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叫你浪,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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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轟轟」「咚咚咚」

  帶著弟兄們蹲在城外樹林裡的李瑄爬上樹望著襄州城外密密麻麻的侍衛司兵馬輪番攻城。一波又一波的力士輪換著上前擂鼓。兩百多架趕製出來的砲車分作三面對著襄州城牆猛轟。

  這是攻城戰的第二天了。李瑄果然沒有出場的機會,反而被安排保護輔兵們伐木和搜集適合拋射的石頭。

  既然是保護輔兵伐木,李瑄就利用職務之便,保護了這個適合觀戰的樹林。讓輔兵們去砍伐別處,他要在樹上看大戲,以及真的像韓坤說得那樣,學習這個時代先進的攻城技術。那些北人笑話的沒有錯,李瑄這夥人真的沒訓練過攻城戰。

  看大戲可不是白看的,李瑄兩腳跨在兩個較粗的樹枝上,一手捧著紙,一手握著炭筆不斷地記載心得。他這個位置視野之好可能僅次於大帥了。

  至於昨日和今日記錄的成果嘛..

  李瑄屁股後面的樹林裡,有一部分已經被砍伐一空。五百多名子弟兵正在訓練祖傳的五花陣。和野戰的從槍戳來,排槍戳去不一樣,攻城戰和巷戰更加考驗幾人一隊的小隊戰術。

  如何登城,登城後如何殺出一片地方,什麼樣的兵種在前,什麼樣的兵種在後可以最快的組建出完整的五花陣。幾個五花陣上去後又要怎麼配合組建更大一點的聯動陣法,這些都需要官兵們一點一滴的去訓練。

  李昌騎著馬從軍指揮拓跋連那邊過來。連人帶馬徑直來到李瑄的樹下,抬著脖子說:「主君,拓跋指揮那邊人去屋空啦。」

  李瑄驚訝之餘把筆插回髮髻上,吹乾手裡的紙小心翼翼的疊起來藏入交領的內側口袋裡。然後伸手利索的下了樹,拍拍手問:「怎麼回事,拓跋指揮不在帳中還能在哪?大戰之時擅離職守可是重罪。」

  李昌小聲說:「聽說拓跋指揮去廂都指揮那邊鬧了。說是被我們拖累不能上陣不公平。所以他跟廂都指揮請命,組建敢死隊,抽調敢戰的北人下一波登城。」

  李瑄倒是沒覺得又被歧視,歧視這種事情在軍中很常見,各種亂七八糟的歧視都有,甚至還有鬍子差勁被歧視的,見得多就習慣了。

  他只是皺著眉頭說:「都指揮使同意了?拓跋指揮是真想立功啊。襄州作為重點營建的三大要塞城市之一,城防堅固,物資也算充足,守軍暫時沒看到不支的跡象。他居然敢去報名敢死隊?」

  李昌說:「官升三級啊,拓跋指揮那種人估計做夢都在念道官升三級。」

  李瑄樂了:「升三級武散官而已,他還以為能從軍指揮使直接升到廂都指揮使嗎?我叫你去傷兵營問撤下來的士兵,有沒有收穫?」

  李昌說:「有的,能登上去還全身而退的士兵不多,我都詳細問了,給了錢的。」

  李瑄點點頭:「這就對了,這些大爺要是不收錢,他們吹的牛皮我也不敢信。」

  李昌掏出一張大紙,上面畫了襄州城牆的大致圖樣,根據倖存士兵描述的敵軍守備情況,李昌在上面標註了一些守軍的信息。比如是周軍裝扮還是遼軍裝扮,戰力高低,哪裡是武裝市民在守護。敵人用來堵缺口的預備隊是什麼人,戰力高低,用什麼兵器什麼陣型。

  李瑄笑道:「你小子現在厲害了,就這個布防圖,恐怕能進樞密院混口飯吃了。」

  李昌憨厚的笑道:「咱那也不去,跟著瑄哥身邊踏實。對了,我還在傷兵營里看見璣哥和他那幾個親兵呢。璣哥和我們想到一處去了。」

  李瑄高興地說:「這小子,沒白教他,有長進。打仗嘛,就跟考試一樣。考試之前學的越多,練的越多,考起來才有把握。死打硬拼是沒有前途的。來,你看,這一段是武裝市民在防守,看起來好突破,實際卻是陷阱。

  這裡距離城樓和敵樓各有一段距離,登上去了左右不靠,賊人在城樓和敵樓中埋伏了床弩,這個距離,床弩可以做到一發九箭,一旦發射就能清出九條血路,兩個床弩從兩翼交替射擊。我們上去多少人都不夠他們吃的。」

  李昌看了看說:「這就難辦了,敵樓狹小孤立,用投石機難以摧毀,登了等於送死。城門附近又是賊人精銳把守,上去了難以立足。」

  李瑄點點頭說:「不錯,石砲沒有準頭,砸不了窄物。要是我攻城,就先集中全部石砲使用火彈猛轟城樓。把三面的城樓都焚毀,叫他們藏在城樓里的床弩一併玩完。然後再虛虛實實組織攻城。」

