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桃夭柳媚，霞姿月韻
第370章 桃夭柳媚，霞姿月韻
息渚蓮輕哼一聲，不屑道：「掘丘氏這次上門，領著他那三個傻兒子，便是為了提親「」
。
息香塵睜大秀眸，訝然道：「提親？向誰提親？」
「管他向誰提親呢！」息渚蓮翻了個白眼，語氣里滿是嫌棄，「一棵老藤，結了三個孬瓜，個個生得傻大黑粗，活像鐵爐山燒剩的礦渣，看見就覺得礙眼。」
息郁青輕聲道：「不可無禮。那位好歹也是一族大尊，登門是客，總該存些體面。」
息渚蓮呸了一聲：「一群粗鄙之輩，難登大雅之堂！等他們走了，我要把尺素閣里里外外清掃一番，好好去去穢氣。」
息香塵一聽，立刻雀躍起來，連聲應道：「我來幫忙！我來幫忙！」
息渚蓮一挑黛眉，詫異地看著她：「平時一說要灑掃除塵，你與七妹八妹跑得比兔子還快，今日怎麼這般勤快？」
息香塵得意一笑：「顧道兄傳了我一門祛塵法訣，名喚淨天清地神咒」。
「6
「初學之時，凡光華過處，纖塵盡去，頑石自明。待修至精深之境，誅邪滌穢，無所不淨，比點一百爐香都管用。」
息渚蓮聽得眸子發亮，拊掌道：「果真這般神妙？那我定要開開眼界！」
息香塵一拍胸脯，說道：「包在我身上！」
息郁青問道：「小妹能使修士的法術？」
息香塵笑盈盈道：「顧道兄說，萬法不離其宗，一通而百通。」
「妖術也好，道法也罷，皆源自天地本真，總有相通之處。他將淨天清地神咒」的關竅細細講了一遍，我一聽便會，道兄還誇我悟性高呢！」
息渚蓮聽得心動不已，笑道：「好妹妹，這法術能不能也教教我？」
她素來喜淨，家中一桌一椅、裝飾陳設都恨不得纖塵不染。
若能學成這門術法，光是想想便覺得暢快。
息郁青卻道：「修士講究法不輕傳，小妹學了人家的術法，若貿然轉授，恐不妥當。」
息香塵擺了擺手：「顧道兄沒那些陳規舊矩。他說了，若是自家人，便無需拘束，儘管傳習。姐姐願學，我可教你。」
息渚蓮眉眼含笑，由衷贊道：「你這位顧道兄，很通情理嘛。」
「那是當然！」息香塵一揚俏臉，滿面驕傲。
從來都是姐姐們教她本事，如今她也能教姐姐法術了，真是一樁賞心樂事。
息渚蓮見她模樣嬌俏，忍不住調笑道：「我家香塵長能耐了。日後要是嫁了人，可就幫不了姐姐的忙嘍。」
息香塵俏臉一紅，嗔道：「我還小呢，嫁什麼人！」
息渚蓮掩口笑道：「你不總說自己是大姑娘了嗎？」
「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三姐姐便是你這個年紀出嫁的。」
「那是三姐姐遇見了如意郎君！」
「哦？香塵可遇見了如意郎君？」
息香塵張了張嘴，本要脫口答一句「沒有」，腦中卻驀地閃過一道身影，只一瞬間，臉頰便飛起兩團紅雲。
她連忙搖了搖頭，聲音愈發嬌軟起來：「有也不嫁！」
「為什麼？」息渚蓮問道。
息香塵沒有答話，轉身依偎在息郁青肩頭，將臉埋進姐姐衣襟里，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小聲道：「捨不得娘娘，捨不得姐姐們..
