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風雷蕩滌，天地常新
精舍之中，靈機盎然，縷縷不絕。
四壁明珠灑下溫潤光華，將方寸之地照得一片通明。
四人圍坐於蒲團之上。
何德身子微微後仰，雙手撐在膝上，大大咧咧道：「卜道兄，先給我算算！此行是福是禍，是凶是吉？若能算出我何時凝就金丹，那更是妙哉！」
卜算子捧起星曜寶盤，笑道：「貧道盡力而為，你且依規矩，送一縷氣機進來。」
何德並指一點，一縷赭黃氣機自指尖飄出，細細如絲，落入寶盤之中。
卜算子略一沉吟，抬眼看向何能，道：「賢昆仲一向同進共退，可謂命數一體，一併算之即可。」
何能點了點頭，依樣而為，只是所送氣機更為沉凝厚重。
卜算子雙手捧定寶盤，閉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詞。
盤中金針飛旋，黃光流轉，約莫十數息後，方緩緩停定。
他睜眼一看卦位，面上露出古怪神色，看看何德，又看看何能，欲言又止。
何德見他這副樣子，坐直了身子，急聲道：「道兄倒是快說啊！莫非是大凶之卦？」
卜算子搖了搖頭，慢悠悠道：「非也。卦象所示，二位此去，有驚無險，逢凶化吉，乃是中上之卦。」
「中上？」何德想了一想，旋即釋然，一拍大腿，「也成，此行乃是公幹，又非是遊山玩水，只要不是凶卦便好。」
卜算子卻道：「雖非凶卦，可這卦象還有個疑難處，二位的運道，竟是截然相反。」
何德一愣：「此話怎講？」
卜算子伸指一點盤中金針，正色道：「何能道友的卦象，乃是『磐石安瀾』之象，主根基穩固，步步為營，只要持重守成，自可無往不利。」
說罷，目光轉向何德，搖頭一嘆：「至於道友，卻是『潛龍在淵』之象，主大起大落，險中求勝。道友此番，少不得要惹是生非，上躥下跳，若能熬過幾場大難，方能修成正果。」
何德滿臉不服，瞪眼道：「憑什麼我便是上躥下跳？我向來穩重得很！」
何能在旁淡淡開口：「半月之前在燼歡台，兄長連飲十八杯『滿堂醉』，跳到桌上手舞足蹈，引吭高歌，若非小弟拉住，兄長怕是要把人家宴廳拆了。」
何德麵皮一紅，辯解道：「為兄清醒時，何曾魯莽過？」
卜算子捋須道：「卦象如此，道友認命罷。若道友能持心守正，不驕不躁，來日成就亦是不凡。」
何德拍了拍胸膛：「無妨，我何德向來福大命大，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何能跟著補了一句：「兄長宴後醉酒，渡河歸家之時，一頭栽進河裡，還是小弟撈上來的。」
何德怒視其弟：「那是河中有妖物作祟！」
何能面不改色：「那是一隻水獺。」
卜算子連忙勸道：「總歸是遇難呈祥之卦，二位息怒，且看顧道友卦象如何。」
說著，捧起星曜寶盤，看向顧惟清，目中帶著探詢之意。
顧惟清倚窗而坐，見卜算子望來，搖了搖頭，道：「卜道友好意，我心領了。只是道友連卜數卦，神思已倦，這最後一卦，不妨留著。來日方長，待有需之時，再請道友出手不遲。」
卜算子笑道：「顧道友體恤貧道，貧道愧領了。既如此，這卦便記在帳上，來日道友有需，貧道定當傾力而為。」
顧惟清含笑點頭，心中卻自有思量。
他通讀《道藏》，深知天機難測之理。
卜算子這等問天買卦之術，說得太多，看得太透，冥冥之中自有劫數降臨，故先前身顯不祥之兆。
當然，萬事萬物皆有因果，解化之道亦有數種。
其中之一，便是屠戮殺伐、轉嫁劫數一途。
若卜算子不願累及無辜，來山北這等征戰殺伐之地，最為合適。
屆時也不必親自動手，只需從旁點拔，指明妖孽弱點，令同道多多斃敵，亦算己身功果。
身為卦者，卜算子想必知曉此理。
顧惟清暗暗思量。
他對命理之學，向來敬而遠之。
天命雖有定數，卻也有其變數。
若問過往之事，因果既定，尚有脈絡可循；若問未來之事，人之命數變化無常，一念之差，便是天淵之別。
天意難量，非人力可及。
