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兄弟南北，治亂興廢
九月底，各路大軍陸陸續續回到汴京。按照朝廷的命令，禁軍將士輪換解散。新出爐的黑槊龍驤軍左廂第二軍權軍指揮使李瑄正在汴京的大營中主持第一指揮的內部分紅。
此次北伐作戰，第一指揮六百餘人出征，戰死二十餘人，負傷五十多人。傷亡率超過了一成。好在治療得力，負傷的士卒紛紛康復，再調養一個月就能重回軍營了。
剛才李進宣讀這段時間總共搜羅了多少財貨，弟兄們一開始聽的津津有味，可是時間長了，大家聚成方陣站的難免疲勞。
尤其是朝廷的戰勝獎賞已經下發，新一個月的月俸也到手了，假期也有了，只差領完這筆分紅錢就可以出營快活。李進這小子還是一板一眼的搞，大家如何能受得了？可惜軍紀森嚴，大家只能在肚子裡罵。
李昌悄悄對李瑄說：「瑄哥，直接宣布賺了多少錢，每個人能拿多少錢，開始分吧。弟兄們都沒氣了。」
李瑄堅持道；「弟兄們沒氣也比弟兄們有氣強。錢的事情關乎我軍成敗，心中有氣必定軍紀渙散。進哥這麼做是對的，也讓弟兄們都明白他做事認真負責，沒有偷懶耍滑。」
說白了，就是個儀式感。儀式感很重要，軍中的許多軍禮就是在磨練儀式感。李進把各種清單一一朗誦，就是要每一個官兵都感受到分紅儀式的鄭重和認真。
其實襄州是個窮地方，李進帶著人掘地三尺，把富戶的地窖暗室都掏空了才勉強交差。普通士兵最後分到手的足有三十貫，相當於三十個月的薪資。都頭拿了五十貫，大約是五個季度的薪資。李瑄李指揮使拿了五百貫。陣亡的弟兄按照都頭的標準拿走五十貫。本次分紅大會就算圓滿成功。
因為大家都不是本地人，將士們出營後也沒什麼地方可去，幾百人乾脆跟著李瑄跑到甜水巷。
李瑄在甜水巷買下二十幾座宅院，目前已經一一修繕完畢。正好這些人過來把宅院塞得滿滿當當。
沒有床的就卷了厚厚的稻草鋪在地上打地鋪。反正休假期間就是回來睡個覺，白天全在外面瀟灑。
幾百名身上揣著錢的漢子湧入甜水巷的後果就是附近的消費被全面激活。一家家連招牌都沒來得及製作的家庭角店打通了坊牆緊急營業。
羊肉，雞肉，魚肉等各式菜餚的肉香味非常濃郁的徘徊在甜水巷所在的坊里。里正帶著坊里的住戶想方設法的翻新花樣，堅決要把這股消費熱潮留在自己的坊巷之中。這不，那個帶著孫女在角店裡面唱曲的就是里正。為了賺錢，他也是拼了。
李瑄帶著五百貫回到家中，封裊裊帶著孩子們來迎接。長子和次子欣喜的給父親行禮，直起身張口就是一句：「爹爹，娘有喜了。我們要有弟弟妹妹了。」
李瑄其實憋了一肚子火想回家散散呢，可是封裊裊懷孕的喜訊一下子蓋過了一切。他驚喜的抓住妻子的手說：「真的？多久了？怪不得一進門覺得娘子豐腴了。」
封裊裊不好意思的打去丈夫的手說：「又不是頭一回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來的更突然。在家中有了老二後怎麼都懷不上，一來到汴京就有了。真是造化弄人。別說我，弟妹也有了。你們老李家這次是雙喜臨門。」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李璣婚後才跟潘紫英相處十天而已，沒想到時間雖短，效率卻高。不愧是十八年的陳年存貨，就是帶勁。
李瑄牽著妻子的手，帶著兩個孩子進屋說：「璣哥恐怕還不知道這個喜訊，我們輪換放假，待會吃完飯，我去軍營給他報信。」
飯後，李瑄給封裊裊報帳：「這次出征，隊伍里私下分到手五百貫，已經裝車運了回來，等會娘子入庫吧。」
封裊裊高興的拍拍手；「來得正好。昌哥和你的親兵們分到錢了嗎？」
李瑄說：「都分到了，只要是上陣的，人人都有份。昌哥拿的是都頭的五十貫，親兵們人人有三十貫。」
封裊裊鬆了口氣，又高興起來：「可巧了，我在汴京外面看中了一塊地，打聽過了，準備買下來立為莊子。咱們家底有二百七十貫，朝廷又運來五百匹絹。我還在發愁購地的錢有了，開墾立莊子的錢卻不夠。
汴京作為都城，往後的物價定然騰貴，我們得有個自己的莊子供應生活所需才好長遠立足。也能安排好未來你那些無處可去，可能傷殘的部下。」
一聽說買地，李瑄關心的問：「作價幾何，是什麼樣的地？」
