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恩公,你可叫奴奴好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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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大官人不簡單,柴大官人辦的事也不簡單。李瑄和李璣送走柴大官人,自覺低調的返回家中,不敢再過問之後的事情。

  李璣今年十八歲,封裊裊過年的時候說準備給他張羅媳婦。李璣笑著請嫂子等一等。他準備過一些年條件更好一些再說。

  李瑄和封裊裊覺得李璣是敏感於個人家產微薄,找不到好的姑娘家。

  封裊裊更是想起當初母親說的話,她和李瑄作為李璣僅存的近親,長兄為父,長嫂為母,按照道理李璣的結婚開銷應當由他們夫婦來承擔。李璣應當是明白這一切,下意識的逃避,不想給哥哥嫂嫂添麻煩。

  想到這裡,封裊裊暫時放過李璣,只是晚上和李瑄在被窩裡商量,悄悄地先給李璣置辦兩個鋪子,存一些現錢。等準備妥當了直接給李璣相親,將來這些家當都交給弟媳婦,省得李璣優柔寡斷自卑敏感。

  這次去見柴大官人,只賺到手一百貫錢。李瑄分二十貫給李璣,剩下的留作家裡的開支。在李瑄的刻意關照下,李璣很快就能積攢起一筆小財,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想通啦。

  為了「激勵」李璣,李瑄一回家就抱著兩個兒子到處跑。長子李鳶三歲,次子李岢兩歲,都是特別依賴父母的年紀。每次李瑄抱著他們,看著他們萌萌的眼神,心都化了。

  萌娃誰不稀罕?李璣就特別喜歡兩個侄子,總是寸步不離的跟在李瑄身後,就想跟李瑄要一個過來玩。在封裊裊的培訓下,李璣帶孩子的本事非常專業,兩個侄子對這個叔叔也特別親近。於是李瑄和李璣回家的時候經常性爆發搶娃大戰。每到此時,李瑄總是嗆他:「自己找人生去!」

  趁著海陵監停產鹽價大漲的機會。李瑄和李璣在家中沒有停留幾天就帶著另一班部曲拉上存在村裡的十石鹽和五十個新出的燈籠踏上了外銷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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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虞國皇宮

  皇六女興國公主李麗質(原名李荔枝,成為公主後改名)年芳十五歲,非常厭學,總是被兄弟姐妹們嘲笑為鄉下來的。

  前一日念書念到《孟子說梁惠王篇》,第二日夫子在課堂上抽查背誦。興國公主哼哼哧哧只背出來「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鼈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

  因為文章中又有魚鱉,又有衣帛和肉食,讀起來特別有畫面感和收穫感。對於從鄉下回來的六公主而言記憶起來也就特別容易。每每讀之,她總是不由自主的懷念起小時候在楚州鄉下的快樂時光。

  那時候池塘,田野,山林都是她玩耍的地方。掏泥鰍,摸魚鱉可是拿手好戲,每天都是泥猴子回家被母妃訓斥。直到被虞國皇帝想起來這個女兒後帶回金陵,從此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她反而更加懷念曾經的野趣,也想念曾經的小夥伴。

  在課堂上背課文背出了丑,被同教室的兄弟姐妹還有宗親同輩們笑話鄉下丫頭。氣鼓鼓的李麗質覺得這裡不是她應該待的地方。於是她回到宮裡偷偷換了身衣服出宮,準備從金陵渡江北上,回楚州鄉下看看,再去和闊別幾年的朋友們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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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郵驛附近的高家私港中,李瑄李璣陪著高大郎卸載鹽包。

  高大郎嘆息道;「海陵監怎麼就出事了呢,這下鹽價飛漲,我家在鄉里不得不跟著漲價,鄉親們怨氣可大了,他們哪裡懂什麼停產出貨,只覺得我家黑心,天地良心啊,我高大郎這一次真的沒賺錢。」