是以智者不惑於前跡，不懼於明朝，唯盡其在己而已。
他持殺伐真劍，修五雷正法，所求的便是以自身之力，斬出一條通天大道。
若事事問卜，處處求籤，反倒會失了本心鋒芒。
待求得至境，便是天意弄人，也自有回天之力！
窗外，日色西斜，暮雲如燒，將半邊天幕染作瑰麗之色。
卜算子談玄說妙，何氏兄弟插科打諢，顧惟清則鉤玄提要。
四人談天說地，各抒己見，倒也其樂融融。
四人談天說地，各抒己見，倒也其樂融融。
不覺東方既白。
晨曦透過窗欞，灑落一地清輝。
何德伸了個懶腰，揉著臉，嘟囔道：「該歇歇了，昨夜說得太多，腮幫子都酸了。」
卜算子笑道：「與諸位好友一夕清談，貧道獲益良多。時辰尚早，不如趁此調息養神，免得待會見人，精神不濟，鬧出笑話。」
說罷，當先尋了角落，闔目入定。
何氏兄弟也各自找了位置，閉目養神。
顧惟清稍事歇息，便輕步走出精舍，行至原先觀景之處。
環顧四周，見晨光初透，四下無人，便捏了個祛塵法訣，將腳下之地滌盪一淨，隨即盤膝而坐。
他無需與常人一般汲取靈機，化作法力。
七絕赤陽劍中藏有豐沛元精，只是眼下不便取用。
而左腕上那串「瓊華素心結」，卻多給了他一重選擇。
三十六顆寶樹玉珠氤氳生輝，傳來陣陣和暖之意，拂過經脈，沁入丹府，說不出的舒泰。
顧惟清默運「含元一氣，碧華春生」之術，剎那間，三十六顆玉珠同時亮起，瑩瑩光華連成一片。
一縷縷先天木靈精粹，自珠中滲出，透過手腕，順著手三陽、手三陰諸經脈緩緩上行。
這精粹純淨無垢，不似赤陽劍反哺元精那般暴烈難馴，而是溫潤如玉，綿綿泊泊，無聲無息間便融入了四肢百骸。
顧惟清只覺一股清靈之氣自腕間蔓延開來，所過之處，經脈如被溫湯洗滌，暢然無比。
當即抱元守中，神意內觀。
但見那木靈精粹週遊奇經八脈，運入丹田氣海，與自身法力交融，如溪流匯入大江，激起層層漣漪。
氣海之中，道基玉台愈發瑩潤無瑕。
玉台之上，靈種所化嫩芽搖曳生姿，越發茁壯。
嫩芽頂端，隱隱可見一點萌動，似是要生出第二片葉芽來。
顧惟清心中瞭然，這是功行精進，破關在即的徵兆。
他自築基二重境「萬象通真」突破至今，不過數月。
按常理論，當需再打磨許久，方能嘗試衝擊三重境。
然而他根基深厚，又得伯陽祖師福澤、巡天日御洗鍊，加之身在福地靈眼修持，功行之速，遠超常人。
此刻周身氣機沸涌，浮浮躍動，似有無窮之力在經脈中奔涌，只待破關而出。
念動之間，法力運轉周天。
及至第九個周天，顧惟清渾身一震，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同時開闔，吞吐精粹，經脈之中，法力如潮湧動，滔滔不絕。
他周身已然籠罩在一片清光玉霧之中。
那清光由內而外，瑩瑩流轉，如煙如霞，將他整個人襯得如同玉雕冰琢，不似凡塵中人。
此是神形盈滿，靈華自生，築基三重境的先兆已然顯現。
顧惟清緩緩收功，睜開雙目。
眸中精芒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沉靜。
開陽法舟行進不絕，已越過二重天，向三重天挺進。
顧惟清立於舟舷之側，憑欄遠眺。
入目儘是濃厚雲霧，白茫茫、混沌沌，不見天日，不辨東西。
那雲霧並非尋常水汽所化，而是九天罡風與混沌靈機交織而成的「罡雲霧海」，厚重之處，縱是元嬰真人的神念也難以穿透。
偶有悶雷自雲海深處滾滾而來，初時如遠山崩裂，沉悶壓抑，轉瞬便逼近法舟，震得舟身微微顫動。
雷聲未歇，便有碗口粗的雷霆自雲中劈落，紫白電光撕裂霧海，狠狠擊打在靈障之上！
「轟！轟！轟！」
靈障上金芒大盛，將那雷霆之力層層化解，散作無數細碎電蛇，沿著障壁遊走，最終湮滅無蹤。
雷霆方消，又有如刃罡風呼嘯而來，風聲尖銳，不斷刮在靈障之上，發出刺耳摩擦聲。
那風刃之利，便是精鐵也能削成粉末，在靈障上留下道道深痕，只是轉瞬便被金光撫平。
