏，合擊北軍！伏海龍驤軍，必勝！親兵營，隨我來！」
親兵將一手拉住他說：「都統制，卑職帶兵去即可。您得留在這裡指揮全局，全軍將士都指望您呢。」
說完，親兵將對都統制行禮，帶著親兵營大部分兵馬衝下大堤，掩護被打散的弟兄重新整隊著裝「龍驤軍，向我靠攏！」
親兵營的努力只能覆蓋戰場的一個角落。韓坤沒有和他們糾纏，而是將一千騎兵分成兩股，繞過了用雙腿機動的親兵營，發揮騎兵速度上的優勢，一遍又一遍的撕扯虞國軍人的內心。
龍王灘的伏海龍驤軍足有一萬人，伏擊的周軍也有七千人。當七千周國黑槊龍驤軍全部殺入戰場時，戰局已經註定。
倉促應戰的伏海龍驤軍儘管抵抗頑強，許多被打散，被分割的部隊都努力結陣抵抗。但他們殘破的戰陣，近乎沒有的防護均不能有效阻擋周軍的拼死突破。
放眼望去，白衣的虞國精兵在紅衣黑甲的周國精銳打擊下，好像白雪遇到了岩漿，頃刻間大片大片的化為無形。
剛剛過了橋在前軍營地休息的四千伏海龍驤軍前軍將士也看到了龍王灘方向高高升起的一連串信號彈。前軍將領立刻反應過來：「有埋伏！速速穿甲，準備支援中軍！」
為時已晚，這裡的灘頭更小，蘆葦更密集。蘆葦叢中，韓坤此前冊封的一批廂軍營指揮使帶著四千兵馬在一部分黑槊龍驤軍軍官的指揮下對同樣來不及防備的前軍猛烈放箭。
四千人中足足有兩千多射手，雖然射擊精度不行，但是敵軍那麼密集，灘頭那么小，只要以最快的速度射出去把二十支箭射光就好。
只是幾十個呼吸之間，五萬支箭矢組成的箭雨就落入還沒反應過來的前軍陣型里。立刻造成了將近兩千人的傷亡。
如此猛烈的瞬時傷亡讓前軍將士失去理智，本能的胡亂奔逃尋找躲避之處。統一指揮這一戰場的李璣沒有浪費機會，帶著自己本部五百鐵甲兵率先衝出蘆葦盪殺入一片混亂的南軍內部。
陣列被完全打散的伏海龍驤軍前軍將士只能臨時組成三五人的小陣勉強抵抗，根本沒有時間穿戴甲冑。眼看著有痛打落水狗的機會，那些「廂軍」居然也勇氣倍增，三千多人抄著各式武器跟在李璣兵馬的身後以凌亂的隊形奔入戰場。
這些人在鄉下時都擅長三五人之間的配合和械鬥。現在伏海龍驤軍的組織被摧毀，只剩下基層的小陣支撐，倒是和他們半斤八兩，互掄王八拳了。
李璣沒有管身後的「友軍」撿便宜掄王八拳，他現在一心立下大功，從一開始就是對著虞軍前軍將旗殺過去。
沒過多久，只來得及穿戴胸甲的虞軍中軍就出現在面前。伏海龍驤軍前軍主將看著混亂的局面，心知大勢已去。
他抄起一把大斧對護衛將旗的親兵和中軍士兵說：「男兒食祿，以死報國，今日雖然被挫敗，也要讓北軍看看我們南國兒郎的威風。免得他們說我們南人沒有好漢。弟兄們，隨我上，我們來生再見！」
受到勇武主將的激勵，中軍幾百名剛剛穿上胸甲的士兵毫無畏懼之色，提起各式兵器嘶吼著正面迎上衝過來的周軍。
李璣的本部是黑槊龍驤軍中的淮上男兒，伏海龍驤軍中既有淮人也有江南人。兩支同出南方的勁旅一碰撞就砸出無數的火花和血花。
伏海龍驤軍的將領和李璣在戰陣中相遇，哈哈大笑一聲：「北方侉子，吃我一斧！」
李璣朗聲應戰：「北你爺爺，速速受死！」
伏海龍驤軍將領被李璣純淨的廣陵口音震驚了一剎那，只聽砰的一聲，強烈的金屬碰撞之下，他和李璣同時感覺到虎口劇痛。
虞軍將領難以置信的問：「你居然是南人，為何背叛我們，為何帶著北軍殺入江淮，禍害自己的鄉鄰！」
