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進擊的新娘——潘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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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日,遼主親自坐鎮幽州,遣契丹及各部大軍十萬眾南下攻周。同時遼主盡發幽州戍卒丁男二十餘萬作為輔兵保障遼軍後勤安全。

  八月十五日,河北最前線的三大要塞城市:鎮州,定州,襄州全線接敵,魏博鎮進入高度戒備狀態,全鎮兩萬兩千鎮兵堅守各處城池,等待周國中央禁軍整備完畢支援河北。

  經過蜀軍和晉陽漢軍的牽制。如今的汴梁中央禁軍還剩下四萬殿前司禁軍和四萬侍衛司禁軍。殿前司大多數是老兵,戰鬥力有保證。侍衛司雖然在一眾將校的努力下操練的如火如荼,可是實際戰力如何尚未可知。

  郭榮和各位宰相大將的想法是先向魏博鎮運輸糧草輜重,建立前線補給中心。

  依靠鎮州,定州,襄州三個重點經營的要塞城市抵抗遼軍兩個月,等十月秋收之後汴梁禁軍戰力進一步強化後再出兵河北與遼軍決戰。

  憑藉此時的城池防禦能力,在儲備充足的情況下,只要守軍堅決抵抗,堅守幾個月甚至一兩年都正常。

  八月二十一日,噩耗傳來,三個被郭榮引為長城的要塞城市竟然在一天一夜間陸續投降遼國。契丹軍與汴梁之間只有一個魏博鎮了。

  大殿上,面對嚴峻的形勢,郭榮果斷地做出判斷:「符王不會降遼!」

  當然不會降遼,符王可是郭榮的老丈人,手握兩萬多魏博精兵,危急時刻還能動員七八萬民壯守城。區區十萬不善攻城的遼軍可奈何不了日日備戰,牆高池深的魏博鎮。

  符王在大周是親王,皇帝岳丈,符皇后剛剛產下郭榮唯一的兒子。到了遼國頂多混個土王,孰輕孰重,誰還能不知道怎麼選?

  王謙對奏道:「魏博鎮定然可靠。符王自年輕時就屢屢戰勝遼軍。遼國威勢再大,糊弄一般小將還行。符王可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裡。只是符王雖勇,魏博卻是我們進擊北伐的根據之地,萬萬不能一戰就打成白地。我們當迅速出動禁軍增援,驅逐遼賊才是。」

  大周疆域雖小,殿內的各路大將們卻都是亂世中混出頭的豪傑之士,許多將領都曾和遼軍大大小小的打過。最近一次就在去年,他們於晉陽城外大破北漢和遼軍的聯軍,把他們殺潰二十里。

  周軍禁軍只是人數不足,無論步軍還是鐵騎,此時的周國禁軍戰力都在遼軍之上。

  除非遼國不過日子,把散落在全國各地鎮壓各個部落的宮帳軍集合起來,足足十二萬鐵騎南下和周國禁軍決戰。

  那樣倒是如了郭榮的意。周國坐擁中原,就算野戰不能勝,大不了跟你耗,遼國耗得起嗎?耗完宮帳軍,遼國還有什麼武裝能擋得住周國北伐?

  什麼?你說十二萬宮帳軍還會帶二三十萬僕從軍?不好意思,幽州大地養不起,也供應不上。超過十萬鐵騎,多出來的人畜只能吃空氣了。

  將領們和王謙想的一樣,甚至大家更加興奮,因為遼國的國力也就那樣,如果這一次干翻他們十萬大軍,必能叫遼人膽寒。無論是趁機北伐幽州恢復燕山,還是來年南下攻虞國,周軍都有充分的時間窗口可以利用。

  郭榮故作擔憂道:「殿前司經過補充整訓,朕放心得下。侍衛司組建倉促,大軍戰力尚未形成。罷了,就算只有四萬殿前司禁軍,朕也要打贏這一戰。」

  郭榮的話一出,在場的將領臉色都變了。殿前司將領們面露苦色,陛下實在是太看得起殿前司了。

  遼軍正兵有十萬,後勤還有十幾萬,在優秀的將領手中,十幾萬武裝起來的後勤兵馬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區區四萬禁軍加上兩萬魏博鎮兵,就想打贏遼軍,甚至恢復投降的三座要塞城市,官家未免想得太美了。

  侍衛司將領們則是群情激憤,侍衛親軍司馬步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帶頭,各位封號禁軍都虞侯跟進,紛紛鼓譟著跪倒在地,用頭上銳利的髮簪刺破臉頰,鮮血頓時流出。

