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奴奴叫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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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荔枝姑娘用一粒銀豆子獲得了「船票」。李瑄把這位貴客安排在條件最好的「頭等艙」。既然姑娘是奔著李璣來的,而且看起來教養很好,長得也不錯。

  李瑄很雞賊的安排李璣負責荔枝姑娘的飲食起居。李璣這幾日走到哪都被弟兄們詭異的眼神盯著。

  「開賭開賭,買定離手,賭璣哥幾天拿下那姑娘。」

  「璣哥可是個雛鳥,那個姑娘辣得很,恐怕不容易呢。我看二十天吧。」

  「你這不是說書嗎?二十天?二十天早就到楚州,人都找不著了。我賭五天。」

  「為啥是五天?」

  「因為璣哥只能堅持五天呀。自古以來女追男隔層紗。璣哥白淨俊朗文武雙全,又不是那等全無資財的小白臉。人家姑娘心動起來只要稍稍一出手。璣哥能堅持五天都不錯啦。」

  李瑄從外面走進來黑著臉說:「一條船上,就隔著幾道木板,稍不留神就被人聽了去。你們這些夯貨是閒的沒事幹專門壞我弟弟好事嗎?還拿璣哥開賭,你們是皮癢了吧。軍中什麼時候允許開賭啊?都別扯淡了,開課!」

  隨著條件的好轉。李家的部曲不再是用沙版練字上課。他們製作出炭筆,用硬紙包裹綑紮。因為是硬筆,居然不挑紙張,用便宜輕脆的蘆葦紙一樣寫字。

  坐上了李家的船,一路上總算太平了。李瑄的帆船上打著皇商的旗號,原來他們是給宮裡送燈的人家啊。荔枝躺在床上喃喃自語;「好在不是商戶人家。只是耕讀傳家的清白人家終究差了點,要不給他們找點機會?可是該找誰安排呢?」

  正在想著,下面的船艙中傳來了讀書聲。荔枝雖然自己不好學,功課爛。但是讀書聲還是分辨得出來的。

  「昔之圖國家者,必先教百姓而親萬民。有四不和:不和於國,不可以出軍;不和於軍,不可以出陳;不和於陳,不可以進戰;不和於戰,不可以決勝。是以有道之主,將用其民,必先和而造大事。不敢信其私謀,必告於祖廟,啟於元龜,參之天時,吉乃後舉。民知君之愛其命,惜其死,若此之至,而與之臨難,則士以進死為榮,退生為辱矣。」

  這好像是兵書?荔枝在床上躺不下去,連忙出艙走到舷梯,想要下去看一看是誰在念書。

  李瑄教授大家讀書,李璣被留在甲板上操舵。荔枝出艙正好被他看見。

  荔枝也看到了李璣,既然被人家看見了,荔枝幹脆大大方方的跑到李璣身邊問:「恩公,下面在做什麼?船上還帶了學堂里的學生嗎?」

  李璣不想說太多暴露自家的底細,含糊的解釋:「我家素來有讀書傳統,走到哪都得讀書。船上多有無聊的時候,兄長教書不過是消遣消遣。弟兄們陪著他玩。」

  荔枝一臉不信,讀書多痛苦啊,誰會學著玩?

  李璣趕緊岔開話題:「我兄就是個老古董,姑娘不要理他。讓他折騰弟兄們就好。你要是當面打聽。他會覺得你好學,拉著你一起讀書。」

  荔枝嚇了一跳,她不懂世界上為什麼有這麼殘忍的人,連忙說:「啊,那我不下去了。你從小就是這麼被兄長逼著學的嗎?」

  李璣愣了一下:「並非如此,我家是有族學的,男女孩童只要年齡到了,都得進去學。有的人家富裕可以學滿五年。有的人家困難,學個兩年粗識文字便要出去做工。姑娘對讀書感興趣,是在家中上過學受過教嗎?」

  荔枝尷尬之色一閃而過,逞強道:「那是,我讀過好多書呢。夫子教過那什麼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鼈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對吧,我都會背呢。」

  李璣嘴角抽搐,一下子就看穿了荔枝的「才學」,接著荔枝的話繼續背下去:「百畝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飢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姑娘家中對姑娘寄予厚望啊。竟然教導姑娘讀孟子,你一定有一個好父親。」

