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李大官人回家嘍
北上時麥苗郁郁青青，再回頭，已經結出沉甸甸的麥穗，河道兩邊的無邊麥香直叫人心曠神怡，端的是好年景啊。
大船緩緩前進，看著越來越近的碼頭，明明離開只是二十天，李瑄卻覺得度過了二十年一般。曬穀場上，李昌帶領義子們操練的動靜清晰可聞。
駐守碼頭的村民驚喜的向李瑄他們招手，別管李瑄出去一趟有沒有賺錢，能安全回來就是值得慶賀的好事。
剛剛來到家門外，被驚動的李昌帶著義子們圍了上來。
李昌目瞪口呆又歡喜的叫道：「瑄哥，主君，回來了？」
李瑄笑著拍了拍李昌：「回來了，活生生的回來了。」
李昌還以為李瑄他們在外面沒找到機會，理解地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要我說在這裡賣鹽賣燈沒什麼不好。咱們的日子不是一樣紅紅火火嗎？」
李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啊，你要忙的沒邊了。快去把遠途叔叫過來，我去和大娘子交代一下，咱們有大活了。」
李昌不可置信的看向李瑄，又看了看李璣。李璣笑嘻嘻的說；「昌哥，你該改口了，瑄哥如今是李大官人。」
李昌驚喜的叫了出來：「大官人？」
李瑄沒好氣的催促：「快去請遠途叔。」
再三確認屬實後，李昌連忙答應一聲，轉身就踉蹌著往自己家跑。
對圍著自己的義子，不管年齡大小，李瑄都一一問話。正說著呢，真兒子來了。
李鳶急匆匆的從家裡衝出來，大喊著：「爹爹，爹爹。」一邊喊一邊往人堆里擠。
義子們如何敢擋親兒子？紛紛鬨笑著把身位讓出來。李鳶身手靈活的一下子竄到李瑄的身上，就像一個樹袋熊一般，高興的眼淚都出來了。
義子們爆料：「公子孝順，每天都去碼頭看看義父有沒有回來。」
李瑄感動的抱著長子問：「是不是啊，爹爹回來了，爹爹回來接你們一起走。」
李鳶驚喜的說：「爹爹說的可是真的？不會再丟下我了嗎？我以為爹爹不要我了。」說著說著又要哭起來。
周圍的義子們又驚又喜，等李瑄宣布詳情。人群的夾縫中，李瑄已經看到抱著次子站在門口的封裊裊，連李昌和李遠途也到了。他對義子們說：「不要在外面杵著了，都進屋，有大事告訴你們。」
義子們隨著李瑄進屋，部曲們熟練的把宅子各處把守的密不透風。李瑄和封裊裊坐在主位，李璣坐在側面第一的位置，李遠途坐在另一邊第一座位，李昌立在李遠途身後。至於義子們都老老實實的站著。
李瑄看了一眼娘子，對大家宣布道：「此番北上，我和璣哥都見到了周國皇帝，也都被封了官。這次回來就是帶你們一同去汴梁。但爹爹不勉強你們遠離家鄉，有誰不願意去的可以留在這裡守家。」
義子女們的家早就沒了，李瑄和封裊裊就是他們的父母，哪有父母搬家而子女不跟隨的道理？
所有的義子義女都表態要跟著李瑄夫婦走。李瑄就對封裊裊說了這次回來的規劃安排：「此番回來的這麼快，多虧了周國皇帝陛下施恩。我和璣哥已經入了周國禁軍做一個指揮的指揮使。娘子安排一下，這幾日收拾好行囊，我們全家搬去汴京。我已經在汴京購置好宅子，為了安置大家，特意多買了一些，往後孩子們婚嫁，嫁資聘禮是不用愁了。」
封裊裊想不到李瑄和李璣官運說來就來了，欣喜的說：「既然如此，明日我們去廣陵城回門。後天回來的時候去李家鎮和老族長還有夫子道別。這裡的家業就交給村里人幫著照看。等他日功成名就再回來重修一番。只是不知那個周國是何情形，為何叫官人下定決心舉家相投？」
李瑄為妻子和其他人介紹道：「周國宮室簡陋，皇帝和宰相在同一座大殿辦公，有事都當場商議，當場解決，凡當日送到的題本沒有等到第二天的。宮中設宴，菜不足五盤，酒一杯都沒有。皇帝宰相和我們吃的都一樣。甚至沒有歌舞曲樂。
