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渾夢易逝，久雨初明
開陽法舟穿行雲海，已歷半日。
顧惟清所在的這一座，目的地乃是青龍七宿。
靈障燦燦生輝，將九天罡風盡數隔絕在外。
偶有流雲撞在舟身，化作絲絲縷縷的霧氣，轉瞬又被罡風吹散。
顧惟清負手觀雲，神思渺渺。
「果真是顧道友！」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爽朗大笑，打斷了他的思緒。
顧惟清回眸望去，只見三人正朝他快步走來。
當先二人，身形高大微胖，面貌有八九分相似，皆著素白法袍，大袖飄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姿。
正是何德、何能這對兄弟。
二人身側，還跟著一位高瘦道人。
那道人身形清癯，頜下三綹微須，一襲粗布麻衣，沾著些許風塵。
卻是許久未見的卜算子。
三人行至近前。
何德拱手笑道：「方才有同道告知，顧道友大駕在此，我還不敢相信。」
顧惟清還了一禮，訝然道：「三位道友緣何在此？」
何德打了個哈哈：「自是來建業立功！」
卜算子捻須一笑：「貧道北上前，曾起了一卦，卦象有言，此行當遇貴人。貧道還琢磨這貴人應在何處，原來是應在顧道友身上。」
何德一聽，頓時瞪起眼睛：「方才見面時，卜道兄不是說那貴人之卦應在我兄弟二人身上？怎麼轉眼又變了？」
卜算子忙道：「皆是貴人，皆是貴人。賢昆仲是貴人，顧道友亦是貴人，貧道福報深厚，命中貴人多多。」
何能上前一步，朝顧惟清端正一揖，正色道：「我兄弟本定明年開春才去山北赴任，只是鐵爐山新探出一條礦脈，人手緊缺，實在催得急，只好提前啟程。」
何德挺了挺胸膛，面上帶著幾分得色：「也不白忙，集賢堂給我兄弟提了一級，任鐵爐山鑿光洞左右監事。」
顧惟清點頭贊道：「能者居上，二位高升也是應有之理。」
何德擺了擺手，故作謙遜狀，搖頭晃腦道：「在其位，謀其職，負其責，盡其事。我輩且當自勉，自勉。」
他這一脈，能傳到今日，全靠一門土遁術。
早年，師祖在通天樓閱經，偶然得見一卷五行遁法殘篇，內里唯余土遁之術較為完整。
師祖如獲至寶，苦心鑽研數十載，終於補全了這門遁術，自此發跡。
其一身本事，八九分便在這土遁之術上。
自術法大成，師祖以及恩師尚節道人，便專司勘探地脈、尋找礦藏之職。
他兄弟二人自幼隨師修行，學的也是這門本事。
此前受召前往鐵爐山，便是做運石搬料的活計，連個正經品級也無，說出去都嫌丟人，故只得含糊過去。
如今不同了！
恩師他老人家在鑿光洞底下三千丈處，探出一條「定綱石」礦脈，這可是築造法壇的上品石料，功勞不小。
集賢堂推恩蔭補，便讓他兄弟二人做了「監事」。
此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手底下管著十幾號因罪受罰之人，總算是個工頭，對外提起也威風，臉上有光。
何德摸著下巴，問道：「說起來，顧道友任山南巡守之職，如此清貴顯要的差事，多少人擠破腦袋也求不來，怎的也要往山北履險？」
顧惟清遙望那道蒼茫山影，笑道：「八川太平無事，難展所學。何如山北，與妖類拼殺決死，方不負胸中意氣。」
何德、何能撫掌贊道：「顧道友好氣魄！」
卜算子亦點頭道：「顧道友豪情壯志，我輩所不及。」
顧惟清看向卜算子，問道：「卜道友此番北上，又是何故？」
他已有所知，卜算子一身本事全在卜卦問命之上，鬥法之能平平。
這位素來惜命，若無緣由，斷不會往山北那等兇險之地湊。
卜算子神色一肅，道：「貧道那門『敬天隆運祈祝大法』業已大成，在玄府治下安享多年太平，也該有所貢獻。為玄府效命，為蒼生謀福，正乃我輩之本分。」
一旁的何能搖了搖頭：「卜道兄怎的與我兄長一般，盡說些冠冕堂皇的話？」