  李璣順著她的話繼續背課文時,荔枝羞得恨不得跳下船去,第一次對自己不學無術感到後悔。更害怕因為文化低而被李璣瞧不起。等聽見李璣說她一定有個好父親時。這段時間在外面風餐露宿,經歷種種危險的荔枝姑娘再也忍不住,蹲在甲板上嚎啕大哭,把船艙里的李瑄他們都嚇出來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李璣,你怎麼回事,荔枝姑娘是貴客,你怎麼可以得罪她?還不快快向人家賠罪?」李瑄火急火燎的上甲板一看。印入他眼裡的就是李璣手足無措的在船舵旁不知道幹什麼,荔枝姑娘蹲在甲板上哭個不停。


  有了李瑄的提醒。李璣連忙道歉:「不想提到了姑娘的傷心處,李璣向姑娘賠罪。我是一個粗魯男子,說話沒輕沒重,請姑娘莫要見怪。」

  李瑄走上前來說:「荔枝姑娘不要怕,我們都是好人家的。我家弟弟既然冒犯了姑娘。咱這就把他拿下,狠狠的責打,給姑娘出氣。」

  李璣臉色一白,荔枝不幹了,馬上站起來哭著說:「不關恩公的事。是我想起了父親母親,故而哭泣。攪擾了你們上課,荔枝深感不安。」

  既然誤會解除,李瑄今天乾脆不教書了,放大家自由活動。於是李瑄回到船艙中看書。其他人可不會主動讀書,他們在甲板上畫出格子,玩起了各種棋子遊戲。

  沒有專門的棋子,都是大家平時收集打磨的各種河石湖石。湊合著畫出來的線格,你來我往玩的不亦樂乎。

  荔枝看到大家玩石子棋頓時不哭了,她眼神放光,這裡看看,那裡也看看,時不時的還出言說兩句。

  棋盤之上無父子。荔枝這麼搞可就惹了眾怒,大家乾脆讓她執棋,看看這個小丫頭有多少本事。

  荔枝精神抖擻來者不拒,甚至一個人同時開三局。難得的是她真的精通石子棋。同時開三局也不落下風,反而殺的部曲們節節敗退,越來越多的人棄子認輸。最後大家受不了被一個小姑娘反覆的虐,乾脆叫援兵:「璣哥,璣哥,快來啊,快來給弟兄們扳回面子。」

  兩個弟兄不由分說上前奪過李璣的船舵,催著他去跟荔枝對戰。

  荔枝笑盈盈的說:「過癮過癮,我已經很久沒有玩得這麼盡興了。恩公,請吧。」

  李璣在學堂里就是出了名的棋子高手,堪稱打遍族學無敵手,又是一個蠢蠢欲動不肯服輸的年紀,壓根就沒想到要讓著女孩子,當即也不客氣,拿起棋子就擺。

  想不到李璣和荔枝棋力相當,其他人圍觀他們兩的精彩廝殺時不時爆發出喝彩聲。兩個人玩起來沒有個收尾的時候,一盤接著一盤,越下越興奮。

  李瑄在房中順著舷窗看過去,不由得欣慰弟弟開竅了,會讓棋哄女孩子了。渾然沒有想到打遍學堂無敵手的蠢弟弟只是單純的遇上了對手,棋盤都已經下的冒煙了。

  這一路並不太平。他們遇到的被劫掠的村社並非一處。趕上了還能救一救,趕不上了只能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人。李瑄的船上又多了幾個男女孩童,他們在亂刀下躲在不起眼處留下一條命。

  甚至有官兵扮作水匪出來打劫的。遇上這些人真的是倒霉,除了硬打毫無辦法。李瑄等人奮力殺退一波兵匪,從繳獲的官靴和遺留的制式兵器還有這些人精通的戰陣變化可以看出來,確實是貨真價實,沒有穿鎧甲的官兵。

  荔枝覺得不可思議:「他們都是官兵,由朝廷發錢發糧食養著。好像還給他們發衣裳。怎麼也會出來打劫良民?而且這一路總是能遇上被劫掠的村社,江北之地大軍密集,怎麼會亂到這個地步?」

  這幾天真的是洗刷三觀,荔枝眼睜睜看著一個個家庭毀滅在匪亂之中,看著幾個被找到的孩童是何等的絕望無助。她的心早已經揪了起來,碎了下去。今天遇上了官兵出來打劫,終於叫她忍不住破防了。