「，息渚蓮心中一軟，輕撫她的香肩，柔聲說道：「傻丫頭，上天若是有情，縱使相隔天涯海角，也定會教咱們姐妹重新團聚。
祥雲悠悠而落，停在凝碧軒前。
三姐妹攜手步下雲頭，說說笑笑，推門而入。
軒內素淨清雅，四面紗簾半卷，山風穿堂而過，送來隱隱松濤與泠泠溪聲。
幾張藤編矮案錯落而置，每張案上皆擺著一隻陶瓶，瓶中插著幾枝山花野草，疏疏落落，別有野趣。
地上鋪著竹蓆，席面清涼光滑，日久年深，已磨出溫潤光澤。
角落一尊銅爐，裡面燃著沉水香，青煙裊裊升起，淡若無物，一縷清芬無聲浮動。
整間軒室不求工巧，不尚繁華，簡素之中自有天然韻致。
臨窗的鋪席上，一名貌美女子正跪坐捧書，讀得入神。
她眉似遠山，眼如秋波，檀口輕抿，不染而朱，身著一襲雪絹雲華裙，料子輕薄，如雲似霧，裙擺鋪展在竹蓆上，仿若流水瀉地。
雲髻高綰，僅以一根素色玉簪束髮，別無裝飾，愈發襯得她冰肌玉骨、典雅大方。
息郁青與息渚蓮見二姐息紈素在這裡，不禁有些驚訝。
息香塵卻不管那許多，歡笑著跑了過去，一頭撲進息紈素懷中，嬌聲軟語道：「二姐，我想你啦！」
息紈素被她撲得身子微微一晃，不動聲色地合上手中書卷，擱在身旁矮案上。
她垂眸看著懷中幼妹，聲音淡淡：「說再多的甜言蜜語，你也要受罰。」
息香塵乖乖地從二姐懷中起身，跪坐到一旁。
她低下頭，小嘴噘得老高，不服氣地嘟囔道：「人家又沒有不告而別，明明留了書信的。再說了，嫪姐姐又不是外人，我在她身邊，姐姐有什麼不放心的？」
息紈素不言，只靜靜看著她。
軒中一時落針可聞，只余窗外溪聲潺潺。
息香塵最怕二姐不說話，被她那雙秋水似的明眸一望，只覺比挨一百句訓斥還要難熬。
她不由自主地挺直腰背，坐得端端正正，雙手規規矩矩地疊放在膝上，腦袋卻垂得更低了。
息郁青與息渚蓮相視一眼，齊齊上前兩步，盈盈施了一禮，在息香塵左右跪坐下來。
息郁青溫聲開口道：「小妹這次出門，並非全無是處。她見了世面，學了本事，還幫了嫪娘子一個大忙。有功有過，功過相抵，倒也不必責罰。」
息渚蓮接過話頭，語氣輕快：「依我看，小妹這回是功大於過。她不僅帶回了四姐的消息...
「」
故意頓了頓，拿眼去瞅二姐，方接著說道：「還帶了好些靈果蜜餞回來呢。我想嘗個鮮，她死活不願意，非要等見到二姐才肯拿出來。」
說著，向息香塵暗暗使了個眼色。
息香塵何等機靈，連忙一揮衣袖，只聽「砰」的一聲悶響，一隻碩大的木箱憑空而落，沉沉砸在竹蓆上。
息渚蓮嚇了一跳，旋即失笑道：「你那位顧道兄倒是大方，送了一整箱零嘴啊？」
息香塵笑道：「可不是嘛。我當時說，要不了這許多，顧道兄非說讓諸位姐姐們也嘗嘗，我推辭不過，只好收了下來。」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箱蓋，從中取出兩隻檀木小匣。
掀開第一隻匣蓋，裡頭碼著各色果脯蜜餞，金黃剔透，橙紅瑩潤，甜香之氣撲鼻而來，令人聞之便覺口舌生津。
第二隻匣子裡盛的則是各色朱果玉實，翠李、丹荔、紫珠果、金枇杷，顆顆鮮亮飽滿，色澤欲滴，仿佛剛剛離枝，還帶著晨露的清鮮之氣。
息郁青與息渚蓮各自取了一枚果脯，送入口中。
息渚蓮輕咬一口，笑道：「這蜜漬桃脯做得真好，又甜又綿。」
息郁青品了品，頷首贊道：「甜而不膩，綿而不爛，確實是上品。」
息香塵見二姐的目光落在那匣朱果玉實上，心中一喜，連忙端起木匣，膝行兩步，恭恭敬敬奉到她面前，乖巧笑道：「二姐，這些果實都是顧道兄自家園子裡種的，可美味了。我前幾日足足吃了兩匣，二姐快也嘗嘗。」