何德不悅道：「嘿！我怎就冠冕堂皇了？」
何能不理會他，只看著卜算子，說道：「顧道友不是外人，何如直言不諱？萬一真有事，顧道友知曉內情，也能幫襯一把。」
卜算子面上掠過一絲尷尬，張了張口，終於嘆息一聲，苦笑道：「實不相瞞，貧道此番北上，也是逼不得已。」
「貧道蒙熊法興熊五爺收留，在永寧郡過了幾天逍遙日子。可自月余前始，右眼突突直跳，沒來由地心慌意亂。」
「見此不祥之兆，貧道便給自己卜了一卦。」
說到這裡，面上不由浮現出一絲餘悸。
「誰知竟是那『渾夢易逝』之象！此象主安逸喪志，沉湎遭禍。若貪圖安樂，滯留不去，則會大劫小難不斷，終有性命之危！」
「貧道連忙再算破解之法，依卦象所示，生路在北！」
「果不其然，」卜算子說著，自袖中捧出那面星曜寶盤，指著盤中微微顫動的金針，慶幸道，「自貧道登上開陽法舟，卦象當即轉危為安，成了那『久雨初明』之象。山北雖為惡地，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卻是有災無險。」
他收了寶盤，長嘆一聲：「卦者不自卜，貧道犯此忌諱，這回又要折了數年陽壽。」
何能在旁勸道：「與性命相比，幾年陽壽算不得什麼。」
何德拍了拍卜算子的肩膀，笑道：「就是！就是！況且卜道兄一上舟來，便賺了個盆滿缽滿，此刻想必左眼突突直跳，當是數錢數的！」
顧惟清聞言笑問：「哦？此話怎講？」
卜算子輕咳一聲，道：「貧道方登上法舟，便有數位公子貴女尋上門來，要貧道卜算其等此行安危。」
「涉及性命之事，自然肯大舍錢財，貧道推算了三五卦，略賺了些卦資。」
「略賺？」何德捧腹大樂，「短短半個時辰，少說五百枚上品凝秀珠進了腰包！這還是卜道兄以勞神過度之由，推了幾單生意。瞧著吧，待會定還有世家子弟上門求卦。」
卜算子連忙擺手：「做成這幾單生意，多虧了熊家貴女，是她在舟上為貧道招攬生意，還拍著胸脯擔保卦象靈驗，不然那些精明的世家子弟，豈肯輕信？貧道總要分潤給人家一半。」
何能眉頭一擰，道：「這位貴女忒不曉事，卜道兄為她拒婚之事，出了好大心力，她身為元勛世家的嫡女，還在意這點蠅頭小利？」
卜算子忙道：「兩大元勛世家欲要聯姻，豈是貧道所能攔阻？那婚事能退，全賴熊家貴女吉人自有天相，與貧道毫無干係。」
何德卻一指顧惟清，嘿嘿笑道：「或許是顧道友壞了人家的姻緣。」
顧惟清詫異道：「此事與我何干？」
「道友身為八方巡守，可知遍及各郡的修士失蹤案？」何德問道。
「略有所聞。」顧惟清道。
何德一拍大腿，笑道：「熊黎兩家聯姻，因卦象不吉，迎親時便鬧了一場，錯過了良時，婚事因此推遲一年。」
「不久前，某位八方巡守明察秋毫，修士失蹤案得以告破。豈料為熊黎兩家牽媒拉線之人，竟是此案一大幫凶！」
「那媒人可是戎來祥？」顧惟清問道。
何德大笑道：「果然是顧道友之功！那獲救的三百餘修士以及熊氏貴女，應對道友感恩戴德才是。」
何能一扯他的袖袍，低聲道：「兄長慎言。」
玄府並未張榜示功，經辦此案之人的身份當屬機密，若隨意傳揚出去，那些受牽連的世家難免會遷怒於顧惟清。
何德一把扯回袖袍，滿不在乎道：「此間都是自己人，在外人面前，為兄嘴嚴得很。」
顧惟清淡然一笑，道：「無妨，我之所行光明正大，無畏攻訐報復。」
何德贊道：「顧道友正氣凜然，實乃我輩楷模！」
他繼續說道：「熊五爺本就對這門親事不滿，那戎來祥一遭玄府通緝，他便以此為緣由，撕了婚書。熊黎兩家的婚事，自此徹底告吹。」
卜算子接過話頭：「熊、黎都是元勛世家，本該為八川眾修表率，卻識人不明，與奸邪來往，被玄府好一通斥責。」
「熊五爺本想北上，立功贖罪。可前些日子永寧郡地脈暴動，他為鎮壓濁氣，親身涉險，受了不輕的傷，至今未愈，若強行從征，只怕凶多吉少。」
「他那位掌上明珠得了自由身，見家門受辱，便主動前往集賢堂投名，欲要代父從征。五爺雖愛女心切，可集賢堂詔書已至，也攔阻不得。臨行前，他託付貧道，多多看顧他家女兒。」