顧惟清目睹此景，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倒眼露異彩。
他修習五雷正法，對天地雷霆本就感覺親近。
此刻觀那雷暴烈風，只覺意興盎然，胸中有股玄妙之感正在萌動。
天雷自雲中劈落，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合天道運轉之機。
雲氣積聚，陰陽相激，正負相搏，方有雷霆生焉。
此中道理，與他所修雷法如出一轍，只是天地之威遠勝人力，氣象更為磅礴浩大。
他心中似有所悟，卻一時難以名狀，只得將這番景象印入識海之中，留待日後參詳。
這時，數名衣著光鮮的修士自精舍中走出。
個個面色紅潤，精神抖擻，顯然一夜修持，功行大有精進。
其中一人正欲舒展筋骨，無意間望向舟外，卻見漫天雷暴烈風撲面而來，頓時面色煞白，手顫腳抖。
「這......這是......」他結結巴巴，聲音發顫。
「慌個什麼！有元嬰真人坐鎮，法舟靈障穩固，區區天象有何懼哉？」身旁一名華服青年呵斥道。
那人定了定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多謝竇兄提點，小弟只是初次見此天威，一時失態。」
為防被人小覷，他壯著膽子向外望去。
只是他空有一身修為，道心磨礪不足，看那雷霆劈落，心中仍然十分忐忑，躲躲閃閃，不敢久視，片刻後便匆匆收回了目光。
開陽法舟繼續前行。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漫天雷暴漸漸稀疏，罡風狂卷之勢亦緩了下來，呼嘯聲徐徐遠去。
厚重雲霧也開始變薄，透出些許天光。
終至雲開霧散，雷寂風平。
開陽法舟穿出罡雲霧海，駛入一片氣朗天清之境。
殿閣四周廣場之上，漸漸又聚滿了人。
那些一直在中央殿閣里潛修的金丹修士，此刻也紛紛走了出來，神色間皆帶著幾分鄭重。
承陽宮山門所在，玉皇頂。
已然在望。
四壁明珠灑下溫潤光華，將方寸之地照得一片通明。
四人圍坐於蒲團之上。
何德身子微微後仰，雙手撐在膝上，大大咧咧道：「卜道兄，先給我算算！此行是福是禍，是凶是吉？若能算出我何時凝就金丹，那更是妙哉！」
卜算子捧起星曜寶盤，笑道：「貧道盡力而為，你且依規矩，送一縷氣機進來。」
何德並指一點，一縷赭黃氣機自指尖飄出，細細如絲，落入寶盤之中。
卜算子略一沉吟，抬眼看向何能，道：「賢昆仲一向同進共退，可謂命數一體，一併算之即可。」
何能點了點頭，依樣而為，只是所送氣機更為沉凝厚重。
卜算子雙手捧定寶盤，閉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詞。
盤中金針飛旋，黃光流轉，約莫十數息後，方緩緩停定。
他睜眼一看卦位，面上露出古怪神色，看看何德，又看看何能，欲言又止。
何德見他這副樣子，坐直了身子，急聲道：「道兄倒是快說啊！莫非是大凶之卦？」
卜算子搖了搖頭，慢悠悠道：「非也。卦象所示，二位此去，有驚無險，逢凶化吉，乃是中上之卦。」
「中上？」何德想了一想，旋即釋然，一拍大腿，「也成，此行乃是公幹，又非是遊山玩水，只要不是凶卦便好。」
卜算子卻道：「雖非凶卦，可這卦象還有個疑難處，二位的運道，竟是截然相反。」
何德一愣：「此話怎講？」
卜算子伸指一點盤中金針，正色道：「何能道友的卦象，乃是『磐石安瀾』之象，主根基穩固，步步為營，只要持重守成，自可無往不利。」
說罷，目光轉向何德，搖頭一嘆：「至於道友，卻是『潛龍在淵』之象，主大起大落，險中求勝。道友此番，少不得要惹是生非，上躥下跳，若能熬過幾場大難，方能修成正果。」
何德滿臉不服，瞪眼道：「憑什麼我便是上躥下跳？我向來穩重得很！」
何能在旁淡淡開口：「半月之前在燼歡台，兄長連飲十八杯『滿堂醉』，跳到桌上手舞足蹈，引吭高歌，若非小弟拉住，兄長怕是要把人家宴廳拆了。」