頭天下午封了官，第二天上午就領了印信告身，還發了料子自己做官袍，因為朝廷連繡娘都沒有養。我還看到周國皇帝穿的衣服甚舊，顯然是浣洗過許多次都沒有換，聽說外衣還算好的，雖舊不破，裡面的中衣甚至打了補丁，都是由皇后一手縫補。
這樣的窮困宮廷之下，去年打了一仗，今年同時開工運河和汴梁的外城拓寬。還在給民工們供應飯食和工錢，減輕農民的賦稅，鼓勵開墾。這都是新皇帝在幾個月內做到的。作為一國天子，不愛財，不好色，不奢靡享受，每日都和宰相將軍們商討軍國大事，一日不敢耽擱。其志不在小也。」
郭榮的做派大異於其他君王，封裊裊飽讀史書，當然是識貨的：「想不到當世竟然出現了這樣的君王，應該搬，值得搬。」
得了封裊裊的支持，李瑄又對李遠途說：「遠途叔，有件大事必得您鼎力相助。」
李遠途聽說李瑄和李璣有了前程，高興的像過年一樣，有一種自家孩子終於出息的感覺。聽見李瑄有困難需要幫助，慷慨地說：「說吧，趁著為叔還有點力氣，有什麼難處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想來周國皇帝不是開善堂，給你們兄弟封官總是有要求的。」
李瑄小小一個馬屁：「薑還是老的辣。周國皇帝給了我和璣哥兩個指揮的指揮使職位。兩個指揮都是空的，急需精兵填補。周皇聽說淮兵勇悍，尤其善於步戰。特命我們回鄉募集精銳，充實汴梁禁軍。」
李遠途年輕時候見過大場面，立刻反應過來：「周國要對江淮用兵？」
李瑄說：「周國正在修葺通濟渠。恐怕用兵之日不遠了。不過我在汴京打聽了，此番周國禁軍擴招面向天下各國的勇士，返回家鄉募兵的也不止我們兄弟。所以...」
李遠途深吸一口氣說：「周國皇帝好大的氣魄，這是鐵了心一統天下啊。好，好，瑄哥真是大氣運，中原出聖主了。瑄哥一定要趁著周國尚未全面開疆，演練兵馬，建立功業，往後說不定你和璣哥就是開國功臣呢。瑄哥和璣哥回來募兵，是看上我那些弟兄的孩子了吧。也好，他們身為前朝親信，在虞國沒有什麼前程，不如跟你去汴梁碰碰運氣。只要你們聚在一起，天下大可去得。」
當天，李家自然是大宴一場，那些養的雞鴨鵝該吃就吃，反正人都要走了，留著也沒用。
宴席上，李瑄拉住李遠途的手勸道：「遠途叔，你就跟我們一起走吧，昌哥帶著媳婦走了，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有什麼意思？跟著去汴京，每日看著孫子孫女不好嗎？」
封裊裊也勸道：「遠途叔，汴京城大風浪也大，瑄哥，璣哥和昌哥必然都要進入軍中，若是您不在，我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
李遠途傷感的說：「大娘子過謙了。大娘子的本事，老漢非常明白，在我們村里這些年屬實是讓大娘子屈才了。當年，我身受重傷，被瑄哥的父母救了回來，從此認下老主君為主。老主君過世前對瑄哥放心不下，我在他床前發誓定會護著瑄哥長大。現在瑄哥和璣哥都有了出息，又能給昌哥一個前途。我還有什麼放心不下呢？
你們都出去打拼，家中總要有人守著吧。趁著我還能動，再為瑄哥看守家業幾年，這些都是瑄哥的祖產，不能輕易放棄呀。況且我的主君主母埋在這裡，如何忍心叫他們墳塋荒廢，讓瑄哥背上不孝之名呢？」
一番話說得李瑄和封裊裊感動不已，李瑄不能勉強李遠途，只好對李遠途透露：「周軍南攻，必定糧價飛漲，戰事不在今年就是明年。夏收和秋收後都要尋到妥當處存糧，以免戰事激烈時，虞國朝廷和軍兵不顧規矩下鄉搶糧。遠途叔要早做打算，宅子沒了沒關係，只要莊戶沒事，鄉親們安好，以後我出資為大家重建更好的房子。」