封裊裊關好門窗，取出她畫的地形圖還有莊園設計圖說；「不是熟地，長草荒著呢。計有旱地一千二百畝，山林兩千四百畝。共計需要花費三百貫錢從縣衙購買。朝廷鼓勵墾荒才會這麼便宜，此處距離汴京不遠，馬車兩刻鐘便到了。
只是田土雖臨河道，河岸多灘石不好整治，田地又高於河道甚多，非得大修水利方可取水。因此沒有人家看中。我想著我們初來汴京立足，好田地必定是搶不過那些真正顯達的門戶。恰逢朝廷鼓勵墾荒，這些荒地和山林久無產出，位置也不錯。只要花些時間精力收拾出來，必定是一處好莊子。三百貫錢當真不貴。」
李瑄笑道：「都依娘子，這樣吧，娘子去問價的時候，我是小小的九品官。如今你官人已經是從八品上。明日我去衙門問一問，我們畢竟是響應朝廷開荒的詔令，看看能不能再壓一壓價格。升官前三百貫，升官後還是三百貫，這官升的豈不是一點便宜都沒有？」
封裊裊欣喜的說：「也好，這種去衙門討價還價的事，還是你這個當家人去說更方便。你且去弟妹那邊問問璣哥有沒有收到信。若是沒有，記得幫弟妹捎一封信過去。我們置產業，弟妹也在置辦產業，璣哥手中如果有餘錢，也該給弟妹匯總，方便璣哥在汴京立足。」
李瑄明了的答應下來，封裊裊催他趕緊去找弟妹，她還要給兒子們上課呢。
汴京城裡幾乎沒有私人書院，往返於各家教書的夫子水平還沒有封裊裊和李瑄高。封裊裊忙於家務之餘乾脆自己開課教兒子，義子義女，以及部曲家的孩子。
敲開李璣宅子的大門，李瑄沒有進去，在門外說出來意。
潘紫英感激的說：「給哥哥添麻煩了，嫂嫂昨日吩咐過。說家裡的下人進不去軍營，可請哥哥代勞。這就是書信，厚顏請哥哥走一趟。」
書信裡面除了思念和報喜，也敘說了潘紫英這段時間準備的她和李璣這個小家庭經營產業的規劃和安排。
潘紫英的陪嫁就有兩個莊子，所以她置辦產業的思路與李瑄和封裊裊不同。她準備首先在內城購買商鋪，這樣城外的莊子搞生產，城內的商鋪搞銷售，產銷一條龍利潤翻幾倍。連人力僱工都可以直接從莊子裡雇來，知根知底放心得很。
大營中，李璣先是被李瑄告知喜訊，整個人都歡喜的懵了。李瑄上前推了推弟弟，李璣突然抱住李瑄嚎啕大哭：「我有後了，我有後了，爹娘在天之靈保佑，我們家有香火延續了。」
李瑄哭笑不得卻又深有體會。這年頭一脈單傳可不是什麼好名聲。李瑄和李璣恰好都是一脈單傳，當年在廣陵被大嬸們評頭論足的時候就因為是父母的獨苗而扣分。
李瑄的分數轉正靠的是封裊裊入門一個接一個的生兒子。成功扭轉了李瑄本人還有李瑄父母祖父母的評分。李璣的父母評分需要李璣自己好好表現。
看完娘子潘氏的信後，李璣派親兵押運自己搞到的錢財隨同李瑄回京。他還需要在營里待五天才有假期。
第二天，李瑄先去縣衙跟縣令辯論，打著為朝廷開荒的旗號非要縣衙降價。
亂世中的低級文官面對武將普遍沒有底氣，李瑄又是各種戲精表演，又是臉不紅氣不喘的張起朝廷大政的旗幟。最後以一百五十貫的價錢拿下了那塊地，甚至還多訛了五百畝荒蕪的旱地。
封裊裊的想法他明白得很，只要大周發展的越來越好，距離京城快馬一刻鐘，馬車兩刻鐘的地方以後做什麼都會發達起來。現在先別管荒蕪不荒蕪，趕緊圈到手裡是真的。
於是下午的時候，縣衙的戶房吏員帶著人手跟著李瑄夫婦以及孩子去現場丈量，確立邊界。
未來的莊子坐落於汴梁的東南位置，恰好與李家來自東南方相對應。為了照應懷孕的娘子，李瑄一行人足足走了三刻鐘才趕到。一大片平坦但是長滿草的高田旱地出現在李瑄的眼前，從殘留的痕跡看，幾十年前也曾有過人煙，如今俱是黃土。
來到地頭，李瑄突然拔劍向下狠狠的一插，然後拔出來。伸手抓起一些從深層翻出來的土仔細打量，鬆了口氣。這是正常的，可以種糧食的土壤。
抬起頭來放眼望去，一千七百畝旱地，二千四百畝山林幾乎一眼看不到盡頭。李瑄心中豪情頓起：「這就是我家的地啊！」
封裊裊笑眯眯的說：「官人，東邊的河道直通汴河和通濟渠，只要清理好碎石灘搭建出碼頭，莊子裡的產出便可源源不斷的運至汴京或者廣陵。
南邊我家的山林里多有清泉，可見此處地下水脈豐富易得。無論是在東邊的河道修水車從河中引水，還是修水道從山中引水，又或者打井取水。只要我們定心奮鬥，一定有荒野化作良田的一天。」