李璣冷笑道：「禍害鄉里用得著北軍嗎？我們兩淮大地哪一年不被禍害？聽你的口音，你也是淮人。你自己說，淮人這些年過得如何？」
虞軍將領無言以對，只是再次揮舞長斧：「多說無益，生死由天吧。」
李璣哈哈大笑，揮舞著長柄重劍再次迎上，此戰，他必要斬將奪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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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戰僅僅半個時辰，龍王灘主戰場的局勢已經不可逆轉。始終未能匯聚成整體的虞國大軍被周軍在一次次衝擊中分割殲滅。一面面指揮旗淹沒在周國禁軍的血紅浪潮之中。
無數的浪潮漸漸的向著一個方向匯聚，里三層，外三層，紅彤彤的火海前後左右包圍了殘餘的白雪。
血戰至今，虞國伏海龍驤軍只剩下大堤附近聚集的近千人緊緊的護衛著他們的主帥，都統制王鐵鐺。
王鐵鐺心疼的看著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精銳就這樣屈辱的浪費在了龍王灘頭。
他仰天大笑：「哈哈哈，龍王灘，好一個龍王灘。我們伏海龍驤軍連海龍王都不怕，想不到會死在一個河龍王的地盤上。對面是周國的哪支兵馬？可敢亮出旗號，叫老夫死個明白？」
王鐵鐺是天長人，他的話只有李瑄這樣的淮人將領聽得懂。
韓坤騎在馬上，安撫好已經疲憊的戰馬，傳令李瑄上前去和敵軍主帥說話，最好能勸降。
李瑄受命出陣，對王鐵鐺喊話說：「我軍乃是大周侍衛司禁軍，步軍司所轄黑槊龍驤軍。將軍已經盡力作戰，事已至此，再戰不過是徒傷人命。還請將軍莫要遲疑，歸附我朝。我皇雄才大略，志在千里，文物人才來者不拒，不願出仕從軍者也有生返家鄉的一天。還請三思。」
王鐵鐺看著李瑄年輕的面容，好像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天長距離廣陵不遠，他聽出來李瑄嘴裡一口正經的廣陵口音，不由得問道：「哈哈哈，大周禁軍，天下精銳，名不虛傳。黑槊龍驤軍與我伏海龍驤軍大戰於龍王灘，豈非天意乎？你是何人，家在何方？」
李瑄板著臉回答：「我乃是黑槊龍驤軍左廂第二軍指揮使。來自，來自廣陵。」
王鐵鐺發出同樣的問題：「廣陵是我國東都，你既然是廣陵人，為何要助北軍禍亂鄉鄰，不怕天譴嗎？」
李瑄冷笑道：「那齊王在廣陵禍亂鄉鄰數年，天譴在哪？老天爺在哪？大周天子輕徭役，省錢財，均田地，重開荒，反貪腐，用賢臣。自身卻委屈得很，衣服不過四季八套，縫縫補補一年又一年。
所得錢財均分給全國軍士，使將士們人人皆得飽暖。如此君主若是不能有天下，天下人答應嗎？我相助淮人脫離虞國投入周國，難道不應該，難道不是造福家鄉嗎？」
王鐵鐺一聽齊王，就明白了很多。齊王在廣陵倒行逆施數年而沒有受到制裁，廣陵人心大失在所難免。齊王人望衰竭不僅僅是齊王的損失，也是虞國皇族，虞國朝廷威望的損失。
王鐵鐺嘆了口氣，向著南方拜了三拜說：「多說無益，可恨不能為主上破賊。我主在南，豈有北投之臣？我王鐵鐺誓死不降，請速斬我！」
說完，王鐵鐺指揮身邊的幾百名伏海龍驤軍殘兵對著黑槊龍驤軍發起最後的衝鋒。
虞國伏海龍驤軍都統制，王鐵鐺於龍王灘寧死不降，面南而死，壯烈殉國。