何德聽了，略有些詫異：「原來還是位巾幗英豪，倒是小瞧了這位貴女。」
何能點頭道：「卜道兄擅趨吉避凶，熊五爺所託得人。」
卜算子卻搖了搖頭，道：「雖言事在人為，可成敗禍福，也要看天命。而天道易變，命數難尋，世事難料啊。」
何德奇道：「道兄不是算好了吉卦？怎的又說這等喪氣話？」
卜算子苦笑一聲：「算卦的精髓，就在於會變卦。你我修道之人，於天地之間，不過一粒細沙，一點風吹草動，便身不由己。命數流轉，瞬息萬變，誰又能說得准？」
何德拍了拍胸口，豪邁道：「怕什麼！咱們互相扶持，任它狂風暴雨、刀山火海，也闖得過去！」
何德撓了撓頭，看向顧惟清，問道：「不知顧道友戍守何處？」
顧惟清道：「我為八方巡守，由司巡調遣，並無固定駐所。不過若無差遣，應當會留駐於心宿。」
卜算子眼睛一亮：「心宿？」
顧惟清點了點頭：「心宿與尾宿相鄰，我當會常去巡梭，若遇事端，自能照應。」
卜算子大喜，連聲道：「哎呀呀！顧道友果真是貧道命中貴人！道友神通廣大，慣見風浪，有道友幫襯，貧道這心總算能放回肚子裡了！」
顧惟清笑道：「卜道友無需過慮，法壇之間皆有地脈相連，壇主俱為有道之士，只要諸位同道各盡其職，等閒妖類，奈何不得你我。」
卜算子連連稱是：「貧道也是關心則亂，關心則亂。」
他心中大暢，一擺衣袖，欣然道：「貧道忽覺靈感涌動，卦象當更准三分，不如去精舍一敘，容貧道為各位卜上一卦。」
何德打趣道：「小弟囊中羞澀，可付不起卦金。」
卜算子捋須大笑：「至交好友，何須言錢？貧道今日，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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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障燦燦生輝，將九天罡風盡數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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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惟清負手觀雲，神思渺渺。
「果真是顧道友！」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爽朗大笑，打斷了他的思緒。
顧惟清回眸望去，只見三人正朝他快步走來。
當先二人，身形高大微胖，面貌有八九分相似，皆著素白法袍，大袖飄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姿。
正是何德、何能這對兄弟。
二人身側，還跟著一位高瘦道人。
那道人身形清癯，頜下三綹微須，一襲粗布麻衣，沾著些許風塵。
卻是許久未見的卜算子。
三人行至近前。
何德拱手笑道：「方才有同道告知，顧道友大駕在此，我還不敢相信。」
顧惟清還了一禮，訝然道：「三位道友緣何在此？」
何德打了個哈哈：「自是來建業立功！」
卜算子捻須一笑：「貧道北上前，曾起了一卦，卦象有言，此行當遇貴人。貧道還琢磨這貴人應在何處，原來是應在顧道友身上。」
何德一聽，頓時瞪起眼睛：「方才見面時，卜道兄不是說那貴人之卦應在我兄弟二人身上？怎麼轉眼又變了？」
卜算子忙道：「皆是貴人，皆是貴人。賢昆仲是貴人，顧道友亦是貴人，貧道福報深厚，命中貴人多多。」
何能上前一步，朝顧惟清端正一揖，正色道：「我兄弟本定明年開春才去山北赴任，只是鐵爐山新探出一條礦脈，人手緊缺，實在催得急，只好提前啟程。」
何德挺了挺胸膛，面上帶著幾分得色：「也不白忙，集賢堂給我兄弟提了一級，任鐵爐山鑿光洞左右監事。」