李瑄笑呵呵的說：「不止呢，往後朝廷混一南北，一統天下。光是來科考的舉子就會充滿汴京。長安大，居不易。汴京何能免俗？我們的莊子水路陸路來回汴京都方便，到時候還能以便宜價格租給舉子，收益不會少的。」
封裊裊好笑的說：「官人還能藉此拉近和舉子的關係，慢慢的結交出我家的文官脈絡？算籌掰折了也跟不上官人計算的速度啊。」
李瑄也忍不住笑道：「都是為了孩子們打算，不光是我能用，往後子子孫孫們都能憑此結交士人。只要天下太平，就是數不盡的好日子。」
封裊裊嘆息道：「何時能得太平呢？」
李瑄看了看左右，低聲說：「不遠了，十月中，朝廷就會發兵江淮。」
封裊裊一驚，大約是孕婦的情緒敏感，一向雍容端莊的封裊裊居然語無倫次起來：「怎的如此快？禁軍還未休整多久，你又要上陣？進攻江淮，這一天來得這麼快嗎？那鄉親們，那爹娘，遠途叔可怎麼辦。」
李瑄想到在河北的所見所聞，亂世的離譜和悲情縈繞著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堅定的對妻子說：「是得快些，越快越好。這個天下，不能再亂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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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李瑄在北方巡視買下來的荒田時。李珏正在放下褲腿穿上鞋子從莊田中走出來。九月底十月初，秋收即將來臨，李珏每天都奔波在各個屯莊中。
一年兩季收穫，秋收最為重要，看著無邊無際的麥浪稻林，李珏的心中充滿了自豪感，這些都是他傾盡心血，從零開始領導萬餘團練兵和數千鎮兵家庭干出來的成績啊。
北方的戰事連綿不絕，虞國倒是過了好些年太平的日子。受到德勝軍節度使看重提拔，已經升任廬州團練使德勝軍營田使的李珏一心一意的推廣團練兵屯墾和鎮兵退役安置工作。
幾年間他吃住在田間地頭，帶領退役的鎮兵開墾荒田六千多頃，團練兵屯墾田畝增加到九千頃。（這裡取一百畝一頃）
難能可貴的是他自己沒有留下一畝的私田，也謝絕了許多請託好處。曾經如同芝蘭玉樹的玉面公子，如今看起來就像一個農夫。以後再和棗面大郎李瑄見面的時候可能比原先玉面公子時期更像兄弟。
付出多少努力就會獲得多少回報。李珏不僅步步升官，更是深得那些「不可理喻」的武夫敬佩。團練兵戶和退役的鎮兵軍戶把李珏視作再生父母。沒有退役的鎮兵提到李珏都要誇讚一聲好漢子。
即便是不在李珏職權範圍內的民戶們，對他也是多有讚揚。
因為李珏一直出色的處理好軍屯和民戶田產之間的矛盾，既維護了軍屯戶的利益，也沒有叫民戶的利益受損。每個糾紛的解決都明明白白，清清爽爽，不偏不私，人人信服。
在李珏的努力下，德勝軍節鎮內的民戶和軍戶之間的隔閡和誤解漸漸化於無形。不知不覺間，雙方的孩子已經玩在一處，再也沒有人說賊配軍，也沒有武人拿著刀槍去劫掠良民。
似乎是看到了退役後的美好生活，那些還沒有退役的鎮兵官兵也不像過去那麼狂暴跋扈。他們接來家人，備上禮物，言辭懇切的請求李珏幫忙規劃新的莊園安居。
過去在武夫肆虐下處處荒蕪的德勝軍節度府轄區內，一座座的嶄新的村莊拔地而起。難怪節度使敢不顧金陵有些飯桶的意見，連續提拔之餘，還把全鎮的營田權力統統交給李珏。這樣實幹型的知識分子，在哪個時代都是稀缺人才。
看著今年秋季一片豐收的景象，李珏感慨道：「不枉多年辛苦，只要這些糧食收下來，德勝軍的軍民都能過一個好年了。軍民們有好年過，天下就太平了。」
屬官在一邊奉承道：「使民耕織，開闢荒野，增產興業，軍民安樂。李使君功在不朽，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李珏在德勝軍為官，上司喜歡他，下屬們對他就只有佩服，喜歡是喜歡不起來的。這個上司太廉潔，太實幹，逼得大家一年到頭也坐不了幾天衙門。每天一睜眼就是跟老農打交道，那身官服好久沒穿了。
李珏笑道：「承你吉言，青雲路誰不想要啊，政事堂的椅子我也想坐。天下有能的官吏那麼多，看命吧。可惜，數年辛苦，只是叫耕者有其田。想要招募讀書人教化軍戶是想都不要想。江北之地就沒有多少人讀書。」