正在陸地上激戰的時候，上游出現了數十艘輕快舟艇，都是依附周軍的新編廂軍們駕駛。他們掠過混亂的前軍戰場直達龍王灘。前面的十幾艘小船上裝滿了易燃薪柴，化身火船一口氣撞進那幾艘虞國水師戰船的停泊地。
這些水師戰船瞬間陷入一片火海，在火光之中相繼傾覆沉沒。廂軍的努力有力的支援了龍王灘戰場。
見到水師被摧毀，河道中一片火海的伏海龍驤軍士氣更加崩壞，和他們戰在一起周國的黑槊龍驤軍官兵驚喜的喊出：「神仙助陣，天兵下場，九天九地大陣來啦。殺啊。」
王鐵鐺率領的最後幾百人戰死後，整場戰役基本上進入收尾階段。首先是前軍戰場傳來捷報。李璣帶領新編廂軍大破敵軍。他們的戰鬥結束的比主戰場還要早。
虞國後軍足有六千人，三千伏海龍驤軍和三千海州軍。但是這些兵馬所在的地方和龍王灘一橋之隔，周軍迅速搶占橋頭後，六千人有勁使不上，輪番進攻之下難以奏效。
直到整理過後的黑槊龍驤軍發揮騎馬步兵的機動優勢浩浩蕩蕩的衝過大橋殺入虞國後軍。韓坤命人帶著王鐵鐺的帥旗等中軍儀仗大聲宣告虞軍已敗，王鐵鐺已經陣亡。
從海州抽調的兵馬率先潰散而逃，只留下伏海龍驤軍餘部獨自抵抗。到了傍晚時分，戰鬥結束，最後一支伏海龍驤軍殘軍放下武器投降。
韓坤看著落日下的鹽河，重重的深吸一口氣說：「直娘賊，終於勝了。我們勝了！哈哈哈。」
雖然三處戰場都是大勝，但伏海龍驤軍的頑強抵抗給黑槊龍驤軍造成了巨大打擊。累計有一千餘人陣亡，三千多人負傷。另有一千多廂軍傷亡。韓坤見傷亡巨大，找來李瑄說：「去找那田莊主，看看他如何獻上海州。」
龍王灘近在眼前，不過區區四五里路而已，早點趕到早點準備，沙場征戰事關生死，運氣往往比努力更重要。
伏海龍驤軍的官兵平時吃得好，練得好，體能相當充沛。急行軍的命令下達後，各部有序的開始小跑提速，空氣中原本就明顯的塵土更加顯眼旺盛了。
哪怕是隔了四五里，站在龍王灘都能看見東面大軍行進折騰出的滾滾煙塵，茫茫的蘆葦叢中，似乎有什麼變化在醞釀，蘆葦杆在寒風中來回搖晃，發出許多奇怪的聲響，好像裡面藏著神秘的動物在遊動，在壓著一些草團葦杆遊走，是巨蛇還是巨龍？
伏海龍驤軍的絕大部分後勤物資，比如紮營用的帳篷，拒馬，糧草，箭矢，甚至一部分薪柴乃至軍醫等技術人才都在船上。
日常行軍中，士兵們只需要互相幫助，一部分人挑著擔子馱運弟兄們的盔甲，一部分人把挑擔子的弟兄的隨身長短武器接過來背著走或者扛著走。
挑擔子的兄弟最辛苦，兩個人的盔甲重達一百斤，好在扁擔能很好的分擔重量，習慣了之後倒是不覺得累，如果受不了了，還能和帶著武器的同伴輪換。
此舉極大的減輕了行軍時的負擔，所以他們往往能獲得更快的行軍速度，只要船隊跟的跟得上的話。
至於急行軍後，船隊裡用來紮營的物資怎麼辦？這不是還有一萬多拉縴的民夫嗎？他們會在入夜之前把物資運來的，區區四五里路而已，人吃一吃苦就熬過來了。
半個時辰後，伏海龍驤軍的前軍四千官兵抵達龍王灘。他們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沿著官道向西進發，作為大軍前哨，他們的駐營地還在和龍王灘一河之隔的更西邊灘涂上。