  這些人不管不顧,抹一把血塗在腦門上申請出戰:「國家危難,社稷蒙塵,賊焰囂張,士民翹首以盼王師破賊。豈有身為大將袖手旁觀的道理?臣等寧願戰死沙場,也不願安坐於家中,受苟且避戰之辱。請陛下校閱侍衛司各軍,親測戰力,鼓舞士氣,臣等願立軍令狀,不勝不歸!」

  郭榮沉默著走下御座,看著一個個血流半邊臉的將軍,朗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好,好一個不勝不歸。我大周君臣一致,上下一心,誓死打贏遼人,恢復河山。來人,給諸位大臣賜酒!飲完酒水,朕即刻出宮校閱禁軍!」

  一名名飛騎領受皇命從宮中出發通知各軍。李璣就是在這個時候得到了軍中的召喚披上征袍告別新娘。


  營門前,兩人分手時,潘紫英取出一件皮甲說:

  「這是妾在出嫁前,用娘家的皮甲片為官人編制的一領皮甲,妾手笨,只有前後兩面胸背甲。因貪戀官人的溫柔,成婚至今未曾想到給官人試一試大小。

  不想戰事如此緊急,官人帶上吧,若是合身就穿上,好歹多一層防護,若是不合身,就賞賜給一名用得上的勇士,收攬人心。妾在家中再做就是。」

  李璣的意外的看向這領皮甲,幾百張經過硬化處理的厚皮革要想一一串聯編制,非得有二十天左右不停的趕工不可。

  想來在兩人還沒見面,婚事尚未敲定時,潘紫英就已經知道了什麼,以姑娘之身為他日夜趕工,這樣的情誼,李璣不知道該怎樣報答。

  潘大娘子還沒有哭,李璣先哭了,他抹了一把眼淚,紅著鼻子對妻子說:「娘子現在知道為夫的尺寸否?」

  潘紫英哽咽的對丈夫說:「知道,知道了。還望夫君保重,早日歸來。妾在家中為夫君日日焚香祈禱。」

  李璣點點頭說:「我知道了,娘子回去吧。我和瑄哥哥走後,你要對嫂嫂如母親一般敬重。她是個諸葛先生,但凡遇到疑惑難解之事,嫂嫂准有辦法。」

  潘紫英用力的點頭:「我都知曉了,我都聽嫂嫂的,我只要官人早些回來。」

  目送李璣進入軍營,城內方向開出來一批批的御前班直。還有許多軍屬徘徊在軍營前不肯散去。汴京人經歷過太多的戰事,不是很怕皇帝的儀仗威嚴,這些護衛皇帝的御前班直也曉得汴京人的心態,並沒有驅趕他們,僅僅是隔離出一條路。

  潘紫英沒有留下湊熱鬧,帶著侍女騎上戰馬,一行人快馬揚鞭的返回家中。她不再是潘家的小姑娘,而是李璣的大娘子,李璣這一支的當家大娘子,沒有時間浪費在看熱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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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大娘子回到家中,先是命令嚴守門戶,向李璣的父母和祖父母上香,然後去淨室中祈禱。等一百遍經文念完方才頭暈腦脹的走出淨室。

  侍女心疼的說:「小姐,您還小呢,怎麼能受這般的苦啊。姑爺很快就會回來,您可不能先累倒了。」

  沒想到,潘大娘子沒有理會侍女的勸導,而是問侍女:「隔壁的嫂嫂可曾做什麼動作?等我歇一歇就去拜會嫂嫂,學一學他們大戶人家的道理。」

  沒錯,潘紫英心中對封裊裊是有些複雜情緒的。每次在封裊裊面前,潘紫英都覺得自己像個鄉下丫頭,無法找到自尊,哪怕封裊裊什麼話都不說,仿佛天然她就該統領所有李家女性,包括她潘紫英。

  然而丈夫又切切實實得到了這位嫂嫂無微不至的養育,丈夫箱籠中的大部分衣服鞋襪出自封裊裊之手,這樣的恩情,嫁給了李璣的潘大娘子必須接下來。

  所以潘紫英和封裊裊在一起時是又佩服又有壓力,要求一個十六歲的少女處理好這麼複雜的關係,著實是超綱了。

  侍女答道:「隔壁的封大娘子剛剛去了巷子裡那些跟著來的部曲人家。好像是帶著禮物進去的,奴婢猜是不是慰問部曲的家眷?」

  潘紫英一驚,懊惱的拍拍腦門:「哎呀,壞了壞了。不錯,璣哥帶走了部曲,甜水巷中便留下了幾戶家屬。快,小翠,取二十匹絹來。我要一家一家的探望。還好都安置在甜水巷中,還好官人的部曲只有十人,跟來的家眷才四戶。否則我就丟大人了。」