另一個屬官說：「使君宏願雖好，咱們德勝軍確實做不到。卑職以為，使君已經在教化屯墾軍戶了。」
李珏轉身問道：「哦，我不曾收過一個徒弟，哪來的教化？」
對方回答：「使君雖然不曾開堂授課。可是使君的教化如春風送暖，無人不知。古來教化之功，有言教，身教，德教。
使君躬耕田畝，勸民安居，主持公道，惠及萬民而自身儉樸廉潔，不受任何請託，便是去鄉野人家借一碗水喝也會給人家留下一團鹽巴，堪稱秋毫無犯，童叟無欺。
使君雖不發一言，身教，德教早已滲透到我們德勝軍所有軍民的心中。使君，人心都是肉長的，大家雖然不懂文字，但識得好歹。
其實原先道理不是不懂，只是很多時候道理行不通，正理不如歪理好用，正直不如奸邪方便，自然烏煙瘴氣，慘不忍睹。如今使君給了道理行得通的天地，軍民們哪裡還會不受到使君的教化呢？」
李珏沉默了好久，這番話，好像以前李瑄說過。那個時候，他們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李瑄就因為在外面販運私鹽而對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認知。鬥了十幾年，想不到還是李瑄的觀點對啊。
正在大家奇怪李珏為什麼沉默的時候，李珏躬身對這位官員施禮道：「聽君一言，收穫頗豐，請受珏一拜。」
屬官們紛紛避位對著李珏施禮道：「不敢受使君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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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勝軍節度使衙門
李珏被節度使的使者從鄉下叫回來。
節度使笑道：「合璜（李珏字合璜）辛苦了。農忙時你督促生產，農閒時你又在各個團練莊子督促練兵。你可知道你那官署都落灰了？」
李珏不好意思的說：「節帥對卑職有知遇之恩，卑職豈能不盡心報答？況乎卑職穿了這身官袍，擔了這層干係。就得干出業績來。否則每年的薪俸拿的也不踏實。」
節度使從桌子上端出來一個蒙著布的盤子對李珏說：「這裡是二百兩黃金。算是老夫對你數年辛苦的獎勵。老夫知道你為官清廉，恐怕除了薪俸，這些年也沒有攢下什麼家當，都拿去，不要叫家人跟著你光吃苦不享福。往後的路，你要看得開些，不要認死理。退一步海闊天空。」
李珏有些意外的看向節度使說：「恩相何出此言？莫非是卑職哪裡做得不好？您大可處罰卑職，為何如此呢？」
節度使嘆息道：「老夫是從大虞朝走過來的，眼睜睜看著天下一天天的崩壞。好在上天有幸，降下合璜這樣的人才。才叫老夫七旬的時候能夠看到荒野化作良田，百姓復歸太平的景象。合璜覺得老夫提拔你是對你有恩。可是合璜的作為，何嘗不是對老夫飄零一輩子，苟全於亂世的安慰呀。
合璜，老夫年事已高，馬上就要致仕了。朝廷已經決定派劉彥貞來接掌德勝軍節度使。你當年授官時沒有向他行賄，卻在老夫的提拔下一路高升。他來做節度使，你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該放手時就放手，江北是抵抗北軍的前線，劉彥貞不過是個無能鼠輩，天子寵臣，豈敢久留於此？他來這裡頂多是鍍金一番，一兩年後就會回京任宰相。你莫要與他起衝突，實在不行辭官回鄉，另謀出路。老夫雖然致仕了，陛下面前還是能說上話的，你要善保有用之身，往後給你謀一個別的官職。」
李珏苦笑道：「劉彥貞此人又貪又暴。朝廷開科舉，舉子不給他送禮連科場都進不去。報名要給他報名費，入考場要給他入場費，交卷要給筆墨錢，入榜，排名，授官都要層層發財。
此人來做節度使，一定會對德勝軍大肆搜刮。軍民好不容易過上幾年安生日子，卑職為了個人的安危豈能棄他們而去？恩帥放心，卑職不是那種尋死覓活之人，劉彥貞乃是天子近臣，富貴全在金陵，他必定不會久留於此。卑職只要與他周旋拖延，一年兩年內他必定回京，又能奈我何呢？」
節度使欣賞的看著李珏：「也好，你入仕以來還未經過如此大的兇險，經歷一番或許不是壞事。老夫爭取多活幾年，看著你從德勝軍進入金陵，穿上紫袍坐鎮中書省。那時候死而無憾啦。」