  李昌嘆了口氣:「咱們熱心有什麼用。禁軍中多有宿將,恐怕用不上我們就能破賊了。」

  李瑄笑道:「難道不好嗎?你想去碰這種堅城?等等看吧,李總帥的時間不多,說不定真有把我們填進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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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進的時間確實不多,侍衛司畢竟是新練的兵馬,雖然全軍四萬人都來了,兵力上並不短缺。可是侍衛司以新兵為主的底色仍然沒有變。整個夏天能完成野戰的陣法和武藝訓練已經相當不錯了,除了殿前司抽調過來的兵將,其他人哪裡會攻城呀。

  攻城和守城都是另一個層面的專業活計,甚至殿前司那群人都沒幾個攻城專家。按照歷代以來的玩法,如果敵人防守得當,攻城方只能圍城等待糧盡。可是李重進不能等。

  遼皇還在幽州收容敗兵,郭榮也在相州等他的捷報。一旦打得時間久了,遼軍整頓後難免趕來增援。郭榮也會對他更加失望。好不容易殿前司都虞侯趙全忠不在,李重進憋了一口氣要打一場漂亮仗。

  「大帥,遼人援兵退了。」一名部將走了進來。

  李重進看著襄州城,頭也不回的說:「意料之中,遼人現在只是想給城裡的守軍打氣。他們還沒有能力大舉來援。派一兩千輕騎出其不意的接近襄州,叫他們看見旗幟,讓襄州人以為遼皇沒有放棄他們。哼,拿老子當猴耍呢。

  來一次就能來第二次。命令侍衛騎兵司派出有力一部設伏,一旦遼人輕騎再來,給我拿幾百個首級和旗幟過來。襄州人看到旗幟和首級,知道沒了指望,意志也該垮了。讓工匠營加緊趕製攻城器械,雲梯,井闌,石砲都太少了,給我加三倍。」

  部將領命而去。

  人走遠後,李重進的臉色才垮下來。他十三歲就參軍打仗,一輩子都在軍中摸爬滾打,什麼樣的仗能打,怎麼打心中門清。眼前的襄州城昨日和今日都頂住了攻擊。人心已經漸漸安定,守城意志得到了驗證,今天如果沒效果,攻城的黃金期便沒有了。

  他是大帥,永遠都要給下屬一個有辦法的姿態。可是攻城戰向來沒有巧勁,要麼硬實力不計死傷的打,要麼長期圍困。他的禁軍損失不起,他也沒有時間長期圍困,這可怎麼得了啊。

  至於有的人獻上的組建敢死隊的提議,李重進囑咐道:「我知道有人眼紅先登之功。可是各廂抽調人手的時候要限制軍官的人數。不要把軍官給老子抽空了。要是軍官損失大,我們侍衛司就垮了。哪個廂出了事,老子扒了他的皮。」

  李重進的話絲毫嚇唬不了下面的老兵油子。大周禁軍經過郭榮整治後士氣大振,一大批新軍官從基層湧現,拓跋連這種人到處都是。人家嘗到了郭榮提拔基層軍官的甜頭,當然想再嘗一次。

  於是當天傍晚,正當守軍以為今天快要結束時。周軍突然發動了一場異常猛烈的攻勢。數百名各軍抽調的著名勇士和中低級軍官身披兩重甲,帶著大刀大斧鐵鞭等裝備頂著守軍的火力拼死登城。

  兩重鐵甲帶來無以倫比的防禦力。經歷過床弩的洗禮,躲過叉子的強推。倖存的敢死隊員一個接一個的通過雲梯殺進城樓中。

  李重進大笑道;「好,好樣的,登上去了。快派援軍接應。」

  在這種關鍵時刻,城門突然開啟,大約兩百多名騎兵從城中分道衝出,出其不意的殺到雲梯附近,冒死從下面點燃了雲梯。

  周圍的護衛兵馬最初被兇猛的騎兵衝散,但是軍法森嚴,他們很快就重新組織好兵力將騎兵堵截圍困。這些騎兵燒毀了大部分雲梯和幾部井闌後被憤怒的周軍堵死擊殺。

  可惜的是守軍的目的達到了。那些登上去的敢死隊員後退無路,援兵一下子又被斷了。守軍用套索,三頭叉等物限制住這些重甲武士。跳蕩兵手持長柄連枷上前對著武士的全覆式頭盔像打麥穗一樣稀里嘩啦一頓拍。

  連枷的板子下眾生平等,頭盔只是稍稍變形,裡面卻成了漿糊。激戰一刻鐘後,敢死隊員們大多壯烈犧牲,只有那些倖存的井闌接應了一部分敢死隊員撤了出來。

  李重進恨恨的一拍身邊的樹幹,極為不甘心的下令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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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一天的戲,弟兄們練了一天的陣法。正好工匠營地那邊廢料和木屑眾多。李瑄帶著大夥拉著車把這些抬回來用作燃料。這段時間太辛苦,李瑄想燒水洗澡了。