李遠途是老軍門了，真正經歷過許多戰亂的，對亂世混日子相當有心得：「放心吧，我心中有數，等你們走後我就帶著可信的人家去河中的孤島上建立糧倉，儲存糧食。村裡面只留一小部分，萬一有軍兵前來，我們只管放一把火逃走，叫他們知曉我們村已經沒了。瑄哥，你北上投軍，不能只帶著我那些弟兄的孩子。還得在廣陵李氏的族人中帶契幾個，不然不合規矩。」
當今世道，用人首重親族，次重鄉鄰，如果李瑄發達了，宗族裡面沒人沾到光，不僅族人們怨聲載道，就連那些跟著他廝混的將士也會覺得這個主將冷血無情。
李瑄點頭道：「叔父說得是，明日叔父帶著昌哥他們去尋原先的老弟兄。我和娘子先去廣陵城和岳父岳母拜別。從廣陵回程路過李家鎮時再拜訪族長和夫子，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族人帶上。」
李遠途很欣慰，李瑄當了官後脾氣絲毫沒有改變，依然從善如流。他一個老兵，只懂得操練，哪裡會帶孩子。天幸李瑄從小就懂事，像老主君一樣出色，甚至以後會比老主君更出色。有朝一日他死了，在地下見到了老主君老主母，也能自豪的說一聲沒有辜負他們的託付，李瑄成才了。
晚飯後，李瑄和封裊裊回房休息，在房裡準備明天去探望岳父母的禮物。
李璣一個人打開了新宅子的大門，孤零零的走進去。純純一個毛坯房，黑洞洞的，沒有一絲光亮。李璣恍若未覺，步步深入，沒有點燈，沒有舉火，任由屋內的黑暗吞噬了他的背影。
宅子本是為了迎娶荔枝而下了大本錢修築的。世道偏偏搞笑得很，宅子原本定下的女主飛走了，李璣還要去為荔枝的敵國效命，以後帶兵攻打荔枝的父親。
若是攻打成功了，荔枝淪為階下囚，自己和她又該以什麼樣的面貌相見呢？若是不相見，他能忍心荔枝受到侮辱嗎？坐在原定洞房房間的門檻上，李璣心如刀絞，蜷縮著身子，久久沒有動彈。
大船緩緩前進，看著越來越近的碼頭，明明離開只是二十天，李瑄卻覺得度過了二十年一般。曬穀場上，李昌帶領義子們操練的動靜清晰可聞。
駐守碼頭的村民驚喜的向李瑄他們招手，別管李瑄出去一趟有沒有賺錢，能安全回來就是值得慶賀的好事。
剛剛來到家門外，被驚動的李昌帶著義子們圍了上來。
李昌目瞪口呆又歡喜的叫道：「瑄哥，主君，回來了？」
李瑄笑著拍了拍李昌：「回來了，活生生的回來了。」
李昌還以為李瑄他們在外面沒找到機會，理解地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要我說在這裡賣鹽賣燈沒什麼不好。咱們的日子不是一樣紅紅火火嗎？」
李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啊，你要忙的沒邊了。快去把遠途叔叫過來，我去和大娘子交代一下，咱們有大活了。」
李昌不可置信的看向李瑄，又看了看李璣。李璣笑嘻嘻的說；「昌哥，你該改口了，瑄哥如今是李大官人。」
李昌驚喜的叫了出來：「大官人？」
李瑄沒好氣的催促：「快去請遠途叔。」
再三確認屬實後，李昌連忙答應一聲，轉身就踉蹌著往自己家跑。
對圍著自己的義子，不管年齡大小，李瑄都一一問話。正說著呢，真兒子來了。
李鳶急匆匆的從家裡衝出來，大喊著：「爹爹，爹爹。」一邊喊一邊往人堆里擠。
義子們如何敢擋親兒子？紛紛鬨笑著把身位讓出來。李鳶身手靈活的一下子竄到李瑄的身上，就像一個樹袋熊一般，高興的眼淚都出來了。
義子們爆料：「公子孝順，每天都去碼頭看看義父有沒有回來。」
李瑄感動的抱著長子問：「是不是啊，爹爹回來了，爹爹回來接你們一起走。」