李珏感動的勸道：「恩帥莫要說不吉利的話，您是不老松，活到百歲不是問題。」
此次北伐作戰，第一指揮六百餘人出征，戰死二十餘人，負傷五十多人。傷亡率超過了一成。好在治療得力，負傷的士卒紛紛康復，再調養一個月就能重回軍營了。
剛才李進宣讀這段時間總共搜羅了多少財貨，弟兄們一開始聽的津津有味，可是時間長了，大家聚成方陣站的難免疲勞。
尤其是朝廷的戰勝獎賞已經下發，新一個月的月俸也到手了，假期也有了，只差領完這筆分紅錢就可以出營快活。李進這小子還是一板一眼的搞，大家如何能受得了？可惜軍紀森嚴，大家只能在肚子裡罵。
李昌悄悄對李瑄說：「瑄哥，直接宣布賺了多少錢，每個人能拿多少錢，開始分吧。弟兄們都沒氣了。」
李瑄堅持道；「弟兄們沒氣也比弟兄們有氣強。錢的事情關乎我軍成敗，心中有氣必定軍紀渙散。進哥這麼做是對的，也讓弟兄們都明白他做事認真負責，沒有偷懶耍滑。」
說白了，就是個儀式感。儀式感很重要，軍中的許多軍禮就是在磨練儀式感。李進把各種清單一一朗誦，就是要每一個官兵都感受到分紅儀式的鄭重和認真。
其實襄州是個窮地方，李進帶著人掘地三尺，把富戶的地窖暗室都掏空了才勉強交差。普通士兵最後分到手的足有三十貫，相當於三十個月的薪資。都頭拿了五十貫，大約是五個季度的薪資。李瑄李指揮使拿了五百貫。陣亡的弟兄按照都頭的標準拿走五十貫。本次分紅大會就算圓滿成功。
因為大家都不是本地人，將士們出營後也沒什麼地方可去，幾百人乾脆跟著李瑄跑到甜水巷。
李瑄在甜水巷買下二十幾座宅院，目前已經一一修繕完畢。正好這些人過來把宅院塞得滿滿當當。
沒有床的就卷了厚厚的稻草鋪在地上打地鋪。反正休假期間就是回來睡個覺，白天全在外面瀟灑。
幾百名身上揣著錢的漢子湧入甜水巷的後果就是附近的消費被全面激活。一家家連招牌都沒來得及製作的家庭角店打通了坊牆緊急營業。
羊肉，雞肉，魚肉等各式菜餚的肉香味非常濃郁的徘徊在甜水巷所在的坊里。里正帶著坊里的住戶想方設法的翻新花樣，堅決要把這股消費熱潮留在自己的坊巷之中。這不，那個帶著孫女在角店裡面唱曲的就是里正。為了賺錢，他也是拼了。
李瑄帶著五百貫回到家中，封裊裊帶著孩子們來迎接。長子和次子欣喜的給父親行禮，直起身張口就是一句：「爹爹，娘有喜了。我們要有弟弟妹妹了。」
李瑄其實憋了一肚子火想回家散散呢，可是封裊裊懷孕的喜訊一下子蓋過了一切。他驚喜的抓住妻子的手說：「真的？多久了？怪不得一進門覺得娘子豐腴了。」
封裊裊不好意思的打去丈夫的手說：「又不是頭一回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來的更突然。在家中有了老二後怎麼都懷不上，一來到汴京就有了。真是造化弄人。別說我，弟妹也有了。你們老李家這次是雙喜臨門。」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李璣婚後才跟潘紫英相處十天而已，沒想到時間雖短，效率卻高。不愧是十八年的陳年存貨，就是帶勁。
李瑄牽著妻子的手，帶著兩個孩子進屋說：「璣哥恐怕還不知道這個喜訊，我們輪換放假，待會吃完飯，我去軍營給他報信。」
飯後，李瑄給封裊裊報帳：「這次出征，隊伍里私下分到手五百貫，已經裝車運了回來，等會娘子入庫吧。」
封裊裊高興的拍拍手；「來得正好。昌哥和你的親兵們分到錢了嗎？」
李瑄說：「都分到了，只要是上陣的，人人都有份。昌哥拿的是都頭的五十貫，親兵們人人有三十貫。」
封裊裊鬆了口氣，又高興起來：「可巧了，我在汴京外面看中了一塊地，打聽過了，準備買下來立為莊子。咱們家底有二百七十貫，朝廷又運來五百匹絹。我還在發愁購地的錢有了，開墾立莊子的錢卻不夠。
汴京作為都城，往後的物價定然騰貴，我們得有個自己的莊子供應生活所需才好長遠立足。也能安排好未來你那些無處可去，可能傷殘的部下。」
一聽說買地，李瑄關心的問：「作價幾何，是什麼樣的地？」
封裊裊關好門窗，取出她畫的地形圖還有莊園設計圖說；「不是熟地，長草荒著呢。計有旱地一千二百畝，山林兩千四百畝。共計需要花費三百貫錢從縣衙購買。朝廷鼓勵墾荒才會這麼便宜，此處距離汴京不遠，馬車兩刻鐘便到了。