息紈素伸出纖纖玉指，從匣中捻起一枚靈棗。
那棗兒拇指大小，通體殷紅，皮薄如紙，隱隱能看見內里晶瑩的果肉。
她並未急著入口，只將靈棗舉到眼前，借著窗外透入的天光細細端詳，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息香塵跪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滿匣美味，咽著口水，說道：「二姐，這棗子甜中帶酸，單吃已是極好，配著蜜餞一起入口，又是另一番滋味，若再飲一口幽涎酒，一併送入喉中，那才是人間至味呢。」
說到這裡，她嘆了口氣：「可惜，那壇幽涎酒被我和顧道兄喝光了.....
，說著說著，她到底沒忍住，從匣中拈了一枚靈棗塞入口中，又咬了半口蜜餞。
兩樣果品在齒間一碰，酸甜交映，果香四溢。
她眯起雙眼，腮幫子鼓鼓的，滿臉陶醉之色。
息渚蓮見她這副饞樣，不禁失笑，起身道：「我記得這裡還存著半壇幽涎酒，本是留著過節用的，今日小妹歸家，便是最好的日子，我去取來。」
不多時，她捧著一隻青瓷酒罈回來，又取了四隻玉制酒樽，一一斟滿。
酒液傾入樽中，色澤幽邃，澄澈透亮，一股醇厚酒香在軒中瀰漫開來，與花果清芬交織纏繞，分外相宜。
息郁青與息渚蓮各取一枚靈棗，半口蜜餞，再舉樽抿一口幽涎酒。
三味在口中相逢，果酸、蜜甜、酒醇次第綻放，層層遞進，最後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潤甘美，順著喉頭滑入腹中，余香滿口，久久不散。
息郁青品味良久，由衷贊道：「妙極。酸甜醇三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小妹這吃法，確實有獨到之處。」
息渚蓮更是嘖嘖稱奇，意猶未盡地又去取第二枚棗子。
息紈素依言而為，亦輕聲道：「果然美味。」
息香塵得了二姐的誇讚，當即眉開眼笑，歡喜得幾乎要坐不住。
息渚蓮一邊吃果脯，一邊笑道：「小妹這回出門，吃喝玩樂一樣不落，還帶回了四姐的音訊。早知道這般快活，我也該跟著溜出去。」
息香塵羞赧道：「這都仰仗諸位姐姐在家中教導得好，到了外頭，又有顧道兄和嫂姐姐照拂，事事替我周全，不然我連路都找不到。」
息渚蓮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打趣道：「小妹莫要自謙，俗話說吃人嘴軟，二姐吃了你的靈棗蜜餞，今日定不會再責罰你了。」
息香塵一聽，拿眼去偷覷二姐的神色。
只見二姐慢條斯理地又飲了一口幽涎酒，面上神情比方才柔和了許多。
她心下大喜，知道五姐此話不虛。
息郁青環顧軒中，問道：「二姐，朝雲和暮雨呢？先前她倆還在溪邊玩耍，怎麼這會兒不見了人影？」
息香塵也道：「對呀對呀，讓兩位姐姐也來嘗嘗靈果蜜餞。我從顧道兄那兒帶回來這許多，就是要姐姐們都嘗一遍才甘心呢。」
她與七姐息朝雲、八姐息暮雨年歲相仿，自幼一同長大，性情相投，玩鬧在一處的時候最多，自然更親密一些。
息紈素道：「她們回棲霞苑修持功課去了。」
息香塵聞言，瞪大了眼睛，訝然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成？七姐八姐今日怎這般用功？」