李鳶驚喜的說：「爹爹說的可是真的？不會再丟下我了嗎？我以為爹爹不要我了。」說著說著又要哭起來。
周圍的義子們又驚又喜，等李瑄宣布詳情。人群的夾縫中，李瑄已經看到抱著次子站在門口的封裊裊，連李昌和李遠途也到了。他對義子們說：「不要在外面杵著了，都進屋，有大事告訴你們。」
義子們隨著李瑄進屋，部曲們熟練的把宅子各處把守的密不透風。李瑄和封裊裊坐在主位，李璣坐在側面第一的位置，李遠途坐在另一邊第一座位，李昌立在李遠途身後。至於義子們都老老實實的站著。
李瑄看了一眼娘子，對大家宣布道：「此番北上，我和璣哥都見到了周國皇帝，也都被封了官。這次回來就是帶你們一同去汴梁。但爹爹不勉強你們遠離家鄉，有誰不願意去的可以留在這裡守家。」
義子女們的家早就沒了，李瑄和封裊裊就是他們的父母，哪有父母搬家而子女不跟隨的道理？
所有的義子義女都表態要跟著李瑄夫婦走。李瑄就對封裊裊說了這次回來的規劃安排：「此番回來的這麼快，多虧了周國皇帝陛下施恩。我和璣哥已經入了周國禁軍做一個指揮的指揮使。娘子安排一下，這幾日收拾好行囊，我們全家搬去汴京。我已經在汴京購置好宅子，為了安置大家，特意多買了一些，往後孩子們婚嫁，嫁資聘禮是不用愁了。」
封裊裊想不到李瑄和李璣官運說來就來了，欣喜的說：「既然如此，明日我們去廣陵城回門。後天回來的時候去李家鎮和老族長還有夫子道別。這裡的家業就交給村里人幫著照看。等他日功成名就再回來重修一番。只是不知那個周國是何情形，為何叫官人下定決心舉家相投？」
李瑄為妻子和其他人介紹道：「周國宮室簡陋，皇帝和宰相在同一座大殿辦公，有事都當場商議，當場解決，凡當日送到的題本沒有等到第二天的。宮中設宴，菜不足五盤，酒一杯都沒有。皇帝宰相和我們吃的都一樣。甚至沒有歌舞曲樂。
頭天下午封了官，第二天上午就領了印信告身，還發了料子自己做官袍，因為朝廷連繡娘都沒有養。我還看到周國皇帝穿的衣服甚舊，顯然是浣洗過許多次都沒有換，聽說外衣還算好的，雖舊不破，裡面的中衣甚至打了補丁，都是由皇后一手縫補。
這樣的窮困宮廷之下，去年打了一仗，今年同時開工運河和汴梁的外城拓寬。還在給民工們供應飯食和工錢，減輕農民的賦稅，鼓勵開墾。這都是新皇帝在幾個月內做到的。作為一國天子，不愛財，不好色，不奢靡享受，每日都和宰相將軍們商討軍國大事，一日不敢耽擱。其志不在小也。」
郭榮的做派大異於其他君王，封裊裊飽讀史書，當然是識貨的：「想不到當世竟然出現了這樣的君王，應該搬，值得搬。」
得了封裊裊的支持，李瑄又對李遠途說：「遠途叔，有件大事必得您鼎力相助。」
李遠途聽說李瑄和李璣有了前程，高興的像過年一樣，有一種自家孩子終於出息的感覺。聽見李瑄有困難需要幫助，慷慨地說：「說吧，趁著為叔還有點力氣，有什麼難處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想來周國皇帝不是開善堂，給你們兄弟封官總是有要求的。」
李瑄小小一個馬屁：「薑還是老的辣。周國皇帝給了我和璣哥兩個指揮的指揮使職位。兩個指揮都是空的，急需精兵填補。周皇聽說淮兵勇悍，尤其善於步戰。特命我們回鄉募集精銳，充實汴梁禁軍。」
李遠途年輕時候見過大場面，立刻反應過來：「周國要對江淮用兵？」
李瑄說：「周國正在修葺通濟渠。恐怕用兵之日不遠了。不過我在汴京打聽了，此番周國禁軍擴招面向天下各國的勇士，返回家鄉募兵的也不止我們兄弟。所以...」
李遠途深吸一口氣說：「周國皇帝好大的氣魄，這是鐵了心一統天下啊。好，好，瑄哥真是大氣運，中原出聖主了。瑄哥一定要趁著周國尚未全面開疆，演練兵馬，建立功業，往後說不定你和璣哥就是開國功臣呢。瑄哥和璣哥回來募兵，是看上我那些弟兄的孩子了吧。也好，他們身為前朝親信，在虞國沒有什麼前程，不如跟你去汴梁碰碰運氣。只要你們聚在一起，天下大可去得。」