何德麵皮一紅，辯解道：「為兄清醒時，何曾魯莽過？」
卜算子捋須道：「卦象如此，道友認命罷。若道友能持心守正，不驕不躁，來日成就亦是不凡。」
何德拍了拍胸膛：「無妨，我何德向來福大命大，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何能跟著補了一句：「兄長宴後醉酒，渡河歸家之時，一頭栽進河裡，還是小弟撈上來的。」
何德怒視其弟：「那是河中有妖物作祟！」
何能面不改色：「那是一隻水獺。」
卜算子連忙勸道：「總歸是遇難呈祥之卦，二位息怒，且看顧道友卦象如何。」
說著，捧起星曜寶盤，看向顧惟清，目中帶著探詢之意。
顧惟清倚窗而坐，見卜算子望來，搖了搖頭，道：「卜道友好意，我心領了。只是道友連卜數卦，神思已倦，這最後一卦，不妨留著。來日方長，待有需之時，再請道友出手不遲。」
卜算子笑道：「顧道友體恤貧道，貧道愧領了。既如此，這卦便記在帳上，來日道友有需，貧道定當傾力而為。」
顧惟清含笑點頭，心中卻自有思量。
他通讀《道藏》，深知天機難測之理。
卜算子這等問天買卦之術，說得太多，看得太透，冥冥之中自有劫數降臨，故先前身顯不祥之兆。
當然，萬事萬物皆有因果，解化之道亦有數種。
其中之一，便是屠戮殺伐、轉嫁劫數一途。
若卜算子不願累及無辜，來山北這等征戰殺伐之地，最為合適。
屆時也不必親自動手，只需從旁點拔，指明妖孽弱點，令同道多多斃敵，亦算己身功果。
身為卦者，卜算子想必知曉此理。
顧惟清暗暗思量。
他對命理之學，向來敬而遠之。
天命雖有定數，卻也有其變數。
若問過往之事，因果既定，尚有脈絡可循；若問未來之事，人之命數變化無常，一念之差，便是天淵之別。
天意難量，非人力可及。
是以智者不惑於前跡，不懼於明朝，唯盡其在己而已。
他持殺伐真劍，修五雷正法，所求的便是以自身之力，斬出一條通天大道。
若事事問卜，處處求籤，反倒會失了本心鋒芒。
待求得至境，便是天意弄人，也自有回天之力！
窗外，日色西斜，暮雲如燒，將半邊天幕染作瑰麗之色。
卜算子談玄說妙，何氏兄弟插科打諢，顧惟清則鉤玄提要。
四人談天說地，各抒己見，倒也其樂融融。
四人談天說地，各抒己見，倒也其樂融融。
不覺東方既白。
晨曦透過窗欞，灑落一地清輝。
何德伸了個懶腰，揉著臉，嘟囔道：「該歇歇了，昨夜說得太多，腮幫子都酸了。」
卜算子笑道：「與諸位好友一夕清談，貧道獲益良多。時辰尚早，不如趁此調息養神，免得待會見人，精神不濟，鬧出笑話。」
說罷，當先尋了角落，闔目入定。
何氏兄弟也各自找了位置，閉目養神。
顧惟清稍事歇息，便輕步走出精舍，行至原先觀景之處。
環顧四周，見晨光初透，四下無人，便捏了個祛塵法訣，將腳下之地滌盪一淨，隨即盤膝而坐。
他無需與常人一般汲取靈機，化作法力。
七絕赤陽劍中藏有豐沛元精，只是眼下不便取用。
而左腕上那串「瓊華素心結」，卻多給了他一重選擇。
三十六顆寶樹玉珠氤氳生輝，傳來陣陣和暖之意，拂過經脈，沁入丹府，說不出的舒泰。
顧惟清默運「含元一氣，碧華春生」之術，剎那間，三十六顆玉珠同時亮起，瑩瑩光華連成一片。
一縷縷先天木靈精粹，自珠中滲出，透過手腕，順著手三陽、手三陰諸經脈緩緩上行。
這精粹純淨無垢，不似赤陽劍反哺元精那般暴烈難馴，而是溫潤如玉，綿綿泊泊，無聲無息間便融入了四肢百骸。
顧惟清只覺一股清靈之氣自腕間蔓延開來，所過之處，經脈如被溫湯洗滌，暢然無比。
當即抱元守中，神意內觀。
但見那木靈精粹週遊奇經八脈，運入丹田氣海，與自身法力交融，如溪流匯入大江，激起層層漣漪。
氣海之中，道基玉台愈發瑩潤無瑕。
玉台之上，靈種所化嫩芽搖曳生姿，越發茁壯。
嫩芽頂端，隱隱可見一點萌動，似是要生出第二片葉芽來。
顧惟清心中瞭然，這是功行精進，破關在即的徵兆。
他自築基二重境「萬象通真」突破至今，不過數月。
