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封鎮誅絕,報應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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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王目光如炬,皆匯聚於御座前那道纖弱人影上。

  這等涉及忠孝節義的大是大非,孔煙岫若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斷然否決,無異於當場與諸王決裂。

  經此一擊,本就虛有其表的皇庭,恐怕立刻便要分崩離析。

  都羅王雙睛銳利,忽然注意到,孔煙岫手中那玄金暖爐,正裊裊騰起一縷縷暖流,透過爐身鏤刻的龍鳳祥紋,隱約有五彩光暈流轉閃爍。

  而孔煙岫原本蒼白如雪的臉頰,在這彩光映照下,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不知為何,都羅王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極微弱的警兆倏然掠過靈台。

  他莫名希望孔煙岫能否決自己的提議。

  哪怕領諸王拂袖而去,哪怕暫時拿不到萬妖朝聖圖,似乎也比她應允下來要好?

  這念頭荒誕無稽,卻真實不虛。

  都羅王向來沉著鎮定,謀定後動,自認此策縱有風險,亦是當前最優之選,究竟有何紕漏,竟讓自己起了如此不祥之感?

  他眉宇微微一皺,那扣著玉帶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許。

  孔煙岫眸中異彩紛呈,並未看向台下諸王,只一心端詳玄金暖爐上的龍鳳祥紋,仿佛那繁複精美的紋理,遠比殿中關乎皇庭命運的較量更值得賞玩。

  時間在靜默中悄然流逝。

  起初的激昂與決意漸漸消散,諸王開始有些焦躁不耐。

  畢竟此番聯名進諫,實乃非常之舉,一旦激變,恐難以收場。

  如相柳與哀勞鴉這般附從之輩,更惦記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若真與孔煙岫鬧翻,非但到嘴的肥肉可能飛走,以這位攝政公主往日顯露的手段,日後少不了要被暗中清算。

  雍和性情本就凶暴,此刻劍傷復發,刺痛難忍,再看孔煙岫刻意磨耗的姿態,更是急躁得雙目赤紅,若非在金庭之上,恐怕早已暴起。

  伏屠腆著肚子,心中暗自計較。

  他覺得時機未至,都羅王發難太過倉促。

  孔煙岫今日朝會種種反常之舉,背後定有深意,未必會輕易就範。

  鬼厭則早已默默退回班位,寬大兜帽重新垂下,立場模糊難測。

  幽燭王肅容而立,心中波瀾起伏。

  他方才附議都羅王陳奏,只因早年定立的攻守同盟,彼時他道行未臻絕頂,在諸王中根基尚淺,不得已需借都羅王之勢。

  如今他執掌龍林,修為日深,身為祖君血裔,自有驕傲與野心,豈願長久屈居人下?

  他之本願,乃是迫使孔煙岫退位,再以皇親之身、龍裔之尊,名正言順地攝理朝政,進而號令群雄,南征玉皇頂。

  若由他主持迎回先君遺蛻,得此不世之功,難道不比那顆沉眠萬載的未孵龍蛋更有資格承繼大統、御極天下?

  而都羅王突然逼宮進諫,打亂了他循序漸進的謀劃,但箭已離弦,不得不發。

  此刻,他心底深處,只盼孔煙岫硬氣一些,直接回絕都羅王之請。

  屆時局面必然更加混亂,他當憑藉皇親龍裔之身,居中斡旋,待大勢漸成,便可順勢領袖群倫,成就心中夙願!

  諸王各懷心思,靜等孔煙岫裁決。

  終於,孔煙岫緩緩抬起眼眸,檀口輕啟:「迎先君之遺蛻,使安息於皇陵,乃臣子本分。諸王忠孝之心,本宮自當成全。」

  此言一出,諸王神色各異,大多先是一怔,隨即皆鬆了一口氣。

  奏議得償所願,本該歡欣振奮,可除卻雍和咧開滿是獠牙的大嘴,悶吼了一聲外,其餘諸王心中皆是五味雜陳。

  都羅王上前一步,率諸王謝恩:「殿下深明大義,體恤臣心,實乃皇庭之幸!臣等必鞠躬盡瘁,肝腦塗地,完此忠孝之業!」

  話語堂皇,無可指摘。

  孔煙岫輕輕頜首,又提一問:「諸王皆為皇庭肱骨,擎天之柱,不可有所閃失。玉皇頂乃承陽宮根本重地,守御森嚴,都羅王既主此事,不知可有萬全之策?」

  大事既定,都羅王便想借破陣之機,請皇庭賜下「萬妖朝聖圖」,無論孔煙岫背後有何算計,只要寶圖在手,他皆可從容應對。

  此刻孔煙岫主動問起破陣方略,卻正中他下懷。


  都羅王面容一肅,道:「若取玉皇頂,須破承陽宮設於山北的『四象二十八宿天覆地載大陣』!此陣依託玉皇頂靈脈,借天地四象之力,演化周天星宿,布設已四千餘載,幾近圓滿無漏!」