  李瑄的部曲多,部曲家眷也多,部曲家眷和封裊裊熟悉的更多,熟悉的人說話時間就會長一些(其實就算是李璣的部曲,之前也是被封裊裊照顧。只是現在李璣單門立戶,封裊裊不會再照顧他們)。

  即便封裊裊行動更早,等忙完這一圈出來也花了不少時間。恰好遇到了巷子裡剛剛結束慰問的潘紫英。

  這下潘紫英可躲不了,乖乖的上前給封嫂嫂見禮,詢問封嫂嫂都送了什麼東西,這些部曲家眷都是廣陵來的。潘紫英初次獨自應對她們,不知道盡的心意合不合她們的意。

  封裊裊帶著她走回家中,對她說:

  「部曲是將軍的腹心。部曲的家眷就是我們的腹心。我們對腹心敢怠慢嗎?一點都不敢啊。自從官人養部曲以來,部曲的家眷長輩但凡過生日,我都要蒸一些壽糕送去。

  家中有了好吃食必得分出許多碗送去各家。有了孩子,我都要去看看尺寸,給孩子們織造衣衫。生了疾病就要為她們延醫問藥。只有把她們真正當作一家人,部曲們才會放心的在戰場上為我的男人拼死力戰。」


  每個將領都有自己的部曲親兵,怎麼和部曲親兵的家屬相處都是學問。潘紫英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娘家的母親,還有嫁出去的姐姐們也是這般。只是不如嫂嫂做得細緻,做得貼心。」

  封裊裊笑道:「瑄哥才有部曲二十人。我還能什麼事都親自辦。若是以後有部曲二百人,二百戶。想做細緻也不能了。你娘家的部曲肯定不止二十戶,總不能為了部曲家眷而累垮當家主母吧。」

  潘紫英點點頭道:「還是嫂嫂說得通透。我是什麼都不懂的。不知嫂嫂以為,我該如何與家眷們熟悉起來?今日進了門,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送禮也是送得乾巴巴的,好像花了好心卻沒得好意。」

  封裊裊指點弟媳婦說:「明日開始,召集這些家眷到你家中說話,從一起做女紅開始。叫他們把孩子帶過來,直接在家中一起用飯。只要你態度親熱,一起做工,一起吃飯,再對孩子們加以呵護。只需一日就能熟悉起來。你在等丈夫歸來,她們也在等,大家都是苦熬歲月的女人,有什麼隔閡消除不了呢?」

  潘大娘子恍然大悟,又說了一番話告別了封裊裊。

  封裊裊回到家中後,身邊晉級為嬤嬤的瑩兒小聲說:「小姐,我怎麼覺得隔壁的那位有些不親近你呢?」

  封裊裊笑著說;

  「她是不知所措吧。璣哥的家業都是我一手置辦的,我在李家的份量未免太重了些。當尋常嫂子處吧,太輕了。當婆母處吧,又遠遠不到那個份上。她一個小女孩心中彆扭有什麼稀奇的。

  沒關係,先這麼過著,讓她在隔壁樹立威信,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我們啊不要插手那邊的事。時間長了,她也就適應了。我呀,早就想把璣哥甩出去。這些年可算是累壞我了。」

  瑩兒笑著說:「誰叫小姐是菩薩心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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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一日,郭榮校閱兩大禁軍。諸軍裝備齊整,鬥志昂揚。尤為令郭榮驚喜的是侍衛司兵馬已經可堪一戰。

  甚至湧現出如李瑄李璣等一批軍官統領的指揮堪稱精銳,在韓坤等宿將殘酷整訓後,這些最優秀的指揮絲毫不弱於殿前司禁軍的精銳。怪不得侍衛司的大將們有信心,郭榮著實是被大家的努力驚喜到了。

  李瑄和李璣憑藉江淮子弟兵的超絕素質和嚴格整訓後的強大戰力,一口氣囊括黑槊龍驤軍演武的前兩名,獲得郭榮的通令嘉獎。全軍飽餐一頓美美的羊肉和酒水。

  第二天,八月二十二日,汴梁禁軍各部先後啟程奔赴河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了驕橫的遼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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