只是田土雖臨河道，河岸多灘石不好整治，田地又高於河道甚多，非得大修水利方可取水。因此沒有人家看中。我想著我們初來汴京立足，好田地必定是搶不過那些真正顯達的門戶。恰逢朝廷鼓勵墾荒，這些荒地和山林久無產出，位置也不錯。只要花些時間精力收拾出來，必定是一處好莊子。三百貫錢當真不貴。」
李瑄笑道：「都依娘子，這樣吧，娘子去問價的時候，我是小小的九品官。如今你官人已經是從八品上。明日我去衙門問一問，我們畢竟是響應朝廷開荒的詔令，看看能不能再壓一壓價格。升官前三百貫，升官後還是三百貫，這官升的豈不是一點便宜都沒有？」
封裊裊欣喜的說：「也好，這種去衙門討價還價的事，還是你這個當家人去說更方便。你且去弟妹那邊問問璣哥有沒有收到信。若是沒有，記得幫弟妹捎一封信過去。我們置產業，弟妹也在置辦產業，璣哥手中如果有餘錢，也該給弟妹匯總，方便璣哥在汴京立足。」
李瑄明了的答應下來，封裊裊催他趕緊去找弟妹，她還要給兒子們上課呢。
汴京城裡幾乎沒有私人書院，往返於各家教書的夫子水平還沒有封裊裊和李瑄高。封裊裊忙於家務之餘乾脆自己開課教兒子，義子義女，以及部曲家的孩子。
敲開李璣宅子的大門，李瑄沒有進去，在門外說出來意。
潘紫英感激的說：「給哥哥添麻煩了，嫂嫂昨日吩咐過。說家裡的下人進不去軍營，可請哥哥代勞。這就是書信，厚顏請哥哥走一趟。」
書信裡面除了思念和報喜，也敘說了潘紫英這段時間準備的她和李璣這個小家庭經營產業的規劃和安排。
潘紫英的陪嫁就有兩個莊子，所以她置辦產業的思路與李瑄和封裊裊不同。她準備首先在內城購買商鋪，這樣城外的莊子搞生產，城內的商鋪搞銷售，產銷一條龍利潤翻幾倍。連人力僱工都可以直接從莊子裡雇來，知根知底放心得很。
大營中，李璣先是被李瑄告知喜訊，整個人都歡喜的懵了。李瑄上前推了推弟弟，李璣突然抱住李瑄嚎啕大哭：「我有後了，我有後了，爹娘在天之靈保佑，我們家有香火延續了。」
李瑄哭笑不得卻又深有體會。這年頭一脈單傳可不是什麼好名聲。李瑄和李璣恰好都是一脈單傳，當年在廣陵被大嬸們評頭論足的時候就因為是父母的獨苗而扣分。
李瑄的分數轉正靠的是封裊裊入門一個接一個的生兒子。成功扭轉了李瑄本人還有李瑄父母祖父母的評分。李璣的父母評分需要李璣自己好好表現。
看完娘子潘氏的信後，李璣派親兵押運自己搞到的錢財隨同李瑄回京。他還需要在營里待五天才有假期。
第二天，李瑄先去縣衙跟縣令辯論，打著為朝廷開荒的旗號非要縣衙降價。
亂世中的低級文官面對武將普遍沒有底氣，李瑄又是各種戲精表演，又是臉不紅氣不喘的張起朝廷大政的旗幟。最後以一百五十貫的價錢拿下了那塊地，甚至還多訛了五百畝荒蕪的旱地。
封裊裊的想法他明白得很，只要大周發展的越來越好，距離京城快馬一刻鐘，馬車兩刻鐘的地方以後做什麼都會發達起來。現在先別管荒蕪不荒蕪，趕緊圈到手裡是真的。
於是下午的時候，縣衙的戶房吏員帶著人手跟著李瑄夫婦以及孩子去現場丈量，確立邊界。
未來的莊子坐落於汴梁的東南位置，恰好與李家來自東南方相對應。為了照應懷孕的娘子，李瑄一行人足足走了三刻鐘才趕到。一大片平坦但是長滿草的高田旱地出現在李瑄的眼前，從殘留的痕跡看，幾十年前也曾有過人煙，如今俱是黃土。
來到地頭，李瑄突然拔劍向下狠狠的一插，然後拔出來。伸手抓起一些從深層翻出來的土仔細打量，鬆了口氣。這是正常的，可以種糧食的土壤。
抬起頭來放眼望去，一千七百畝旱地，二千四百畝山林幾乎一眼看不到盡頭。李瑄心中豪情頓起：「這就是我家的地啊！」
封裊裊笑眯眯的說：「官人，東邊的河道直通汴河和通濟渠，只要清理好碎石灘搭建出碼頭，莊子裡的產出便可源源不斷的運至汴京或者廣陵。
南邊我家的山林里多有清泉，可見此處地下水脈豐富易得。無論是在東邊的河道修水車從河中引水，還是修水道從山中引水，又或者打井取水。只要我們定心奮鬥，一定有荒野化作良田的一天。」
李瑄笑呵呵的說：「不止呢，往後朝廷混一南北，一統天下。光是來科考的舉子就會充滿汴京。長安大，居不易。汴京何能免俗？我們的莊子水路陸路來回汴京都方便，到時候還能以便宜價格租給舉子，收益不會少的。」
封裊裊好笑的說：「官人還能藉此拉近和舉子的關係，慢慢的結交出我家的文官脈絡？算籌掰折了也跟不上官人計算的速度啊。」