  廣陵人大多有泡澡的習慣,連帶著整個淮東都有這種風氣。軍營之中燃料短缺,想喝熱水都難,更別提燒水洗澡了。但誰叫工匠營現在歸李瑄他們護衛呢。有道是近水樓台先得月,這些廢料做不了大事,拿來燒水正合適,工匠營那邊還感謝他們幫忙清理垃圾呢。

  忙活了好一陣,一口口大鍋開始燒水。軍中沒有泡澡的大盆,只有一些打水用的水桶。泡澡是不可能了,所有人排隊打水站著洗吧,反正都是男人,赤條條來赤條條去,怕什麼呀。


  李瑄秉承著自己的規矩,先讓士兵洗澡,士兵洗完,什長和都頭才能洗。他們都洗完了,李瑄才會帶著親兵隊洗澡。

  正當李瑄在營帳中一邊等洗澡,一邊整理今天記下來的筆記時。外面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李指揮在不在?」

  李昌回答;「見過秦指揮,我家指揮正在帳中,卑職這就通報。」

  這位秦指揮神色有些驚慌,趕緊揮揮手:「速速通報,我有急事。」

  沒過一會,李瑄匆匆從帳中迎了出來:「秦指揮,何事著急啊。吃了嗎,正好在我這一起吃點。」

  李瑄的軍營不大,秦指揮進來後一眼就看到一排白花花的那啥在洗澡。他沒好氣的說;「出大事了我的李指揮啊。你們居然還有心思洗澡。」

  李瑄莫名其妙的說:「我們協助工匠營和輔兵幹活,身上全是木屑木料,癢得要死,我帶著大家洗澡沒有犯軍法吧。再說大軍攻城,我這個指揮不善攻戰,能有什麼急事找我。」

  秦指揮跺腳道;「我的李指揮,李兄弟,什麼不擅攻戰,你就別說風涼話了。我們軍的天塌了。」

  李瑄沒反應過來,呆呆的問了一句;「此言何意啊?」

  秦指揮左右看看,靠近他低聲說:「我們的拓跋指揮,帶著第三指揮的幾個軍官參加敢死隊,沒回來。」

  第二軍裡面,第一指揮是南方人,被排擠到保護伐木和看管木材。第二指揮是陝西的鎮兵收編過來。秦指揮原來是永興軍節度使下面的軍官。在汴梁禁軍老門戶看來,他們倆都屬於雜牌。所以敢死先登這種活,雜牌沒機會。

  李瑄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涼氣:「老哥不是開玩笑吧。是那個沒回來?」

  秦指揮帶著秦人特有的長嗆尾音:「咋滴個騙你是小鬼。誰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我不要命了?是廂里派人臨時接管了第三指揮。我才曉得的。」

  李瑄趕緊問:「廂里有說法嗎?」

  秦指揮說:「廂里還在排查撤下來的人。要是最後確定拓跋指揮他們出了事。恐怕我們軍就能打包回汴京了。」

  那可不,拓跋連帶著第三指揮的軍官一波浪沒了。第二軍的組織系統受到重創,又不准李瑄和秦指揮兩個邊緣派的人物出來主持局面。可不就得準備回家了嗎?

  李瑄明了的點點頭,一副可惜的口吻說:「拓跋指揮這個人刀子嘴豆腐心。對兄弟們沒得說。想不到啊,真的想不到。多謝秦指揮來告知。想來我們只要謹守門戶,等廂里派人來接手第二軍就好了。」

  秦指揮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這個李瑄好謹慎。他不甘心的說;「咱們第二軍,就屬你最有本事,第一指揮戰力最強,我們都知道你是屈才的。現在拓跋指揮賠了進去,第二軍群龍無首,我的第二指揮願意支持你接任軍指揮,你站出來帶著我們干吧。」

  李瑄笑道:「我們都是吃朝廷俸祿的,幹什麼不幹什麼哪裡是鬧就能鬧到手的。今日攻城不順,李總帥心中一定窩火得很。此時鬧事,恐怕要被砍了腦殼。聽我一句勸,莫要摻和了。」

  秦指揮見李瑄心意已決,長嘆一口氣說;「也罷,李兄弟留步,我先告辭了。」

  等他走後,李昌奇怪的說:「這人怎麼回事,拓跋指揮沒了,上面再派人來唄。他往日並不親近,現在鼓動瑄哥幹什麼?」

  李瑄冷笑道;「他想當軍指揮唄。可惜了,沒讀過書,這些小把戲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就我們這點人鬧什麼?大軍壓過來,他再一反水。第二軍裡面就剩他一個指揮完整。新任的軍指揮除了他還有誰?」

  李昌大怒道:「媽了個巴子的,這狗東西太陰險了。」

  出來混,明槍暗箭多得是,李瑄懶得生氣:「加強警戒。唉,軍指揮殉國,我要出一筆隨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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