前軍經過龍王灘沒多久，後續的中軍部隊一萬人有序入場，全副武裝四五里急行軍將近一刻鐘，伏海龍驤軍的將士們都累的不輕。各個部伍抵達被劃分好的宿營地後，第一件事就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有些軍官比較有責任心，一邊喘氣，一邊分派駐營事務，比如打水，比如砍伐這附近可以當作薪柴使用的乾枯蘆葦，只是士兵們太過疲乏，須得歇一歇才能幹活，更何況現在後面的弟兄還在進場，胡亂跑動會攪亂布局，惹來軍法的。
伏海龍驤軍都統制王鐵鐺帶著親軍們立於大堤上，他吩咐隨行的幾艘戰船（河道發生沉船事故後，有幾艘走在前面的水師戰船並沒有被堵住，仍然跟隨大軍到達，這些船里常備著各式祭祀用品。）趕緊送上祭祀所需的一應物什，比如供桌，供果，紙錢等等。
王都統制特意吩咐不要吝惜，有多少貢品都拿出來，這次要給龍王爺來個定格套餐。
吩咐完祭祀的事情，王鐵鐺轉過身看向龍王灘外圍無邊無際的蘆葦盪，不知不覺發出一聲感慨：「好一個龍王灘，好一個蘆葦盪。若是在這之中埋伏一軍。以我軍現在的模樣可抵擋不住。」
護衛都統制的親兵將笑道：「大帥多心了。蘆葦盪可不是好待的。裡面看起來是土，實際上都是沼澤，人進去須得特別留心。夏天進去餵蚊蟲，冬天乾燥，一把火就能把裡面的雞鴨鵝燒得精光。誰家會把兵馬藏在其中呢？任他是千軍萬馬，一排火箭就送走了。」
不知道為什麼，王鐵鐺心緒有些不寧靜。他回頭看了看河對岸，上游和下游。最後盯著眼前的蘆葦盪，心中還是放心不下的說：「你這麼想，斥候也會這麼想。他們應當只是淺淺的搜索過蘆葦盪的邊緣，派人進去，走深點看看。」
都統制下令，親兵將只好服從，命令手下去找斥候營的主官過來接受命令。親兵將剛剛把人派出去，重新回到王鐵鐺身邊還想勸慰什麼，一顆響亮明目的煙火信號彈從蘆葦盪中劃著名悽厲的尖嘯聲拔地而起。
似乎是打開了什麼機關，蘆葦盪中接二連三從東到西接連升起一連串的煙火信號。甚至有累絲狼煙的煙柱升向空中。
王鐵鐺當即就什麼都明白了，他驚恐的大叫道：「列陣，迎戰。外圍持兵器死死攔住，不惜代價攔住。內圍立刻著甲，立刻著甲！」
命令傳輸出去需要時間。伏海龍驤軍的官兵們大多沒有王鐵鐺的反應快，他們四五里全副武裝的急行軍後驟然得到休息，心中的一口氣早就泄了，遇到突發情況，幾乎都在懵逼中，身體的每個部分都在給大腦發送信號：我好累。
蘆葦叢中，信號升起時，大片大片的蘆葦杆被統一放倒。黑槊龍驤軍的士兵們頭上身上纏滿的草木偽裝，此刻也被撕下。
前面的虞國軍隊沒有披甲，正是大家最喜歡欺負的肉雞。我們的伏擊成功了！
李瑄和李昌互相看了一眼，黑黢黢的臉上笑得壓不住嘴角，李瑄放下蘆葦杆，站起身舉起軍指揮旗一邊揮舞一邊嘶吼到聲音都變形走位：「龍驤軍，做先鋒！」
第二軍一千餘名官兵同時呼喝：「龍驤軍，做先鋒，殺！」
一排排密集箭矢的掩護下，官兵們抄起傢伙吶喊著殺出蘆葦叢，現在雙方就是在爭分奪秒，誰能在虞軍完成披甲之前搶到時間，誰就能獲取勝利。
蘆葦叢中衝出來的不僅有步兵，還有韓坤親自挑選出來的騎術良好的一千騎馬步兵，權且叫他們帶上馬匹臨時充當突騎兵。
敵軍無備，我軍有備，敵軍無甲而我軍有甲。這要還是不能抓住戰機一把梭哈，韓坤能把自己拍死。
韓坤拆掉包裹馬蹄的布料，摘下限制馬兒的嘴套，一躍上馬提起長槊對著前方一揮「龍驤軍，做先鋒！」
一千臨時鐵騎跟隨主帥發出同樣的戰吼聲：「龍驤軍，做先鋒！」
騎兵們順著友軍震天的喊殺聲小跑出蘆葦盪，然後漸漸的提速，馬蹄聲轟打在大地上，越來越凶，越來越響。