李瑄也忍不住笑道：「都是為了孩子們打算，不光是我能用，往後子子孫孫們都能憑此結交士人。只要天下太平，就是數不盡的好日子。」
封裊裊嘆息道：「何時能得太平呢？」
李瑄看了看左右，低聲說：「不遠了，十月中，朝廷就會發兵江淮。」
封裊裊一驚，大約是孕婦的情緒敏感，一向雍容端莊的封裊裊居然語無倫次起來：「怎的如此快？禁軍還未休整多久，你又要上陣？進攻江淮，這一天來得這麼快嗎？那鄉親們，那爹娘，遠途叔可怎麼辦。」
李瑄想到在河北的所見所聞，亂世的離譜和悲情縈繞著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堅定的對妻子說：「是得快些，越快越好。這個天下，不能再亂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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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李瑄在北方巡視買下來的荒田時。李珏正在放下褲腿穿上鞋子從莊田中走出來。九月底十月初，秋收即將來臨，李珏每天都奔波在各個屯莊中。
一年兩季收穫，秋收最為重要，看著無邊無際的麥浪稻林，李珏的心中充滿了自豪感，這些都是他傾盡心血，從零開始領導萬餘團練兵和數千鎮兵家庭干出來的成績啊。
北方的戰事連綿不絕，虞國倒是過了好些年太平的日子。受到德勝軍節度使看重提拔，已經升任廬州團練使德勝軍營田使的李珏一心一意的推廣團練兵屯墾和鎮兵退役安置工作。
幾年間他吃住在田間地頭，帶領退役的鎮兵開墾荒田六千多頃，團練兵屯墾田畝增加到九千頃。（這裡取一百畝一頃）
難能可貴的是他自己沒有留下一畝的私田，也謝絕了許多請託好處。曾經如同芝蘭玉樹的玉面公子，如今看起來就像一個農夫。以後再和棗面大郎李瑄見面的時候可能比原先玉面公子時期更像兄弟。
付出多少努力就會獲得多少回報。李珏不僅步步升官，更是深得那些「不可理喻」的武夫敬佩。團練兵戶和退役的鎮兵軍戶把李珏視作再生父母。沒有退役的鎮兵提到李珏都要誇讚一聲好漢子。
即便是不在李珏職權範圍內的民戶們，對他也是多有讚揚。
因為李珏一直出色的處理好軍屯和民戶田產之間的矛盾，既維護了軍屯戶的利益，也沒有叫民戶的利益受損。每個糾紛的解決都明明白白，清清爽爽，不偏不私，人人信服。
在李珏的努力下，德勝軍節鎮內的民戶和軍戶之間的隔閡和誤解漸漸化於無形。不知不覺間，雙方的孩子已經玩在一處，再也沒有人說賊配軍，也沒有武人拿著刀槍去劫掠良民。
似乎是看到了退役後的美好生活，那些還沒有退役的鎮兵官兵也不像過去那麼狂暴跋扈。他們接來家人，備上禮物，言辭懇切的請求李珏幫忙規劃新的莊園安居。
過去在武夫肆虐下處處荒蕪的德勝軍節度府轄區內，一座座的嶄新的村莊拔地而起。難怪節度使敢不顧金陵有些飯桶的意見，連續提拔之餘，還把全鎮的營田權力統統交給李珏。這樣實幹型的知識分子，在哪個時代都是稀缺人才。
看著今年秋季一片豐收的景象，李珏感慨道：「不枉多年辛苦，只要這些糧食收下來，德勝軍的軍民都能過一個好年了。軍民們有好年過，天下就太平了。」
屬官在一邊奉承道：「使民耕織，開闢荒野，增產興業，軍民安樂。李使君功在不朽，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李珏在德勝軍為官，上司喜歡他，下屬們對他就只有佩服，喜歡是喜歡不起來的。這個上司太廉潔，太實幹，逼得大家一年到頭也坐不了幾天衙門。每天一睜眼就是跟老農打交道，那身官服好久沒穿了。
李珏笑道：「承你吉言，青雲路誰不想要啊，政事堂的椅子我也想坐。天下有能的官吏那麼多，看命吧。可惜，數年辛苦，只是叫耕者有其田。想要招募讀書人教化軍戶是想都不要想。江北之地就沒有多少人讀書。」
另一個屬官說：「使君宏願雖好，咱們德勝軍確實做不到。卑職以為，使君已經在教化屯墾軍戶了。」
李珏轉身問道：「哦，我不曾收過一個徒弟，哪來的教化？」
對方回答：「使君雖然不曾開堂授課。可是使君的教化如春風送暖，無人不知。古來教化之功，有言教，身教，德教。