息紈素又從匣中取了一枚靈棗，又酸又甜的滋味頗合她的口味。
她不緊不慢地咀嚼完畢，方開口道：「我許諾她們，誰先修成素心靈骨」，便帶她出去遊山玩水。」
息香塵一聽「遊山玩水」，眼珠便滴溜溜一轉，脆聲問道：「二姐，若是我修成了素心靈骨」，也帶我出去嗎？」
息紈素看了她一眼，目光依舊平靜，點頭道：「當然。」
「好！」息香塵一臉得意，「二姐可莫要食言哦！」
她放下手中的蜜餞，雙掌一撐席面，利落起身，走到軒室正中站定。
山風自半卷的紗簾間穿入，拂起她鬢邊碎發與裙角。
她轉過身來，面對三位姐姐，雙手背在身後，一雙秀眸亮晶晶的，滿是志在必得的神氣。
「二姐，五姐，六姐，」她揚聲喚道，聲音清脆，在軒中盈盈迴蕩，「且看我大顯神通！」
待三位姐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息香塵纖纖玉指翻疊，捏了一個玉清指訣，口中嬌喝一聲：「變！」
魅靈一族的天賦神通講究自然天成、風流蘊藉，從來不重形式，既無需指訣，更不必出聲。
息香塵這番刻意作勢，全是跟顧道兄學的，她覺得捏訣喝令，既風雅又威風，使出來格外有氣派。
話音未落，她那纖細身影陡然化作一團清霧。
那清霧澄瑩明澈，像月光揉碎在流水中，清輝流轉，灩隨波，照得整間凝碧軒都亮了幾分。
席上三女見此情景，一雙妙自眨也不眨，齊齊屏住了呼吸。
2
息渚蓮輕哼一聲，不屑道：「掘丘氏這次上門，領著他那三個傻兒子，便是為了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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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香塵睜大秀眸，訝然道：「提親？向誰提親？」
「管他向誰提親呢！」息渚蓮翻了個白眼，語氣里滿是嫌棄，「一棵老藤，結了三個孬瓜，個個生得傻大黑粗，活像鐵爐山燒剩的礦渣，看見就覺得礙眼。」
息郁青輕聲道：「不可無禮。那位好歹也是一族大尊，登門是客，總該存些體面。」
息渚蓮呸了一聲：「一群粗鄙之輩，難登大雅之堂！等他們走了，我要把尺素閣里里外外清掃一番，好好去去穢氣。」
息香塵一聽，立刻雀躍起來，連聲應道：「我來幫忙！我來幫忙！」
息渚蓮一挑黛眉，詫異地看著她：「平時一說要灑掃除塵，你與七妹八妹跑得比兔子還快，今日怎麼這般勤快？」
息香塵得意一笑：「顧道兄傳了我一門祛塵法訣，名喚淨天清地神咒」。
「6
「初學之時，凡光華過處，纖塵盡去，頑石自明。待修至精深之境，誅邪滌穢，無所不淨，比點一百爐香都管用。」
息渚蓮聽得眸子發亮，拊掌道：「果真這般神妙？那我定要開開眼界！」
息香塵一拍胸脯，說道：「包在我身上！」
息郁青問道：「小妹能使修士的法術？」
息香塵笑盈盈道：「顧道兄說，萬法不離其宗，一通而百通。」
「妖術也好，道法也罷，皆源自天地本真，總有相通之處。他將淨天清地神咒」的關竅細細講了一遍，我一聽便會，道兄還誇我悟性高呢！」
息渚蓮聽得心動不已，笑道：「好妹妹，這法術能不能也教教我？」
她素來喜淨，家中一桌一椅、裝飾陳設都恨不得纖塵不染。
若能學成這門術法，光是想想便覺得暢快。
息郁青卻道：「修士講究法不輕傳，小妹學了人家的術法，若貿然轉授，恐不妥當。」