  李瑄哪裡敢說海陵監的真實情況,苦笑道:「細細賣吧。手上的鹽出完後,我也要歇半年呢。海龍王發怒誰都沒辦法,哪位有意見就叫他們去找龍王爺告狀吧。」

  高大郎提醒他:「瑄哥你要小心,你的船上有鹽不是秘密。官面上看在宮裡的面子可以忍住不出手。那些水匪不會顧忌什麼皇商身份,恰逢鹽價飛漲,他們缺鹽更厲害,你要小心。」

  李瑄點點頭:「謝過大郎提醒,我心中有數。他們凶,我更不好惹。些許水匪想要拿下這條大船也不容易。」

  卸載完成後,李瑄站在船頭告別高大郎離開高郵一路北上。暖陽照射下伴隨著沿途心曠神怡的運河景致,直熏得人昏昏欲睡。

  大約兩個時辰後,船上一行人突然被岸邊的慘叫和濃煙驚醒。一個個舷窗被打開,露出匆匆披好皮甲,上好弓弦的李家部曲們。

  李瑄李璣同樣武裝好自己登上船台眺望。遠處竟然是一群水匪在打劫村落。


  村落臨水而建,雖有堡牆自衛,但是在水匪的連番攻打之下已經搖搖欲墜。另外一邊,沒有被堡牆護衛的民居中,許多匪徒還在燒殺搶掠。顯然敵人來得很突然,大量的村民沒有來得及進入堡牆。

  李瑄的船比較大,在運河上很顯眼,匪徒自然不會放過他們。很快就有兩條走舟仗著身輕船快向李瑄的商船包抄而來。

  既然躲不過去,那就趁著岸上的村民還在抵抗的機會殺潰這些賊人。否則村民一旦投降,騰出手的賊寇反過來追殺李瑄便不妙了。

  兩條輕舟上各有十幾人,他們一邊靠近一邊大聲鼓譟,還時不時放上幾箭。

  李瑄沉穩的指揮大家;「不要慌,些許小賊,放進一些射。」

  仗著船大和船高,部曲們居高臨下,兩邊的舷窗中連續射出勁箭。為了加快射速,大家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更軟的騎弓。連珠暴雨般的箭雨一下子就把兩條船上的賊人清空。李瑄趁機指揮大船向著碼頭衝去。

  大船還未停穩,李瑄等人就是操弓對著岸上敵人一頓火力壓制,射倒了一片敵人後。李璣一手抄起藤牌一手拿著單刀便跳上碼頭,以藤牌護住身形在碼頭出口立穩。兩名部曲同樣持盾上前護住李璣的左右,一名部曲持弓跟在他們身後組成一個四人戰鬥小組。

  四人組全部到位後,李璣大喝一聲:「第一陣,殺!」

  另外三人大聲響應:「殺!」四個人默契配合直接就衝進居民區里利用地形對那些賊人逐個擊破追亡逐北。

  李瑄也沒閒著,三名部曲下去布陣,他在部曲掩護下趕緊下錨固定船隻。一切忙完後背著刀手持騎弓躍上碼頭,四人同樣大喝一聲殺入敵陣中。

  李瑄和李璣之所以先衝進居民區,是因為這裡的村民還有一些人在抵抗,而且居民區的房屋天然分割戰場,利於小分隊作戰和相互掩護。

  而敵人分作兩部分,一部分在圍攻堡牆,堡牆那邊看到來了支援士氣大振,暫時可以抵擋。居民區這邊的賊匪一旦被肅清,就會騰出一批殺紅了眼的村民跟著李瑄李璣殺向堡牆。否則僅僅靠八個人就去攻打暴露在平地上是百十個賊人,風險有點大。