一千柄長槊和馬槍所到之處，毫無防備的伏海龍驤軍隊列就像被犁開的土地一樣瞬間破碎。沒有誰能在這種時候，穿著布衣，僅憑隨身的兵器就敢硬拼速度衝起來的突騎兵。
騎兵順利的打開缺口，包括李瑄在內的周軍嚎叫著順著缺口殺進來。
伏海龍驤軍不愧是虞國精銳，遇到這麼突然且猛烈的打擊，哪怕沒有上級命令，沒有盔甲防護，依然有大量的基層軍官在組織部下結陣反抗。可是他們來不及穿甲，盾牌數量也不夠。
李瑄遇到這種剛剛組織好的戰陣，只管命令弓弩手伺候，然後他和李昌仗著鎧甲堅固，兩柄長槍上下翻飛互相配合便砸了進去。
就算是百餘人，數百人的陣型，弓弩，標槍，飛斧三輪洗禮後也會被打得七零八落，再被李瑄李昌猛衝猛打，沒有不當場崩潰的。
當代戰場，沒有良好的防護連上陣的機會都沒有，戰陣組的再好，無鎧甲就是毫無抵抗力。
李瑄在努力，周圍的黑槊龍驤軍同僚們都在努力，努力收割功勳，努力搶占時間儘可能多的給敵軍造成毀滅性打擊。
韓坤一桿馬槊如同至強至堅的鑿子，硬生生鑿到了還在緊張穿戴鎧甲的虞軍後排，這些後排的虞軍剛剛還在低頭穿甲，抬頭就看到了韓坤的馬槊，嚇得亡魂大冒，頭腦一片空白，本能的驅使下狼狽逃竄。陣型自然也就無從談起。
高速衝擊中的韓坤不求殺傷，只求打擊後排虞軍的組織。他帶著一千騎兵在虞軍的深處縱橫馳騁，往復衝殺。看得王鐵鐺咬牙切齒，他縱橫疆場多年，今日僅僅是棋差一招，竟然要落得如此下場嗎？
因為在大堤上，王鐵鐺的親兵們有時間換上鎧甲。王鐵鐺裝束完畢後喝道：「賊軍不多，只要擋住那支騎兵，給大軍爭取到時間，我們還有機會。命令前軍和後軍向我靠攏，合擊北軍！伏海龍驤軍，必勝！親兵營，隨我來！」
親兵將一手拉住他說：「都統制，卑職帶兵去即可。您得留在這裡指揮全局，全軍將士都指望您呢。」
說完，親兵將對都統制行禮，帶著親兵營大部分兵馬衝下大堤，掩護被打散的弟兄重新整隊著裝「龍驤軍，向我靠攏！」
親兵營的努力只能覆蓋戰場的一個角落。韓坤沒有和他們糾纏，而是將一千騎兵分成兩股，繞過了用雙腿機動的親兵營，發揮騎兵速度上的優勢，一遍又一遍的撕扯虞國軍人的內心。
龍王灘的伏海龍驤軍足有一萬人，伏擊的周軍也有七千人。當七千周國黑槊龍驤軍全部殺入戰場時，戰局已經註定。
倉促應戰的伏海龍驤軍儘管抵抗頑強，許多被打散，被分割的部隊都努力結陣抵抗。但他們殘破的戰陣，近乎沒有的防護均不能有效阻擋周軍的拼死突破。
放眼望去，白衣的虞國精兵在紅衣黑甲的周國精銳打擊下，好像白雪遇到了岩漿，頃刻間大片大片的化為無形。
剛剛過了橋在前軍營地休息的四千伏海龍驤軍前軍將士也看到了龍王灘方向高高升起的一連串信號彈。前軍將領立刻反應過來：「有埋伏！速速穿甲，準備支援中軍！」
為時已晚，這裡的灘頭更小，蘆葦更密集。蘆葦叢中，韓坤此前冊封的一批廂軍營指揮使帶著四千兵馬在一部分黑槊龍驤軍軍官的指揮下對同樣來不及防備的前軍猛烈放箭。
四千人中足足有兩千多射手，雖然射擊精度不行，但是敵軍那麼密集，灘頭那么小，只要以最快的速度射出去把二十支箭射光就好。
只是幾十個呼吸之間，五萬支箭矢組成的箭雨就落入還沒反應過來的前軍陣型里。立刻造成了將近兩千人的傷亡。
如此猛烈的瞬時傷亡讓前軍將士失去理智，本能的胡亂奔逃尋找躲避之處。統一指揮這一戰場的李璣沒有浪費機會，帶著自己本部五百鐵甲兵率先衝出蘆葦盪殺入一片混亂的南軍內部。