息香塵擺了擺手：「顧道兄沒那些陳規舊矩。他說了，若是自家人，便無需拘束，儘管傳習。姐姐願學，我可教你。」
息渚蓮眉眼含笑，由衷贊道：「你這位顧道兄，很通情理嘛。」
「那是當然！」息香塵一揚俏臉，滿面驕傲。
從來都是姐姐們教她本事，如今她也能教姐姐法術了，真是一樁賞心樂事。
息渚蓮見她模樣嬌俏，忍不住調笑道：「我家香塵長能耐了。日後要是嫁了人，可就幫不了姐姐的忙嘍。」
息香塵俏臉一紅，嗔道：「我還小呢，嫁什麼人！」
息渚蓮掩口笑道：「你不總說自己是大姑娘了嗎？」
「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三姐姐便是你這個年紀出嫁的。」
「那是三姐姐遇見了如意郎君！」
「哦？香塵可遇見了如意郎君？」
息香塵張了張嘴，本要脫口答一句「沒有」，腦中卻驀地閃過一道身影，只一瞬間，臉頰便飛起兩團紅雲。
她連忙搖了搖頭，聲音愈發嬌軟起來：「有也不嫁！」
「為什麼？」息渚蓮問道。
息香塵沒有答話，轉身依偎在息郁青肩頭，將臉埋進姐姐衣襟里，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小聲道：「捨不得娘娘，捨不得姐姐們..
「，息渚蓮心中一軟，輕撫她的香肩，柔聲說道：「傻丫頭，上天若是有情，縱使相隔天涯海角，也定會教咱們姐妹重新團聚。
祥雲悠悠而落，停在凝碧軒前。
三姐妹攜手步下雲頭，說說笑笑，推門而入。
軒內素淨清雅，四面紗簾半卷，山風穿堂而過，送來隱隱松濤與泠泠溪聲。
幾張藤編矮案錯落而置，每張案上皆擺著一隻陶瓶，瓶中插著幾枝山花野草，疏疏落落，別有野趣。
地上鋪著竹蓆，席面清涼光滑，日久年深，已磨出溫潤光澤。
角落一尊銅爐，裡面燃著沉水香，青煙裊裊升起，淡若無物，一縷清芬無聲浮動。
整間軒室不求工巧，不尚繁華，簡素之中自有天然韻致。
臨窗的鋪席上，一名貌美女子正跪坐捧書，讀得入神。
她眉似遠山，眼如秋波，檀口輕抿，不染而朱，身著一襲雪絹雲華裙，料子輕薄，如雲似霧，裙擺鋪展在竹蓆上，仿若流水瀉地。
雲髻高綰，僅以一根素色玉簪束髮，別無裝飾，愈發襯得她冰肌玉骨、典雅大方。
息郁青與息渚蓮見二姐息紈素在這裡，不禁有些驚訝。
息香塵卻不管那許多，歡笑著跑了過去，一頭撲進息紈素懷中，嬌聲軟語道：「二姐，我想你啦！」
息紈素被她撲得身子微微一晃，不動聲色地合上手中書卷，擱在身旁矮案上。
她垂眸看著懷中幼妹，聲音淡淡：「說再多的甜言蜜語，你也要受罰。」
息香塵乖乖地從二姐懷中起身，跪坐到一旁。
她低下頭，小嘴噘得老高，不服氣地嘟囔道：「人家又沒有不告而別，明明留了書信的。再說了，嫪姐姐又不是外人，我在她身邊，姐姐有什麼不放心的？」
息紈素不言，只靜靜看著她。
軒中一時落針可聞，只余窗外溪聲潺潺。
息香塵最怕二姐不說話，被她那雙秋水似的明眸一望，只覺比挨一百句訓斥還要難熬。
她不由自主地挺直腰背，坐得端端正正，雙手規規矩矩地疊放在膝上，腦袋卻垂得更低了。
息郁青與息渚蓮相視一眼，齊齊上前兩步，盈盈施了一禮，在息香塵左右跪坐下來。
息郁青溫聲開口道：「小妹這次出門，並非全無是處。她見了世面，學了本事，還幫了嫪娘子一個大忙。有功有過，功過相抵，倒也不必責罰。」
息渚蓮接過話頭，語氣輕快：「依我看，小妹這回是功大於過。她不僅帶回了四姐的消息...