  李璣跟著李瑄走鹽路一年有餘,歷經的衝突廝殺也有七八場,僅僅瞄了一眼就能準確的判斷敵我優劣,選擇合適的戰術並且當機立斷的打第一陣,堪稱天生將種。

  李瑄同樣明白場中局勢,親自持弓帶著人結陣進去護住李璣的後路,並且用弓箭掩護李璣的側翼安全。

  李璣四人如牆而進,牌刀殺出,搭配弓箭的六十步制遠能力,很快就控制住面積不大的居民區。殘餘的賊人要麼逃向寨牆那邊,要麼被李璣帶人殺的雞飛狗跳到處逃竄。

  一道大門在尖叫聲中被幾個逃竄的賊人沖開,窮途絕路之下更顯瘋狂,眼見屋內還有個姑娘,當即操刀上前就要大砍大殺。關鍵時刻,門外有兩支箭如電光一般射入屋內,精準命中兩個賊人。剩下的兩個人被嚇得癱軟在地,大聲呼喊:「爺爺饒命,爺爺饒命,咱投降,咱投降啊!」

  李璣握著滴血的刀牌走進來,一刀一個將瑟瑟發抖的賊人刺死,轉頭看到屋裡嚇得話都說不出來的姑娘頓時覺得太冒失了。他把刀向地上一插說:「對不住,姑娘受驚了,這裡還不安全,姑娘快快去西面躲著,那邊的賊人已經殺沒了,你們村的人占了幾間屋子,暫時可以存身。」

  姑娘強忍著害怕說:「奴本是路過的旅人投宿至此,並非本地村民,不想遇到如斯慘事。將軍放心殺賊,不必顧慮奴奴。」

  李璣抬起藤盔,露出好看的笑容:「我可不是什麼將軍。和姑娘一樣,只是路過的旅人。」

  姑娘被岔開了注意力,這才抬頭仔細看向李璣,一身皮甲包裹的是怎一個身材高大,英姿勃勃俊逸不凡的少年白面將軍,看年齡竟然和自己相仿。

  那一刻,似乎有什麼開竅了一般,姑娘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男人味的衝擊。她臉上一紅,怯生生的說:「奴奴荔枝,拜見恩公,請恩公事後莫要離去。奴奴定要報答恩公。」

  李璣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姑娘這麼盯著看,不由得尷尬一笑:「姑娘保重,我去殺賊了。」說完就拔出刀帶著人出門繼續殺賊。

  走出門外幾步,李璣身邊的弟兄就吐槽:「那小娘子好不曉事,明明箭是我射的,憑什么小娘子盯著璣哥謝謝。」

  另外兩個弟兄笑岔了氣:「這還用說嘛?小娘子遇上璣哥,自然是要以身相許的,遇上你,指定來生再報,最多再加個長生牌位。」

  李璣害臊的不行,連忙打斷他們耍寶:「少說兩句,兄長還等著我們支援呢。速速殺潰這些賊人,現在還不是玩笑之時。」


  有了李瑄和李璣這一群訓練有素的武士組織和突破,剩餘的村民們拿著刀槍從幾個孤立的院子殺出來。

  堡牆那邊的賊人眼看不好,絲毫沒有硬拼的打算,當即唿哨一聲全都向著碼頭跑去。

  李瑄和李璣早已想到這一點,他們帶著村民先一步趕到碼頭。有村民掩護。八個戰士取下騎弓速射連珠箭,密集的箭矢頃刻間覆蓋了只有布衣的水賊。水賊們在慌亂中一片片中箭倒地。

  眼看窮凶極惡的水匪們再無翻盤的機會,家家戶戶都有血仇的村民們再也按捺不住情緒,他們舉著刀槍叉枷衝到賊人臉上狠狠的招呼。寨牆那邊也殺出一群手持各式武器和農具的男男女女。遭遇連番打擊的水賊適應不了瞬息變化的戰局,最後幾十個人毫不意外的被殲滅於大家齊心協力之下。

  留下村民打掃戰場,李瑄命李璣帶人回去看好自家的船。這河邊的村落被打劫的時候是民,但保不齊也能做匪。就在這時,村中剩下的族老從寨牆中出來,他們給李瑄獻上十貫錢和一些雞鴨鵝。