陣列被完全打散的伏海龍驤軍前軍將士只能臨時組成三五人的小陣勉強抵抗，根本沒有時間穿戴甲冑。眼看著有痛打落水狗的機會，那些「廂軍」居然也勇氣倍增，三千多人抄著各式武器跟在李璣兵馬的身後以凌亂的隊形奔入戰場。
這些人在鄉下時都擅長三五人之間的配合和械鬥。現在伏海龍驤軍的組織被摧毀，只剩下基層的小陣支撐，倒是和他們半斤八兩，互掄王八拳了。
李璣沒有管身後的「友軍」撿便宜掄王八拳，他現在一心立下大功，從一開始就是對著虞軍前軍將旗殺過去。
沒過多久，只來得及穿戴胸甲的虞軍中軍就出現在面前。伏海龍驤軍前軍主將看著混亂的局面，心知大勢已去。
他抄起一把大斧對護衛將旗的親兵和中軍士兵說：「男兒食祿，以死報國，今日雖然被挫敗，也要讓北軍看看我們南國兒郎的威風。免得他們說我們南人沒有好漢。弟兄們，隨我上，我們來生再見！」
受到勇武主將的激勵，中軍幾百名剛剛穿上胸甲的士兵毫無畏懼之色，提起各式兵器嘶吼著正面迎上衝過來的周軍。
李璣的本部是黑槊龍驤軍中的淮上男兒，伏海龍驤軍中既有淮人也有江南人。兩支同出南方的勁旅一碰撞就砸出無數的火花和血花。
伏海龍驤軍的將領和李璣在戰陣中相遇，哈哈大笑一聲：「北方侉子，吃我一斧！」
李璣朗聲應戰：「北你爺爺，速速受死！」
伏海龍驤軍將領被李璣純淨的廣陵口音震驚了一剎那，只聽砰的一聲，強烈的金屬碰撞之下，他和李璣同時感覺到虎口劇痛。
虞軍將領難以置信的問：「你居然是南人，為何背叛我們，為何帶著北軍殺入江淮，禍害自己的鄉鄰！」
李璣冷笑道：「禍害鄉里用得著北軍嗎？我們兩淮大地哪一年不被禍害？聽你的口音，你也是淮人。你自己說，淮人這些年過得如何？」
虞軍將領無言以對，只是再次揮舞長斧：「多說無益，生死由天吧。」
李璣哈哈大笑，揮舞著長柄重劍再次迎上，此戰，他必要斬將奪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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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戰僅僅半個時辰，龍王灘主戰場的局勢已經不可逆轉。始終未能匯聚成整體的虞國大軍被周軍在一次次衝擊中分割殲滅。一面面指揮旗淹沒在周國禁軍的血紅浪潮之中。
無數的浪潮漸漸的向著一個方向匯聚，里三層，外三層，紅彤彤的火海前後左右包圍了殘餘的白雪。
血戰至今，虞國伏海龍驤軍只剩下大堤附近聚集的近千人緊緊的護衛著他們的主帥，都統制王鐵鐺。
王鐵鐺心疼的看著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精銳就這樣屈辱的浪費在了龍王灘頭。
他仰天大笑：「哈哈哈，龍王灘，好一個龍王灘。我們伏海龍驤軍連海龍王都不怕，想不到會死在一個河龍王的地盤上。對面是周國的哪支兵馬？可敢亮出旗號，叫老夫死個明白？」
王鐵鐺是天長人，他的話只有李瑄這樣的淮人將領聽得懂。
韓坤騎在馬上，安撫好已經疲憊的戰馬，傳令李瑄上前去和敵軍主帥說話，最好能勸降。