  「歷代以來,皇庭封王為破此陣,前赴後繼,屢次強攻,雖多鎩羽而歸,卻也並非徒勞,終讓吾輩窺破此陣運轉樞機,尋得破陣之法!」

  白澤雪眉微揚,問道:「敢問都羅王,如何破陣?若有可行之策,我願傾力相助。」

  都羅王回道:「以陣破陣!」

  白澤眉頭微皺。

  陣法一道,並非妖族所長。

  承陽宮所布大陣傳繼於玄門上宗天衍宗,其博大精深,變幻無窮。

  都羅王卻如此篤定,其破陣之法定是從魔門得來。

  白澤又問道:「可否詳言?」

  都羅王坦然道:「此陣名曰『報應四陽陣』,分『誅、絕、鎮、封』四座子陣,暗合天地殺機,恰好與承陽宮『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大陣針鋒相對,必能攻而克之!」

  言及此處,他面朝御座,深深一躬,懇切言道:「只是,欲完就此陣,非一王一部之力可成,需皇庭鼎力支持,方可有望!」

  他身為封王之首,地位尊隆,如此示敬,已屬罕見大禮。

  孔煙岫語氣淡然:「若能迎回先君遺蛻,縱萬般條件,皇庭皆可應允。」

  「殿下聖明!」都羅王直起身,開始逐一陳請,「首要者,需抽調皇庭轄下以及各部妖卒,統共億萬之數,用作布陣之力。為如臂使指,號令齊一,本王需節制諸部之權。」

  孔煙岫毫不猶豫,道:「可。」

  「其次,需各類寶材,以為構築陣基、煉製陣眼之用。」

  都羅王報出一連串名稱,其中多是天地奇物,平日一方封王求得一兩件都屬難得,此刻他卻如數家珍,需求動輒以千斤、萬斤計。

  孔煙岫一一應允:「所需諸物,列出清冊細目,由皋天官自內庫及諸王貢賦中統籌調撥。」

  直至最後一項,都羅王言稱需萬方坤靈石。

  此言一出,不僅相柳、哀勞鴉倒吸一口冷氣,連幽燭、雍和等封王也面露驚容。

  坤靈石何等珍奇?

  先前相柳得賜十方,已是破格隆恩。

  都羅王張口便要萬方!

  莫說皇庭內庫絕無此等存量,便是把神敕山翻個底朝天,怕也未必能湊齊此數。

  幽燭、雍和等雖知煉造「報應四陽陣」必然耗費巨大,卻未想到竟恐怖如斯!

  方才那些海量寶材,他們還暗暗擔心皇庭是否拿得出,未料孔煙岫眼都不眨便悉數答應。

  可這坤靈石,恐怕真真拿不出來。

  金庭之內,一片寂靜,諸王皆屏息看向御座。

  孔煙岫仔細想了一想,指尖在暖爐上輕輕叩擊,發出細微脆響。

  片刻後,她抬起眼眸,輕聲道:「皇庭內庫之中,只存有數百方坤靈石,遠遠不足萬方之數。」

  「但先君之事,重於皇天。皇庭地基、以及後宮殿宇,皆由坤靈石髓造就,可拆取用以築陣,料想當足敷使用。」

  「不可!」

  「殿下三思!」

  數道驚呼之聲同時響起。

  伏屠又露出那副誠惶誠恐的面孔:「殿下!臣子盡忠,天經地義,怎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諸王紛紛附和,似乎將皇庭基業看得比性命還重。

  相柳弱聲弱氣道:「小王願將殿下賞賜的十方坤靈石獻出,以充陣用。雖杯水車薪,亦是小王一點心意,萬請殿下收回成命。」

  都羅王亦肅聲道:「御極皇庭,乃祖君所立,若為布陣而毀,縱使得其所成,亦恐氣運有損。府庫中既無坤靈石,本王另想別法,斷不可自毀根基。」

  孔煙岫靜聽諫言,未置可否。

  都羅王見氣氛緩和,心知時機已至,話鋒一轉,沉聲道:「殿下,坤靈石之事容後再議。『報應四陽陣』欲運轉融通,需四件氣意相合的至寶,分別鎮壓『誅絕鎮封』四座子陣。」

  「好在天佑皇庭,經年搜尋,本王已僥倖覓得合用之物。」

  「只是,四寶本身氣機相衝,須再尋一無上重寶平靖諸氣、統御萬方妖力,本王遍尋四方而不可得,思來想去,普天之下,唯有皇庭之中,或存此物,故厚顏請殿下援手。」

  孔煙岫神色平靜:「都羅王需用何物,盡可說來。」

  都羅王一字一頓道:「萬妖朝聖圖!」

  知曉內情的諸王,此刻盡皆緘默,靜候最終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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