  李瑄沒有客氣,很乾脆的收下十貫錢。至於雞鴨鵝,除了留下幾隻宰殺了燒著吃,多餘的都退還給人家,以示李瑄這一群人是講道義不貪婪的。

  酬謝勇士乃是道上的規矩。今天他們要是不酬謝前來支援的義士,明天就會有不好的名聲傳出去。以後大家都知道這個村社孤立無援,可以放心的欺負。

  大戰了一場,大家的衣服都濕透了,身上還有各種血腥味臟器味,顯然是不能立刻開走。乾脆輪番燒水,在船上洗浴,然後在河邊漂洗自己的衣服等著開飯吃肉。

  聞著肉香,那個荔枝姑娘找了過來。左看看右看看。總共也沒幾個人,一個弟兄笑道:「姑娘別看了,你的恩公正在船上洗澡,你現在上去還趕得上搓背。」

  荔枝姑娘帶著被調戲的羞惱啐道;「好個不知禮的漢子!奴,奴家不與你一般見識。」

  李瑄從碼頭漂洗好衣服晾在船上,正好看到碼頭處有個姑娘在和自家的部曲說話。以為有什麼事的他趕緊下船看看。

  「幹什麼幹什麼,一群大男人不要圍著小姑娘。也不怕把人嚇哭。」李瑄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來。在別人村落里調戲婦女乃是大忌諱。這年頭出門做買賣,大家靠的都是一張臉。否則那些村社憑什麼和李瑄合作,憑什麼為他們提供補給,允許他們進入村中休整?

  被李瑄一吆喝,大家紛紛笑嘻嘻的收斂散開,露出了叉著腰氣鼓鼓的荔枝姑娘。

  一位部曲解釋道;「主君息怒,這位姑娘剛才在村里被璣哥救下,此番特來尋璣哥報恩的。」

  李瑄一愣,反問道:「既然人家是來報恩的,你們怎好招惹,平白壞了我們的義氣名聲。」

  另一個部曲揭露;「還不是盧老六氣的唄。他們三個和璣哥一起殺進去救人,姑娘只記得璣哥一個。小娘子做的太明顯,盧老六老臉掛不住啦。」

  哈哈哈哈,大家一齊笑場。

  李瑄也是哭笑不得。

  反而是荔枝姑娘恍然之餘不好意思,走到盧六面前款款大禮相拜;「適才在房中昏暗,有眼無珠,未能識得英雄面貌,荔枝拜謝英雄救命援手之恩。」

  盧六是個義氣的,面子上得到了滿足,又被姑娘大禮感謝,連忙嚇得後退幾步,避開了姑娘的正面說:「倒也不必如此大禮。戡亂禁暴是武人本分,當不得英雄之稱。」

  既然是來找李璣的,李瑄便留下了她,邀請她一起吃鍋里煮的肉食。

  李瑄看出來了,這個荔枝不簡單,剛才的禮儀動作沒有幾年功夫是練不出來的。她絕對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作為生意人,遇上這種有背景的,還是交一個善緣為上,沒準將來有用呢?

  荔枝也問了李瑄的來歷和目的地,竟然和荔枝一樣去楚州,當下就從行囊中掏出一個銀豆子給李瑄,請求同船前往。

  李瑄好笑道:「在外面財不可露白,這個銀豆子一看就是金陵造的上等貨,姑娘以後出來玩耍記得帶一些便宜錢。」

  很快,李璣洗完澡漂洗好衣服下船來吃飯,正撞見篝火邊堂哥身邊有一個姑娘陪著。李璣嚇了一跳,哥哥嫂嫂結婚以來琴瑟和鳴,感情甚灼。可不要出事啊。

  李瑄回頭看到了李璣,對他招手道:「小弟快來,就等你了。」

  李璣忐忑的接近篝火,正好看到篝火映照下的半邊俏臉:「恩公,你可叫奴奴好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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