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野戰就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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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北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一馬平川,無險可守,無論是誰要想占據河北,必須有野戰決勝的能力。

  寬廣的平原上,沿著永濟渠,一南一北兩支部隊迎頭接近,滾滾的鐵甲洪流每一日都在拉近距離。

  為了愛惜馬力,李瑄牽著馬和將士們一起步行。一百五十匹馬騾拉了一百五十輛車給了六百軍士足夠的載荷負擔多餘的兵器鎧甲和生活物資。

  李瑄身邊還有二十名部曲帶了四十匹馬,二十匹是戰馬,二十匹是馱馬。這些畜力將保證李瑄的指揮系統順暢高效。

  李昌在一邊同樣牽著馬感慨道:「這地可真平啊。怪不得遼人一心想要占下。太適合騎兵了。」

  李瑄回過頭來看了李昌一眼說:「怕什麼?騎兵比步兵還依賴後勤。河北遍地都是城池堡壘,遼賊要是敢分兵離開永濟渠打糧,我們就敢沿著永濟渠打爆他們。憑他們的騎弓奈何不得加裝了護板和弩的漕船。」

  李昌好奇的問:「那要是遼人游騎拋擲雜物阻塞河道呢?」

  李瑄說:「永濟渠這麼深,這麼寬。想要阻塞河道,沒有幾千人干三天是不行的。何況河面上有我們的漕船牽制,地面上有步騎大軍增援,他們放幾千人堵河專門做無用功麼。」

  果然,遼人並沒有做無用功,而是放心大膽的放周軍進入相州地界,在相州以北二十里處兩軍遭遇。大家都沒有玩花樣,一通通戰鼓的轟鳴聲中,所有人緊張的開始著甲。

  隨著一支支禁軍甲具裝備在身,八月底的陽光下,周人的軍陣如同一片片展開的魚鱗,將陽光散射出好看的彩虹光暈,綿延十餘里巍巍壯觀。

  黑槊龍驤軍是步軍,平原上以步制騎,戰車必不可少。一群民夫或者說輔兵推著一排排輕便型的手推戰車在前,禁軍重甲武士密密麻麻的舉著兩丈左右的長槍在後,如今這個時代,丈八長矛都不夠用了。

  根據中軍的令旗和鼓號傳來的指令,長矛森林之下,黑槊龍驤軍會同其他步軍一起向遼軍的陣線緩緩迎了上去。

  遼國那邊竟然與周軍的構成相似,同樣是步騎兵俱全的配置,同樣是密密麻麻看不到頭的長矛叢林整體性的移動。

  按照遼人的戰法,面對脆弱的敵人,通常使用騎兵環繞飛射令敵人陷入混亂,然後突騎猛衝一邊或者一角打崩敵人就能風捲殘雲開心的收穫戰果。

  可是周國禁軍不是什麼脆弱之輩,他們是讓遼人吃過好多次虧的天下精兵,甚至他們的鐵騎也難以對付。

  所以遼人的騎兵居然沒有動,而是在兩側護衛步陣的安寧。遼國奚人和漢人組成的披甲步兵方陣按照元帥的指令緩緩前進,看起來第一場戰事就要在步兵之間展開。

  韓坤是高級軍官,能夠獲得更多的信息,中軍傳來最新的軍情通報後,韓坤笑道:「此戰必勝。」

  身邊的軍官好奇的問:「請都虞侯指教,敵眾我寡,何以言必勝?」

  韓坤心說我就是鼓舞一下士氣裝個逼,你刨根究底做什麼?

  他笑道:「雖是敵眾我寡,可是遼軍已然露怯。你們看,遼軍最具威脅的騎兵被我們的騎兵逼住不敢動。只是出動步軍逼近。比拼步戰,我們又怕得誰來?傳令,讓各廂靈活掌握麾下指揮,保留精銳指揮的體力。只要時機一到,率先破陣的功勞,我韓坤要了!」

  韓坤的命令層層下傳,左廂都指揮使微微一笑:「韓帥發了話,老胡我奉陪就是,命令第一軍第二軍保留精銳指揮的體力,只要時機一到,率先破陣的功勞,我老胡要了!」

  一線的陣營中,周軍的大方陣由無數個五百人的小方陣構成。李瑄的指揮方陣本來走在前排,軍指揮使拓跋連剛剛發來命令,第二指揮和第三指揮已經頂替了他的位置,第一指揮居然成了第一軍的預備隊。

  李昌擔憂地說:「拓跋指揮使是不是記恨咱,不叫咱立功啊。」

  李瑄瞪了她一眼:「軍中不得交頭接耳,今日敵眾我寡,必是一場人人奮力的惡戰。留我們做預備隊,一定是要填最狠的窟窿。讓弟兄們放鬆些,第一次上陣就打這種大戰,人繃得太緊很快就疲勞了。」