當天，李家自然是大宴一場，那些養的雞鴨鵝該吃就吃，反正人都要走了，留著也沒用。
宴席上，李瑄拉住李遠途的手勸道：「遠途叔，你就跟我們一起走吧，昌哥帶著媳婦走了，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有什麼意思？跟著去汴京，每日看著孫子孫女不好嗎？」
封裊裊也勸道：「遠途叔，汴京城大風浪也大，瑄哥，璣哥和昌哥必然都要進入軍中，若是您不在，我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
李遠途傷感的說：「大娘子過謙了。大娘子的本事，老漢非常明白，在我們村里這些年屬實是讓大娘子屈才了。當年，我身受重傷，被瑄哥的父母救了回來，從此認下老主君為主。老主君過世前對瑄哥放心不下，我在他床前發誓定會護著瑄哥長大。現在瑄哥和璣哥都有了出息，又能給昌哥一個前途。我還有什麼放心不下呢？
你們都出去打拼，家中總要有人守著吧。趁著我還能動，再為瑄哥看守家業幾年，這些都是瑄哥的祖產，不能輕易放棄呀。況且我的主君主母埋在這裡，如何忍心叫他們墳塋荒廢，讓瑄哥背上不孝之名呢？」
一番話說得李瑄和封裊裊感動不已，李瑄不能勉強李遠途，只好對李遠途透露：「周軍南攻，必定糧價飛漲，戰事不在今年就是明年。夏收和秋收後都要尋到妥當處存糧，以免戰事激烈時，虞國朝廷和軍兵不顧規矩下鄉搶糧。遠途叔要早做打算，宅子沒了沒關係，只要莊戶沒事，鄉親們安好，以後我出資為大家重建更好的房子。」
李遠途是老軍門了，真正經歷過許多戰亂的，對亂世混日子相當有心得：「放心吧，我心中有數，等你們走後我就帶著可信的人家去河中的孤島上建立糧倉，儲存糧食。村裡面只留一小部分，萬一有軍兵前來，我們只管放一把火逃走，叫他們知曉我們村已經沒了。瑄哥，你北上投軍，不能只帶著我那些弟兄的孩子。還得在廣陵李氏的族人中帶契幾個，不然不合規矩。」
當今世道，用人首重親族，次重鄉鄰，如果李瑄發達了，宗族裡面沒人沾到光，不僅族人們怨聲載道，就連那些跟著他廝混的將士也會覺得這個主將冷血無情。
李瑄點頭道：「叔父說得是，明日叔父帶著昌哥他們去尋原先的老弟兄。我和娘子先去廣陵城和岳父岳母拜別。從廣陵回程路過李家鎮時再拜訪族長和夫子，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族人帶上。」
李遠途很欣慰，李瑄當了官後脾氣絲毫沒有改變，依然從善如流。他一個老兵，只懂得操練，哪裡會帶孩子。天幸李瑄從小就懂事，像老主君一樣出色，甚至以後會比老主君更出色。有朝一日他死了，在地下見到了老主君老主母，也能自豪的說一聲沒有辜負他們的託付，李瑄成才了。
晚飯後，李瑄和封裊裊回房休息，在房裡準備明天去探望岳父母的禮物。
李璣一個人打開了新宅子的大門，孤零零的走進去。純純一個毛坯房，黑洞洞的，沒有一絲光亮。李璣恍若未覺，步步深入，沒有點燈，沒有舉火，任由屋內的黑暗吞噬了他的背影。
宅子本是為了迎娶荔枝而下了大本錢修築的。世道偏偏搞笑得很，宅子原本定下的女主飛走了，李璣還要去為荔枝的敵國效命，以後帶兵攻打荔枝的父親。
若是攻打成功了，荔枝淪為階下囚，自己和她又該以什麼樣的面貌相見呢？若是不相見，他能忍心荔枝受到侮辱嗎？坐在原定洞房房間的門檻上，李璣心如刀絞，蜷縮著身子，久久沒有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