「」
故意頓了頓，拿眼去瞅二姐，方接著說道：「還帶了好些靈果蜜餞回來呢。我想嘗個鮮，她死活不願意，非要等見到二姐才肯拿出來。」
說著，向息香塵暗暗使了個眼色。
息香塵何等機靈，連忙一揮衣袖，只聽「砰」的一聲悶響，一隻碩大的木箱憑空而落，沉沉砸在竹蓆上。
息渚蓮嚇了一跳，旋即失笑道：「你那位顧道兄倒是大方，送了一整箱零嘴啊？」
息香塵笑道：「可不是嘛。我當時說，要不了這許多，顧道兄非說讓諸位姐姐們也嘗嘗，我推辭不過，只好收了下來。」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箱蓋，從中取出兩隻檀木小匣。
掀開第一隻匣蓋，裡頭碼著各色果脯蜜餞，金黃剔透，橙紅瑩潤，甜香之氣撲鼻而來，令人聞之便覺口舌生津。
第二隻匣子裡盛的則是各色朱果玉實，翠李、丹荔、紫珠果、金枇杷，顆顆鮮亮飽滿，色澤欲滴，仿佛剛剛離枝，還帶著晨露的清鮮之氣。
息郁青與息渚蓮各自取了一枚果脯，送入口中。
息渚蓮輕咬一口，笑道：「這蜜漬桃脯做得真好，又甜又綿。」
息郁青品了品，頷首贊道：「甜而不膩，綿而不爛，確實是上品。」
息香塵見二姐的目光落在那匣朱果玉實上，心中一喜，連忙端起木匣，膝行兩步，恭恭敬敬奉到她面前，乖巧笑道：「二姐，這些果實都是顧道兄自家園子裡種的，可美味了。我前幾日足足吃了兩匣，二姐快也嘗嘗。」
息紈素伸出纖纖玉指，從匣中捻起一枚靈棗。
那棗兒拇指大小，通體殷紅，皮薄如紙，隱隱能看見內里晶瑩的果肉。
她並未急著入口，只將靈棗舉到眼前，借著窗外透入的天光細細端詳，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息香塵跪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滿匣美味，咽著口水，說道：「二姐，這棗子甜中帶酸，單吃已是極好，配著蜜餞一起入口，又是另一番滋味，若再飲一口幽涎酒，一併送入喉中，那才是人間至味呢。」
說到這裡，她嘆了口氣：「可惜，那壇幽涎酒被我和顧道兄喝光了.....
