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忠言諫諍,同心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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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樂小說,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

  雍和吼得聲嘶力竭,喉間舊傷被怒氣牽動,氣息粗重紊亂,更襯得他面目猙獰,如獄中惡鬼。

  孔煙岫卻平靜如初,待殿中咆哮餘音止歇,方悠悠啟唇:「皇庭史冊之中,血跡斑斑;荒原凍土之下,埋骨無數。國讎家恨,灼心焚肝,本宮豈會忘卻?」

  她語聲微頓,眸光緩緩掃過階下諸王,輕輕一嘆:「然而,欲重振皇庭榮光,令神洲萬方敬畏臣服,在德,在仁,在煌煌正道,在天下歸心。」

  她望向殿外渺遠蒼穹:「昔年祖君在位之時,偉力通天,寰宇共尊,卻終因殺伐過甚,以致蒼生共怨,人道憤起,皇庭自此失勢。前車之鑑,我等後世子孫,又怎能重蹈覆轍?」

  雍和胸膛劇烈起伏,一雙赤睛幾乎要瞪裂,死死盯著御座前那道纖弱身影,恨不能以蠻力撕碎這滿殿的玉砌金描。

  他喉中嗬嗬作響,心中翻騰著萬千暴戾言辭,可偏偏被喉中劍意封鎖,滿腹怨憤硬生生堵在胸口,直憋得麵皮紫青。

  伏屠冷眼旁觀,見此情形,心底暗喜。

  孔煙岫竟當眾指陳祖君之失,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伏屠立刻自班位晃了出來,一臉誠惶誠恐,聲音卻十分洪亮:「殿下慎言!殿下慎言啊!」

  他先是朝虛空恭敬一揖,隨即轉向孔煙岫,痛心疾首道:「祖君開闢御極皇庭,功蓋寰宇,澤被萬妖,縱有方略之爭,豈是我等後世臣子可妄加評議功過的?」

  「殿下此言有失虔敬,若流傳於外,恐寒了萬千仰慕祖君榮光的部族之心,屆時殿下如何自處?皇庭又何以立信?」

  雍和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沉重的悶哼,吐出四字:「德不配位!」

  此言雖短,卻如重錘砸地,直指提要。

  殿中氣氛驟然繃緊。

  右列中的相柳眼神閃爍不定,婉轉進言:「伏王所言,亦是老成持重之慮,祖君威儀,關乎皇庭根本,確需謹慎維護。殿下或可修飾詞鋒,以示尊崇。」

  哀勞鴉眼珠急轉,連忙附和:「相王所言甚是。不過殿下心系皇庭未來,思慮深遠;諸位大王感念祖恩,赤誠可鑑,皆是忠心可表,何必執著於言辭細節,傷了和氣?」

  他話音未落,便遭雍和一記凌厲眼神掃來,嚇得脖頸一縮,不敢再多言。

  幽燭王面色陰沉。

  他自負祖君血脈,反應最為激烈,立即踏前一步,聲音冷硬:「祖君威嚴,乃皇庭基石,不容半分輕慢!請殿下收回方才悖逆之言!」

  諸王目光灼灼,皆聚焦於御座之前。

  孔煙岫若致歉服軟,必將威嚴掃地,諸王便可步步緊逼,最終反客為主。

  白澤雪眉微微揚起,緩緩言道:「諸位稍安勿躁。殿下之意,乃是鑑往知來,警醒後世,非是評議祖君功過。字句或有直白,初心仍是為皇庭計,無需過分解讀。」

  伏屠卻不肯罷休,胖臉上笑意不再,語氣微肅:「白王此言差矣。言為心聲,出口便是雷霆。涉及祖君之事,絲毫不可怠慢,若輕輕放過,皇庭法統威嚴何在?」

  幽燭王異常堅決,厲聲喝道:「岫公主非但要收回前言,更當下詔罪己,以正視聽!」

  白澤皺眉道:「一時失言,何至於此?」

  一直沉默如淵的都羅王,此刻終於開口:「岫公主方才所言,已動搖皇庭根基。若不正本清源,將來何以號令群倫,執掌皇權?」

  兩位首班封王針鋒相對,一者澄澈如鏡,一者幽深似海。

  劍拔弩張之際,孔煙岫輕柔語聲再次響起:「祖君功業,自當永世銘記。然而皇庭失勢,北遷寒朔,疆域日蹙,亦是實情。」

  「諱疾忌醫非但不能告慰祖君,反而會使令祖君偉業蒙塵,唯有正視前塵,方能遷善改過,不負祖君遺澤。」

  她話語平和,既未因激烈指責而動怒,也未虛言撫慰平息紛爭,只是坦然陳述既定事實。

  然則,機不再來,諸王定要迫使孔煙岫服罪,好以張聲勢。

  幽燭王率先發難,大聲斥責道:「巧言令色!岫公主既不敬祖君,有何面目再立於金庭之中!」

  雍和舊疾復發,言語不暢,但赤眸中噴薄欲出的怒火與蔑視卻清晰可見。

  伏屠搖頭嘆息,言辭卻更加刁鑽,直指孔煙岫「年少識淺,難堪重任」。


  相柳則在一旁委婉幫腔。

  哀勞鴉仍舊選擇和稀泥,說些「諸位息怒」、「從長計議」之類不痛不癢的圓場話。

  殿中唯有俞契與鬼厭,始終未曾參與這場紛爭。

  而俞契則盤膝垂首,龐然巨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卻是不耐朝堂之事,自顧自地陷入酣睡之中。