顧惟清點頭贊道：「能者居上，二位高升也是應有之理。」
何德擺了擺手，故作謙遜狀，搖頭晃腦道：「在其位，謀其職，負其責，盡其事。我輩且當自勉，自勉。」
他這一脈，能傳到今日，全靠一門土遁術。
早年，師祖在通天樓閱經，偶然得見一卷五行遁法殘篇，內里唯余土遁之術較為完整。
師祖如獲至寶，苦心鑽研數十載，終於補全了這門遁術，自此發跡。
其一身本事，八九分便在這土遁之術上。
自術法大成，師祖以及恩師尚節道人，便專司勘探地脈、尋找礦藏之職。
他兄弟二人自幼隨師修行，學的也是這門本事。
此前受召前往鐵爐山，便是做運石搬料的活計，連個正經品級也無，說出去都嫌丟人，故只得含糊過去。
如今不同了！
恩師他老人家在鑿光洞底下三千丈處，探出一條「定綱石」礦脈，這可是築造法壇的上品石料，功勞不小。
集賢堂推恩蔭補，便讓他兄弟二人做了「監事」。
此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手底下管著十幾號因罪受罰之人，總算是個工頭，對外提起也威風，臉上有光。
何德摸著下巴，問道：「說起來，顧道友任山南巡守之職，如此清貴顯要的差事，多少人擠破腦袋也求不來，怎的也要往山北履險？」
顧惟清遙望那道蒼茫山影，笑道：「八川太平無事，難展所學。何如山北，與妖類拼殺決死，方不負胸中意氣。」
何德、何能撫掌贊道：「顧道友好氣魄！」
卜算子亦點頭道：「顧道友豪情壯志，我輩所不及。」
顧惟清看向卜算子，問道：「卜道友此番北上，又是何故？」
他已有所知，卜算子一身本事全在卜卦問命之上，鬥法之能平平。
這位素來惜命，若無緣由，斷不會往山北那等兇險之地湊。
卜算子神色一肅，道：「貧道那門『敬天隆運祈祝大法』業已大成，在玄府治下安享多年太平，也該有所貢獻。為玄府效命，為蒼生謀福，正乃我輩之本分。」
一旁的何能搖了搖頭：「卜道兄怎的與我兄長一般，盡說些冠冕堂皇的話？」
何德不悅道：「嘿！我怎就冠冕堂皇了？」
何能不理會他，只看著卜算子，說道：「顧道友不是外人，何如直言不諱？萬一真有事，顧道友知曉內情，也能幫襯一把。」
卜算子面上掠過一絲尷尬，張了張口，終於嘆息一聲，苦笑道：「實不相瞞，貧道此番北上，也是逼不得已。」
「貧道蒙熊法興熊五爺收留，在永寧郡過了幾天逍遙日子。可自月余前始，右眼突突直跳，沒來由地心慌意亂。」
「見此不祥之兆，貧道便給自己卜了一卦。」
說到這裡，面上不由浮現出一絲餘悸。
「誰知竟是那『渾夢易逝』之象！此象主安逸喪志，沉湎遭禍。若貪圖安樂，滯留不去，則會大劫小難不斷，終有性命之危！」
「貧道連忙再算破解之法，依卦象所示，生路在北！」
「果不其然，」卜算子說著，自袖中捧出那面星曜寶盤，指著盤中微微顫動的金針，慶幸道，「自貧道登上開陽法舟，卦象當即轉危為安，成了那『久雨初明』之象。山北雖為惡地，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卻是有災無險。」
他收了寶盤，長嘆一聲：「卦者不自卜，貧道犯此忌諱，這回又要折了數年陽壽。」
何能在旁勸道：「與性命相比，幾年陽壽算不得什麼。」
何德拍了拍卜算子的肩膀，笑道：「就是！就是！況且卜道兄一上舟來，便賺了個盆滿缽滿，此刻想必左眼突突直跳，當是數錢數的！」
顧惟清聞言笑問：「哦？此話怎講？」
卜算子輕咳一聲，道：「貧道方登上法舟，便有數位公子貴女尋上門來，要貧道卜算其等此行安危。」
「涉及性命之事，自然肯大舍錢財，貧道推算了三五卦，略賺了些卦資。」
「略賺？」何德捧腹大樂，「短短半個時辰，少說五百枚上品凝秀珠進了腰包！這還是卜道兄以勞神過度之由，推了幾單生意。瞧著吧，待會定還有世家子弟上門求卦。」