，說著說著，她到底沒忍住，從匣中拈了一枚靈棗塞入口中，又咬了半口蜜餞。
兩樣果品在齒間一碰，酸甜交映，果香四溢。
她眯起雙眼，腮幫子鼓鼓的，滿臉陶醉之色。
息渚蓮見她這副饞樣，不禁失笑，起身道：「我記得這裡還存著半壇幽涎酒，本是留著過節用的，今日小妹歸家，便是最好的日子，我去取來。」
不多時，她捧著一隻青瓷酒罈回來，又取了四隻玉制酒樽，一一斟滿。
酒液傾入樽中，色澤幽邃，澄澈透亮，一股醇厚酒香在軒中瀰漫開來，與花果清芬交織纏繞，分外相宜。
息郁青與息渚蓮各取一枚靈棗，半口蜜餞，再舉樽抿一口幽涎酒。
三味在口中相逢，果酸、蜜甜、酒醇次第綻放，層層遞進，最後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潤甘美，順著喉頭滑入腹中，余香滿口，久久不散。
息郁青品味良久，由衷贊道：「妙極。酸甜醇三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小妹這吃法，確實有獨到之處。」
息渚蓮更是嘖嘖稱奇，意猶未盡地又去取第二枚棗子。
息紈素依言而為，亦輕聲道：「果然美味。」
息香塵得了二姐的誇讚，當即眉開眼笑，歡喜得幾乎要坐不住。
息渚蓮一邊吃果脯，一邊笑道：「小妹這回出門，吃喝玩樂一樣不落，還帶回了四姐的音訊。早知道這般快活，我也該跟著溜出去。」
息香塵羞赧道：「這都仰仗諸位姐姐在家中教導得好，到了外頭，又有顧道兄和嫂姐姐照拂，事事替我周全，不然我連路都找不到。」
息渚蓮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打趣道：「小妹莫要自謙，俗話說吃人嘴軟，二姐吃了你的靈棗蜜餞，今日定不會再責罰你了。」
息香塵一聽，拿眼去偷覷二姐的神色。
只見二姐慢條斯理地又飲了一口幽涎酒，面上神情比方才柔和了許多。
她心下大喜，知道五姐此話不虛。
息郁青環顧軒中，問道：「二姐，朝雲和暮雨呢？先前她倆還在溪邊玩耍，怎麼這會兒不見了人影？」
息香塵也道：「對呀對呀，讓兩位姐姐也來嘗嘗靈果蜜餞。我從顧道兄那兒帶回來這許多，就是要姐姐們都嘗一遍才甘心呢。」
她與七姐息朝雲、八姐息暮雨年歲相仿，自幼一同長大，性情相投，玩鬧在一處的時候最多，自然更親密一些。
息紈素道：「她們回棲霞苑修持功課去了。」
息香塵聞言，瞪大了眼睛，訝然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成？七姐八姐今日怎這般用功？」
息紈素又從匣中取了一枚靈棗，又酸又甜的滋味頗合她的口味。
她不緊不慢地咀嚼完畢，方開口道：「我許諾她們，誰先修成素心靈骨」，便帶她出去遊山玩水。」
息香塵一聽「遊山玩水」，眼珠便滴溜溜一轉，脆聲問道：「二姐，若是我修成了素心靈骨」，也帶我出去嗎？」
息紈素看了她一眼，目光依舊平靜，點頭道：「當然。」
「好！」息香塵一臉得意，「二姐可莫要食言哦！」
她放下手中的蜜餞，雙掌一撐席面，利落起身，走到軒室正中站定。
山風自半卷的紗簾間穿入，拂起她鬢邊碎發與裙角。
她轉過身來，面對三位姐姐，雙手背在身後，一雙秀眸亮晶晶的，滿是志在必得的神氣。
「二姐，五姐，六姐，」她揚聲喚道，聲音清脆，在軒中盈盈迴蕩，「且看我大顯神通！」
待三位姐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息香塵纖纖玉指翻疊，捏了一個玉清指訣，口中嬌喝一聲：「變！」
魅靈一族的天賦神通講究自然天成、風流蘊藉，從來不重形式，既無需指訣，更不必出聲。
息香塵這番刻意作勢，全是跟顧道兄學的，她覺得捏訣喝令，既風雅又威風，使出來格外有氣派。
話音未落，她那纖細身影陡然化作一團清霧。
那清霧澄瑩明澈，像月光揉碎在流水中，清輝流轉，灩隨波，照得整間凝碧軒都亮了幾分。
席上三女見此情景，一雙妙自眨也不眨，齊齊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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