李瑄受命出陣，對王鐵鐺喊話說：「我軍乃是大周侍衛司禁軍，步軍司所轄黑槊龍驤軍。將軍已經盡力作戰，事已至此，再戰不過是徒傷人命。還請將軍莫要遲疑，歸附我朝。我皇雄才大略，志在千里，文物人才來者不拒，不願出仕從軍者也有生返家鄉的一天。還請三思。」
王鐵鐺看著李瑄年輕的面容，好像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天長距離廣陵不遠，他聽出來李瑄嘴裡一口正經的廣陵口音，不由得問道：「哈哈哈，大周禁軍，天下精銳，名不虛傳。黑槊龍驤軍與我伏海龍驤軍大戰於龍王灘，豈非天意乎？你是何人，家在何方？」
李瑄板著臉回答：「我乃是黑槊龍驤軍左廂第二軍指揮使。來自，來自廣陵。」
王鐵鐺發出同樣的問題：「廣陵是我國東都，你既然是廣陵人，為何要助北軍禍亂鄉鄰，不怕天譴嗎？」
李瑄冷笑道：「那齊王在廣陵禍亂鄉鄰數年，天譴在哪？老天爺在哪？大周天子輕徭役，省錢財，均田地，重開荒，反貪腐，用賢臣。自身卻委屈得很，衣服不過四季八套，縫縫補補一年又一年。
所得錢財均分給全國軍士，使將士們人人皆得飽暖。如此君主若是不能有天下，天下人答應嗎？我相助淮人脫離虞國投入周國，難道不應該，難道不是造福家鄉嗎？」
王鐵鐺一聽齊王，就明白了很多。齊王在廣陵倒行逆施數年而沒有受到制裁，廣陵人心大失在所難免。齊王人望衰竭不僅僅是齊王的損失，也是虞國皇族，虞國朝廷威望的損失。
王鐵鐺嘆了口氣，向著南方拜了三拜說：「多說無益，可恨不能為主上破賊。我主在南，豈有北投之臣？我王鐵鐺誓死不降，請速斬我！」
說完，王鐵鐺指揮身邊的幾百名伏海龍驤軍殘兵對著黑槊龍驤軍發起最後的衝鋒。
虞國伏海龍驤軍都統制，王鐵鐺於龍王灘寧死不降，面南而死，壯烈殉國。
正在陸地上激戰的時候，上游出現了數十艘輕快舟艇，都是依附周軍的新編廂軍們駕駛。他們掠過混亂的前軍戰場直達龍王灘。前面的十幾艘小船上裝滿了易燃薪柴，化身火船一口氣撞進那幾艘虞國水師戰船的停泊地。
這些水師戰船瞬間陷入一片火海，在火光之中相繼傾覆沉沒。廂軍的努力有力的支援了龍王灘戰場。
見到水師被摧毀，河道中一片火海的伏海龍驤軍士氣更加崩壞，和他們戰在一起周國的黑槊龍驤軍官兵驚喜的喊出：「神仙助陣，天兵下場，九天九地大陣來啦。殺啊。」
王鐵鐺率領的最後幾百人戰死後，整場戰役基本上進入收尾階段。首先是前軍戰場傳來捷報。李璣帶領新編廂軍大破敵軍。他們的戰鬥結束的比主戰場還要早。
虞國後軍足有六千人，三千伏海龍驤軍和三千海州軍。但是這些兵馬所在的地方和龍王灘一橋之隔，周軍迅速搶占橋頭後，六千人有勁使不上，輪番進攻之下難以奏效。
直到整理過後的黑槊龍驤軍發揮騎馬步兵的機動優勢浩浩蕩蕩的衝過大橋殺入虞國後軍。韓坤命人帶著王鐵鐺的帥旗等中軍儀仗大聲宣告虞軍已敗，王鐵鐺已經陣亡。
從海州抽調的兵馬率先潰散而逃，只留下伏海龍驤軍餘部獨自抵抗。到了傍晚時分，戰鬥結束，最後一支伏海龍驤軍殘軍放下武器投降。
韓坤看著落日下的鹽河，重重的深吸一口氣說：「直娘賊，終於勝了。我們勝了！哈哈哈。」
雖然三處戰場都是大勝，但伏海龍驤軍的頑強抵抗給黑槊龍驤軍造成了巨大打擊。累計有一千餘人陣亡，三千多人負傷。另有一千多廂軍傷亡。韓坤見傷亡巨大，找來李瑄說：「去找那田莊主，看看他如何獻上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