  李昌點點頭,傳令身邊的親兵去各個都傳話。

  「一百八十步,止隊!」擔任觀測手的弓弩將立於馬上,不約而同的發出號令。一個個方陣在很短的時間內陸續停下,刀牌手掩護弩隊上前列隊。禁軍操典:相距一百八十步,止隊,弩箭齊射。

  「嗖嗖嗖」一片片弩矢如同蝗蟲一般從周軍戰陣的最前排向遼軍撲去。遼國的軍弩數量很少,技術也不行,必須要在百步距離才能有效威脅敵人。而面對周國禁軍這種全鐵甲軍團,更是要拉近到七十步以內才有意義,這個距離倒是和步弓差距不大,所以遼國的步軍只有弓隊,沒有弩隊。


  李瑄看不到弩隊的攻擊效果。不過第二軍一千五百人總共才兩百具弩,射十輪也才兩千支弩矢,給對面意思意思吧。就這兩百具弩,據說還是拓跋連去帥帳跪了兩個晚上才要到的。

  本來他是去廂都指揮使那邊要。廂指揮使沒好氣的把鍋甩給都虞侯,說這種事要麼去汴梁樞密院鬧,要麼找韓都虞侯。拓跋連哪裡敢去樞密院撒野,就是韓坤那邊,他也發怵。廂都指揮使老胡最後躲不過,只好帶著他去找韓坤想辦法。

  侍衛司各軍新建,兵械缺口本來就大,大量的工匠人力被抽調到最緊要的兵器甲冑生產上,歷經三個多月能給全軍百分百披鐵甲已經讓軍器監吐血了,軍弩這種高精密的物件,說沒有那就是沒有,韓坤這些天已經被各處來要五花八門軍械的人煩透了,當即就要他們滾蛋。

  拓跋連可是個混不吝的性子,他對下面的態度怎麼樣暫且不提。既然有了短時間內提升戰力的辦法,拓跋連絕對不會因為外部有困難就放棄。二話不說,哥們就給韓坤跪下了。

  韓坤看樂了,這些都是他當年玩剩下的。亂世中,軍隊就是將領的生命,加強軍事力量的一切要素都值得將領去追求,像這種為了要軍械給人磕頭的好事,韓坤年輕的時候就遇不到了。直接命令親兵把拓跋連架了出去。

  誰知拓跋連是個狠人,硬是不吃不喝在帥帳外跪了兩天兩夜。韓坤不能不被這個死心眼感動,他問拓跋連為何如此。拓跋連趴在地上顫顫巍巍的說:「軍隊新練,弩可以縮短訓練時間,卑職來之前在弟兄們面前拍了胸脯,一定要帶二百具弩回去。」

  韓坤沒有說什麼,越過拓跋連的頭向外面走去。當晚,兩百具瀰漫著桐油味道的嶄新軍弩和走不了路的拓跋連被大車一併送了回來。好像是韓坤去樞密院拍了桌子打了人才搞到的。

  經此一事,韓坤的威望在軍中急劇提升,拓跋連這個軍指揮使更是風光無限,下屬們覺得他靠譜,同僚們覺得他是個狠人。

  遼國步軍頂著周軍的弩矢攻擊步步前進,似乎沒有受到很大的影響。隨著距離的拉近,李瑄注意到遼軍的陣型有些混亂,最簡單的指標就是他們停下來整隊的距離越來越短。

  因為最前面有戰車阻擋,弩兵們可以在戰車的遮蔽下頂著對面的箭雨從容上弦然後起身射擊。所以直到敵軍逼近到四十步,兩百名弩兵才毫髮無損的從預留的通道撤入陣中,此時他們已經發射了十輪之多。

  四十步,無論哪一方的弓箭都對甲士構成了嚴重威脅。遼軍全員帶弓,狠狠的向周軍發泄單方面挨打的怒火。

  周軍這邊早有準備,不會弓術的士兵舉著盾牌為友軍遮護。像李瑄這個都所有人都善於步射,立刻向前,在友軍的遮護下對著遼軍陣營一輪接著一輪的清掃過去。

  大約是被之前的弩矢傷到了組織,遼軍中有的地方盾牌連結的比較嚴密,還能勉強抵擋周軍的箭雨。有的地方則只能靠身上的護甲硬挺。

  周國的製造業實力強於遼國,發展出的特種箭種類繁多而且產量巨大。

  遼人受限於分封制的現實,剛剛普及了三棱鐵箭,在四十步的距離上,對有盾牌遮護的周軍甲士暫時沒有形成壓制。反倒是周軍普遍使用鏟子箭對付披甲的遼軍精銳,巨大的鏟子箭頭一射一個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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