使君躬耕田畝，勸民安居，主持公道，惠及萬民而自身儉樸廉潔，不受任何請託，便是去鄉野人家借一碗水喝也會給人家留下一團鹽巴，堪稱秋毫無犯，童叟無欺。
使君雖不發一言，身教，德教早已滲透到我們德勝軍所有軍民的心中。使君，人心都是肉長的，大家雖然不懂文字，但識得好歹。
其實原先道理不是不懂，只是很多時候道理行不通，正理不如歪理好用，正直不如奸邪方便，自然烏煙瘴氣，慘不忍睹。如今使君給了道理行得通的天地，軍民們哪裡還會不受到使君的教化呢？」
李珏沉默了好久，這番話，好像以前李瑄說過。那個時候，他們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李瑄就因為在外面販運私鹽而對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認知。鬥了十幾年，想不到還是李瑄的觀點對啊。
正在大家奇怪李珏為什麼沉默的時候，李珏躬身對這位官員施禮道：「聽君一言，收穫頗豐，請受珏一拜。」
屬官們紛紛避位對著李珏施禮道：「不敢受使君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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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勝軍節度使衙門
李珏被節度使的使者從鄉下叫回來。
節度使笑道：「合璜（李珏字合璜）辛苦了。農忙時你督促生產，農閒時你又在各個團練莊子督促練兵。你可知道你那官署都落灰了？」
李珏不好意思的說：「節帥對卑職有知遇之恩，卑職豈能不盡心報答？況乎卑職穿了這身官袍，擔了這層干係。就得干出業績來。否則每年的薪俸拿的也不踏實。」
節度使從桌子上端出來一個蒙著布的盤子對李珏說：「這裡是二百兩黃金。算是老夫對你數年辛苦的獎勵。老夫知道你為官清廉，恐怕除了薪俸，這些年也沒有攢下什麼家當，都拿去，不要叫家人跟著你光吃苦不享福。往後的路，你要看得開些，不要認死理。退一步海闊天空。」
李珏有些意外的看向節度使說：「恩相何出此言？莫非是卑職哪裡做得不好？您大可處罰卑職，為何如此呢？」
節度使嘆息道：「老夫是從大虞朝走過來的，眼睜睜看著天下一天天的崩壞。好在上天有幸，降下合璜這樣的人才。才叫老夫七旬的時候能夠看到荒野化作良田，百姓復歸太平的景象。合璜覺得老夫提拔你是對你有恩。可是合璜的作為，何嘗不是對老夫飄零一輩子，苟全於亂世的安慰呀。
合璜，老夫年事已高，馬上就要致仕了。朝廷已經決定派劉彥貞來接掌德勝軍節度使。你當年授官時沒有向他行賄，卻在老夫的提拔下一路高升。他來做節度使，你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該放手時就放手，江北是抵抗北軍的前線，劉彥貞不過是個無能鼠輩，天子寵臣，豈敢久留於此？他來這裡頂多是鍍金一番，一兩年後就會回京任宰相。你莫要與他起衝突，實在不行辭官回鄉，另謀出路。老夫雖然致仕了，陛下面前還是能說上話的，你要善保有用之身，往後給你謀一個別的官職。」
李珏苦笑道：「劉彥貞此人又貪又暴。朝廷開科舉，舉子不給他送禮連科場都進不去。報名要給他報名費，入考場要給他入場費，交卷要給筆墨錢，入榜，排名，授官都要層層發財。
此人來做節度使，一定會對德勝軍大肆搜刮。軍民好不容易過上幾年安生日子，卑職為了個人的安危豈能棄他們而去？恩帥放心，卑職不是那種尋死覓活之人，劉彥貞乃是天子近臣，富貴全在金陵，他必定不會久留於此。卑職只要與他周旋拖延，一年兩年內他必定回京，又能奈我何呢？」
節度使欣賞的看著李珏：「也好，你入仕以來還未經過如此大的兇險，經歷一番或許不是壞事。老夫爭取多活幾年，看著你從德勝軍進入金陵，穿上紫袍坐鎮中書省。那時候死而無憾啦。」
李珏感動的勸道：「恩帥莫要說不吉利的話，您是不老松，活到百歲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