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暖玉生煙，薪盡火傳
「兩位賢妹認得此笛？」顧惟清略感意外。
阮貞一輕聲道：「碧葉斫心笛乃廣陵派重寶，其故主管真人，是家父好友。昔年他來小眉山與家父探討樂理，我曾有幸見過此笛。」
孫彩宜頓時恍然：「是了！這笛子是以元景派鎮派神木『寶華玉樹』枝節所制，貞一平日便服用此樹的伴生靈果來消解寒毒。世兄以此笛奏曲，難怪於貞一病體有緩解之效。」
她好奇問道：「卻不知世兄是從何處得來這笛子？」
顧惟清道：「數月前，一位萍水相逢的高人所贈。」
聽顧惟清描述那贈笛道人的形貌氣度，孫彩宜思忖片刻，道：「這位應是廣陵派的寒山子前輩，管真人的同門師弟。」
「聽聞十年前管真人坐化，想必是將此笛傳於自家師弟，而今又輾轉到了世兄手中。」
她笑意盈盈：「世兄好福緣。連帶著，我家貞一也沾了光。」
言罷，她忽又想起什麼，轉向阮貞一，問道：「對了，當年管真人既在妹妹面前奏笛，妹妹那時可曾覺得身上輕快些？」
阮貞一輕輕搖頭。
「這可奇了，」孫彩宜細眉微蹙，「管真人身為寶笛故主，又是元嬰三重境的大修士，笛音竟也無回春之能。如此看來......」
她眼波掃過顧惟清，笑道：「許是世兄與碧葉斫心笛更為契合，方能有此奇效，當真是命中注定的緣法，讓世兄救我家貞一於水火之中呢。」
聽姐姐說得這般直白，阮貞一香腮浮起兩抹彤雲，抬手想要去扯孫彩宜衣袖，卻正迎上顧惟清望來的目光。
那眸光熠熠璀璨，她心下一慌，忙端正身姿，垂首坐穩，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顧惟清聞言，若有所思。
孫彩宜所言或許有理，他神魂凝鍊，本就異於常人，加之懸心玉佩相輔，確實有殊異之處。
世間諸般玄妙，有時並非道行高深便可強求，更要看冥冥之中的一線緣法。
他正襟端坐，道：「既如此，為兄便再奏一曲，看能否為貞一略解寒郁。」
孫彩宜欣喜拍掌：「昨夜離得遠，許多妙韻未能聽真，今日面對面，可要一飽耳福了。」
阮貞一也抬起眼睫，眸中隱現期待。
自得紫陽玄火調治以來，寒毒發作漸少，身上痛楚亦有減輕。
此刻比起療愈之效，她其實更盼再聞那清絕出塵的笛音，如月下松濤，似迴風卷雪，聞之便能暫忘沉疴。
顧惟清雙手執笛，下唇輕抵音孔，自丹田提起一縷綿長氣息。
下一刻，清越笛音悠悠而起，飄逸如雲出岫，恬淡似泉過石。
顧惟清斂目吹奏，神寧氣和，指間流光隨音韻飄忽起伏。
阮貞一這才敢悄悄抬眼，凝望他沉靜專注的面容。
笛聲和雅清淡，悠遠綿長，如枕三月芬芳，又如沐午後暖陽，催人入夢。
音色空靈澄澈，仿佛能滌盡世間塵囂。
她閉目細聽，恍見風輕日暖、雲開雪霽，自降生便盤踞于丹府的寒霜似在緩緩消融，化作洋洋暖意，周流百骸。
一曲終了，餘韻裊裊。
阮貞一痴痴如醉，一雙美目流光氤氳，似仍沉浸在那片和暖天地之中。
待她回過神來，抬眸望去，卻見對面座席空空，已無顧世兄身影。
她微微一怔，不由站起身，環顧四周：「顧世兄呢？」
一旁孫彩宜奇道：「貞一糊塗了不成？世兄奏罷一曲，便就告辭了。方才你不是還起身相送，道了謝嗎？」
阮貞一蹙眉細想，恍惚間確實有那麼一幕。
自己起身斂衽，顧世兄含笑還禮，轉身離去。
只是那時心神仍浸在曲韻里，舉止皆似夢中。
正自出神，忽覺臉頰微癢。
側首看去，卻是孫彩宜笑吟吟地用一縷碧色流蘇輕撫她面頰。
那流蘇穗子瑩潤生光，蕩蕩悠悠。
阮貞一訝然：「顧世兄怎將碧葉斫心笛遺落在此？」
孫彩宜「噗嗤」一笑：「痴兒，方才一曲，真將你的魂兒也勾走了不成？顧世兄特意將這笛子留下，讓你閒時亦可自奏，或於身子有益。」
阮貞一怔怔望著瑩白剔透的長笛，一時無言。
孫彩宜將碧葉斫心笛交予她手，柔聲道：「這笛子應是截取自『寶華玉樹』主幹最精粹的一段，其中生機盎然，比那些伴生靈果精純數倍。再有顧世兄執笛吹奏，假以時日，定能根治妹妹宿疾。」
阮貞一卻未能聽清姐姐的話語。
她耳畔猶縈繞著杳不可聞的笛音，心中一片溫軟。
只是曲終人不見，唯余玉笛生輝，靜臥掌心。
......