  都羅王早有預料,為免諸王吵嚷聲驚擾其夢,也為防止這渾人醒來擾亂朝堂,乾脆起了一道隔音屏障,將俞契籠罩其內。

  殿上,孔煙岫獨立於御座之前,面對諸王洶洶指責,神情淡然,嘴角似還漾起一絲淺淺笑意。

  她換了右手去捧那玄金暖爐,將溫熱的左手抬起,指尖微蜷,用手背輕輕熨帖微涼的臉頰,舉止優雅自然,與殿中冷肅的氣氛格格不入。

  白澤起初尚在據理力爭,為孔煙岫轉圜,此刻見她這般情狀,分明未將諸王威迫放在心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便斂聲靜立,靜看諸王各自作態。

  諸王以都羅為首,連番指斥,言辭愈發激烈。

  可說了半晌,孔煙岫既不反駁,也不妥協,仿佛他們慷慨激昂或痛心疾首的話語,都只是近不得皇庭的無謂寒風。

  漸漸地,斥責聲停歇了下來,殿中重現寂靜。

  諸王目光,不約而同、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首位的都羅王。

  畢竟,借題發揮,以行逼宮之事,謀奪孔煙岫權柄,再接掌「萬妖朝聖圖」,乃是都羅王之策。

  眼下孔煙岫軟硬不吃,油鹽不進,他們也無強力手段逼迫。

  此處是金庭,有三十六蟠龍衛守護,更有深不可測的萬古禁制,誰也不能、也不敢動用武力。

  都羅察覺諸王神色,知曉自己該收攏局面了。

  他向前半步,語聲沉緩:「殿下不顧群情洶洶,有錯不改,一意孤行,此舉非但有損殿下清譽,更令皇庭聖德蒙塵,法統動搖!」

  謀劃這文攻之策,並非是都羅王心慈手軟,而是有的放矢。

  以往朝會議政,這位攝政公主手段圓熟,張弛有度,對諸王諫言,既不會一味妥協縱容,助長其氣焰,也不會一味強執苛待,寒了臣子之心。

  如此方能勉強維持皇庭政事。

  此刻,若孔煙岫堅拒下詔罪己,他們確實無可奈何,但這無疑打破了議政規矩。

  自此攝政與封王將徹底撕破臉皮。

  封王便有理由聽調不聽宣,甚至對攝政諭令置之不理。

  此事一旦擺上檯面,萬妖皆知皇庭離心離德,其威嚴必遭重創。

  而孔煙岫最重皇庭顏面,此非她所願看見。

  這便是都羅王敢行逼宮之策的根本緣由。

  可眼下,孔煙岫究竟是何心思?

  都羅王目光幽深,一時竟有些看不透這位總帶著三分病弱氣的皇庭公主。

  御座之下,一時無聲。

  孔煙岫似覺有些涼意,將暖爐換回左手捧著,右手攏入披風之中,這才抬眼,輕聲道:「諸王可還有事啟奏?若無,便退朝吧。」

  語氣輕鬆自然,仿佛只是尋常居家閒談。

  「岫公主!」

  幽燭王再也按捺不住,怒聲喝道:「安敢無視諸王忠言諫諍?」

  雍和喉間咯咯作響,雖已怒極卻難以發聲。

  相柳與哀勞鴉皆是附從之輩,此刻局勢未明,絕不會輕易出頭,只默默低頭,等待了局。

  伏屠則手摸下巴,沉吟不語,盤算著此番得失。

  都羅王心念電轉,決意不再糾纏於表面文章,直接挑明最終目的,且看孔煙岫如何應對。

  他緩步出列,雙手穩扣腰間玉帶,朝著御座微微頷首,聲音沉穩:「殿下,本王有奏。」

  孔煙岫垂眸望向他,神色和煦:「都羅王請言。」

  奏答有禮,仿佛方才逼迫下詔、指責德行之事,從未發生過。

  都羅王略整思緒,臉上泛起一絲沉痛之色:「先君賓天,已逾萬載。然遺蛻至今困於玉皇頂,未能迎回皇庭安葬。」

  「君辱,則臣死。我祖隨先君出生入死,血灑疆場,最後卻未能護得先君周全,此乃為臣者萬世難贖之憾。我祖臨終有言,愧對先君天恩,死不瞑目!」


  伏屠聽著,以袖掩面,悲泣出聲。

  哀勞鴉見狀,趕忙也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相柳有意效仿,又覺得太過做作,最終只哀嘆一聲。

  都羅王沉聲道:「本王夙夜憂嘆,無一日敢忘祖父之言!多年來,與諸王繕甲厲兵,群策群力,所為者何?便是要攻破玉皇頂,迎回先君遺蛻!伏請殿下明鑑,允准我等,興兵南下,以全臣子忠義之心!」

  言罷,他挺直脊背,目光灼灼,直視孔煙岫。

  「本王附議!」

  幽燭王即刻高聲應和。

  雍和重重一頓足,雖未出聲,但那決然姿態已表明其意。

  伏屠放下袖子,臉上悲容未消,聲音卻堅定有力:「本王亦附議!」

  相柳與哀勞鴉稍晚一步,見大勢如此,連忙也道:「小王附議!」

  右列班位中,那一直沉寂的鬼厭,也緩緩抬起低垂的兜帽。

  陰影下,並未露出面容,只有兩點幽幽碧火閃爍。

  他緩步出列,仍舊未發一言,但顯然亦有附和之意。

  此在都羅王意料之中,故也不覺奇怪。

  殿中一時只剩白澤與仍在酣睡的俞契未曾表態。

  白澤面現沉吟,不置可否。

  都羅王此議定有不可告人的私心,但迎回先君遺蛻一事,占據大義名分,卻不好明言反對。

  幽燭王見狀,氣勢更盛,為增加籌碼,揚聲道:「俞王曾有言,若攻玉皇頂,他願打頭陣!」

  如此一來,殿中八王,其意已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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