  李璣在她身邊解釋道:「以往並非如此,今年海陵監鹽田被海潮沖毀,兩淮鹽價飛漲帶動著物價飛漲。賊寇也好,百姓也好,駐軍也好均深受其害,以往的收入又不漲。鋌而走險之人自然越來越多了。不用擔心,楚州有楚州監,又是前線大軍駐地。想來那裡的鹽價會低一些,路面會太平一些。」

  荔枝搖頭道;「璣哥,我擔心的不是楚州,也不是擔心自己。我擔心的是一個個村社活不下去了怎麼辦?」嗯,經過幾天的玩耍和同船之誼,荔枝和李璣之間已經熟絡起來,兩個人相處的更加隨意自然,荔枝已經一口一個璣哥,

  李璣奇怪的說:「那是官府該操心的事情。我們不過是草民,只能想辦法把家中的圍牆加高加厚,約束家人族人不要出遠門,聚在一起圖一個自保。等這一波漲價風潮過去再說。怎麼,枝枝家有人當官?要是你家的親戚能在朝廷里說得上話,到了楚州我送你進城寫信。南邊只要能調一批鹽和糧食過江,這些亂子馬上就能平息。」

  荔枝臉上一紅,支支吾吾說:「當官的都不好說話。我一個弱女子,又是晚輩,只能試一試,人家都不一定記得我。朝廷在江北設有大軍,每一處稅關也有官員,難道他們都看不見嗎?」

  李璣沉痛地說:「官員易得,國士難尋,所以千古帝王都想要賢才呢。只要縣城無事,只要稅關無事。鄉野之中鬧一些匪亂又算得了什麼?連吏部的考評都不管這些。鄉下人能不能得到庇護,全看當地的府縣主官有沒有擔當了。」


  荔枝滿懷期望的看向李璣問道;「那麼,璣哥會是國士嗎?」

  李璣啞然失笑:「我才多大,能有多少本事。不過是粗粗讀了一些書,明白一些道理。哪裡能稱得上國士?不過我要是主官一地。肯定不會看著城外亂紛紛而不管的。」

  荔枝不信李璣的謙虛,但是她相信李璣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天下的官員每多一個李璣,就會多一個地方的太平安寧。在荔枝的眼裡,李璣現在哪哪都好。她忍不住問:「璣哥學問這麼好,為什麼不去金陵求官呢?好像朝廷開科舉了吧。」

  李璣笑道;「怎麼,嫌我位卑了?」

  荔枝連忙否認,滿臉的著急。

  李璣給荔枝端來一個果子說:「我家在金陵無甚關係。開科時也有一批族人去金陵應試,他們連金陵貢院的大門都沒進去。我和兄長自然更不指望金陵科舉了。」

  荔枝詫異道;「這幾日聽璣哥說起過,你們族中是當今少見的讀書人家。能選出一批族人去金陵,不說功名,總歸不會一個進貢院的資格都沒有吧。」

  李璣無奈地說:「沒錯,因為沒錢。皇帝派遣的考試官員要聽朝中五大臣的。那五大臣明碼標價,報名交一次報名費,入貢院交一次入院費,交卷出院交一次出院費,登榜要交登榜費,排名也要按照繳費多寡來定,後面還有選官這類重頭戲,錢不夠,一路買到了狀元也沒有好職位分派。」

  荔枝被皇帝的五個親信大臣的操作雷的不輕。怪不得李瑄李璣這樣傑出的青年至今沒有個著落。原來是有人擋住了賢才進入朝廷的通道。

  想到這裡,荔枝氣得罵了出來。李璣攔住了她:「莫要為了小人生不值當的氣。我在鄉間挺好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我在廣陵城裡還有鋪面。以後不會吃苦的。與其花那麼多錢去討好上官,以後更加瘋狂的搜刮百姓。不如留著錢過自己的日子,至少賺取一份心安。」

  荔枝大叫;「不可以!啊,我是說,璣哥還有瑄哥都是大才子,不可以在鄉下過一輩子。對的,你們在鄉下太浪費了。卻叫那些小人在官位上耍威風,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這番理由只能拿出來糊弄別人,荔枝為什麼說不可以,她騙不了自己。

  無論如何,荔枝憑著直覺認為不能叫李家兄弟流落鄉野,更不能允許五鬼繼續弄權下去。這一次哪怕是自己出馬也要把他們兄弟舉薦到父皇面前!因為她是興國公主李麗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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