按常理論，當需再打磨許久，方能嘗試衝擊三重境。
然而他根基深厚，又得伯陽祖師福澤、巡天日御洗鍊，加之身在福地靈眼修持，功行之速，遠超常人。
此刻周身氣機沸涌，浮浮躍動，似有無窮之力在經脈中奔涌，只待破關而出。
念動之間，法力運轉周天。
及至第九個周天，顧惟清渾身一震，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同時開闔，吞吐精粹，經脈之中，法力如潮湧動，滔滔不絕。
他周身已然籠罩在一片清光玉霧之中。
那清光由內而外，瑩瑩流轉，如煙如霞，將他整個人襯得如同玉雕冰琢，不似凡塵中人。
此是神形盈滿，靈華自生，築基三重境的先兆已然顯現。
顧惟清緩緩收功，睜開雙目。
眸中精芒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沉靜。
開陽法舟行進不絕，已越過二重天，向三重天挺進。
顧惟清立於舟舷之側，憑欄遠眺。
入目儘是濃厚雲霧，白茫茫、混沌沌，不見天日，不辨東西。
那雲霧並非尋常水汽所化，而是九天罡風與混沌靈機交織而成的「罡雲霧海」，厚重之處，縱是元嬰真人的神念也難以穿透。
偶有悶雷自雲海深處滾滾而來，初時如遠山崩裂，沉悶壓抑，轉瞬便逼近法舟，震得舟身微微顫動。
雷聲未歇，便有碗口粗的雷霆自雲中劈落，紫白電光撕裂霧海，狠狠擊打在靈障之上！
「轟！轟！轟！」
靈障上金芒大盛，將那雷霆之力層層化解，散作無數細碎電蛇，沿著障壁遊走，最終湮滅無蹤。
雷霆方消，又有如刃罡風呼嘯而來，風聲尖銳，不斷刮在靈障之上，發出刺耳摩擦聲。
那風刃之利，便是精鐵也能削成粉末，在靈障上留下道道深痕，只是轉瞬便被金光撫平。
顧惟清目睹此景，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倒眼露異彩。
他修習五雷正法，對天地雷霆本就感覺親近。
此刻觀那雷暴烈風，只覺意興盎然，胸中有股玄妙之感正在萌動。
天雷自雲中劈落，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合天道運轉之機。
雲氣積聚，陰陽相激，正負相搏，方有雷霆生焉。
此中道理，與他所修雷法如出一轍，只是天地之威遠勝人力，氣象更為磅礴浩大。
他心中似有所悟，卻一時難以名狀，只得將這番景象印入識海之中，留待日後參詳。
這時，數名衣著光鮮的修士自精舍中走出。
個個面色紅潤，精神抖擻，顯然一夜修持，功行大有精進。
其中一人正欲舒展筋骨，無意間望向舟外，卻見漫天雷暴烈風撲面而來，頓時面色煞白，手顫腳抖。
「這......這是......」他結結巴巴，聲音發顫。
「慌個什麼！有元嬰真人坐鎮，法舟靈障穩固，區區天象有何懼哉？」身旁一名華服青年呵斥道。
那人定了定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多謝竇兄提點，小弟只是初次見此天威，一時失態。」
為防被人小覷，他壯著膽子向外望去。
只是他空有一身修為，道心磨礪不足，看那雷霆劈落，心中仍然十分忐忑，躲躲閃閃，不敢久視，片刻後便匆匆收回了目光。
開陽法舟繼續前行。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漫天雷暴漸漸稀疏，罡風狂卷之勢亦緩了下來，呼嘯聲徐徐遠去。
厚重雲霧也開始變薄，透出些許天光。
終至雲開霧散，雷寂風平。
開陽法舟穿出罡雲霧海，駛入一片氣朗天清之境。
殿閣四周廣場之上，漸漸又聚滿了人。
那些一直在中央殿閣里潛修的金丹修士，此刻也紛紛走了出來，神色間皆帶著幾分鄭重。
承陽宮山門所在，玉皇頂。
已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