卜算子連忙擺手：「做成這幾單生意，多虧了熊家貴女，是她在舟上為貧道招攬生意，還拍著胸脯擔保卦象靈驗，不然那些精明的世家子弟，豈肯輕信？貧道總要分潤給人家一半。」
何能眉頭一擰，道：「這位貴女忒不曉事，卜道兄為她拒婚之事，出了好大心力，她身為元勛世家的嫡女，還在意這點蠅頭小利？」
卜算子忙道：「兩大元勛世家欲要聯姻，豈是貧道所能攔阻？那婚事能退，全賴熊家貴女吉人自有天相，與貧道毫無干係。」
何德卻一指顧惟清，嘿嘿笑道：「或許是顧道友壞了人家的姻緣。」
顧惟清詫異道：「此事與我何干？」
「道友身為八方巡守，可知遍及各郡的修士失蹤案？」何德問道。
「略有所聞。」顧惟清道。
何德一拍大腿，笑道：「熊黎兩家聯姻，因卦象不吉，迎親時便鬧了一場，錯過了良時，婚事因此推遲一年。」
「不久前，某位八方巡守明察秋毫，修士失蹤案得以告破。豈料為熊黎兩家牽媒拉線之人，竟是此案一大幫凶！」
「那媒人可是戎來祥？」顧惟清問道。
何德大笑道：「果然是顧道友之功！那獲救的三百餘修士以及熊氏貴女，應對道友感恩戴德才是。」
何能一扯他的袖袍，低聲道：「兄長慎言。」
玄府並未張榜示功，經辦此案之人的身份當屬機密，若隨意傳揚出去，那些受牽連的世家難免會遷怒於顧惟清。
何德一把扯回袖袍，滿不在乎道：「此間都是自己人，在外人面前，為兄嘴嚴得很。」
顧惟清淡然一笑，道：「無妨，我之所行光明正大，無畏攻訐報復。」
何德贊道：「顧道友正氣凜然，實乃我輩楷模！」
他繼續說道：「熊五爺本就對這門親事不滿，那戎來祥一遭玄府通緝，他便以此為緣由，撕了婚書。熊黎兩家的婚事，自此徹底告吹。」
卜算子接過話頭：「熊、黎都是元勛世家，本該為八川眾修表率，卻識人不明，與奸邪來往，被玄府好一通斥責。」
「熊五爺本想北上，立功贖罪。可前些日子永寧郡地脈暴動，他為鎮壓濁氣，親身涉險，受了不輕的傷，至今未愈，若強行從征，只怕凶多吉少。」
「他那位掌上明珠得了自由身，見家門受辱，便主動前往集賢堂投名，欲要代父從征。五爺雖愛女心切，可集賢堂詔書已至，也攔阻不得。臨行前，他託付貧道，多多看顧他家女兒。」
何德聽了，略有些詫異：「原來還是位巾幗英豪，倒是小瞧了這位貴女。」
何能點頭道：「卜道兄擅趨吉避凶，熊五爺所託得人。」
卜算子卻搖了搖頭，道：「雖言事在人為，可成敗禍福，也要看天命。而天道易變，命數難尋，世事難料啊。」
何德奇道：「道兄不是算好了吉卦？怎的又說這等喪氣話？」
卜算子苦笑一聲：「算卦的精髓，就在於會變卦。你我修道之人，於天地之間，不過一粒細沙，一點風吹草動，便身不由己。命數流轉，瞬息萬變，誰又能說得准？」
何德拍了拍胸口，豪邁道：「怕什麼！咱們互相扶持，任它狂風暴雨、刀山火海，也闖得過去！」
何德撓了撓頭，看向顧惟清，問道：「不知顧道友戍守何處？」
顧惟清道：「我為八方巡守，由司巡調遣，並無固定駐所。不過若無差遣，應當會留駐於心宿。」
卜算子眼睛一亮：「心宿？」
顧惟清點了點頭：「心宿與尾宿相鄰，我當會常去巡梭，若遇事端，自能照應。」
卜算子大喜，連聲道：「哎呀呀！顧道友果真是貧道命中貴人！道友神通廣大，慣見風浪，有道友幫襯，貧道這心總算能放回肚子裡了！」
顧惟清笑道：「卜道友無需過慮，法壇之間皆有地脈相連，壇主俱為有道之士，只要諸位同道各盡其職，等閒妖類，奈何不得你我。」
卜算子連連稱是：「貧道也是關心則亂，關心則亂。」
他心中大暢，一擺衣袖，欣然道：「貧道忽覺靈感涌動，卦象當更准三分，不如去精舍一敘，容貧道為各位卜上一卦。」
何德打趣道：「小弟囊中羞澀，可付不起卦金。」
卜算子捋須大笑：「至交好友，何須言錢？貧道今日，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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