靜室之中，顧惟清闔目定坐。
靈台之上，一白一赤兩道輝光靜靜懸照，正是今日所得的兩門煉劍真傳。
白光清冽，乃八景劍李劍仙所傳真法；赤華灼灼，則是血湮真人自創的獨門劍訣。
他神意先沉入那道白光之中。
剎那間，朝霞白露，雲霜雨雪，光風虹霓，日曜星辰，種種自然景致輪轉浮現，每一景皆蘊藏著一重精微劍意。
景象變幻紛繁，令人目眩神馳。
顧惟清不知如何擇選，便任心神自然而然地落定於「瑞雪覆枝」一景。
但見茫茫雪色之中，孤枝承雪，看似輕柔，實則每一片雪花積聚厚薄，皆暗合天工。
此景所寓，乃是劍化萬千、細微入妙之道，與他素來大開大合的劍法並不相配。
然而他神念本自入化入微，觸類旁通，於別般神通亦大有裨益。
且心神既受此景牽引，必有緣因，故他寧心靜氣，深入參悟。
這一入定，便是兩個時辰。
待他緩緩收神，眸中隱有清光流轉，仿佛目中所見萬物，皆可析出千絲萬縷的細微脈絡。
雖未直接增益劍招威勢，卻於掌控勁力、洞察先機一層，獲益匪淺。
稍作沉澱，他又將神意逐一掠過其餘七景：
紫氣東來，劍開天門的破滅之道；
剎那生滅，劍過無痕的朝暮玄機；
氣浸無聲，寒透靈明的默化之功；
天地為鞘，萬物藏鋒的渾融劍境；
煌煌正道，萬邪避易的陽神劍魄；
神遊物外，返璞歸真的逍遙道心；以及周天萬象，劍法通玄的星鬥劍圖！
種種劍意，各具乾坤。
顧惟清只走馬觀花，略知其理，未再深入，留待日後徐徐習之。
隨後，他神念轉向那團赤華。
此刻，赤華已不復初入識海時那般劈天蓋地的狂暴之勢，而在八景劍意的蘊養洗鍊下，化作一枚溫潤朱玉，點綴於清湛靈台之上。
此乃血湮真人為七絕赤陽劍量身所創的劍訣，若得修習，必能盡展神劍之威。
然而泰若師祖的叮囑猶在耳畔，此訣承負深重，貿然修習，恐有不測之患。
顧惟清凝視那點<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朱華，終是按捺住心神，未去觸碰。
除卻劍訣，血湮真人煉劍的種種經歷，亦隨赤華一同印入識海。
顧惟清心念微動，閱過那些塵封記憶，心頭不由驚凜。
為飼育七柄赤陽劍，血湮真人除卻在山南大開殺戒，亦曾孤身深入寒朔荒原，於苦寒絕地之中，屠滅妖部無數，更力斬三位統御一方的妖王，取其精魄元丹，祭煉劍身。
而七絕赤陽劍正是攝盡三王精元，方化生出殷紅劍穗、玄青劍鞘，以及劍脊上那道蜿蜒血線。
原來此三處特異之象，與此劍本非一體，皆屬後天煉就。
顧惟清平日運劍，只覺其鋒銳無匹、熾烈剛猛，卻從未展現過任何神異。
想來或是自己道行未至，又或許需待七劍合璧之時，方能顯露真正威能。
顧惟清緩緩睜開雙眼，透過虛窗，望向中天。
明月清寂，朗照天地。
如水月華，靜靜流淌在顧惟清沉凝的眼眸中，映出的卻是一片無聲洶湧、灼灼不熄的渴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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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貞一輕聲道：「碧葉斫心笛乃廣陵派重寶，其故主管真人，是家父好友。昔年他來小眉山與家父探討樂理，我曾有幸見過此笛。」
孫彩宜頓時恍然：「是了！這笛子是以元景派鎮派神木『寶華玉樹』枝節所制，貞一平日便服用此樹的伴生靈果來消解寒毒。世兄以此笛奏曲，難怪於貞一病體有緩解之效。」
她好奇問道：「卻不知世兄是從何處得來這笛子？」
顧惟清道：「數月前，一位萍水相逢的高人所贈。」
聽顧惟清描述那贈笛道人的形貌氣度，孫彩宜思忖片刻，道：「這位應是廣陵派的寒山子前輩，管真人的同門師弟。」
「聽聞十年前管真人坐化，想必是將此笛傳於自家師弟，而今又輾轉到了世兄手中。」
她笑意盈盈：「世兄好福緣。連帶著，我家貞一也沾了光。」
言罷，她忽又想起什麼，轉向阮貞一，問道：「對了，當年管真人既在妹妹面前奏笛，妹妹那時可曾覺得身上輕快些？」
阮貞一輕輕搖頭。
「這可奇了，」孫彩宜細眉微蹙，「管真人身為寶笛故主，又是元嬰三重境的大修士，笛音竟也無回春之能。如此看來......」
她眼波掃過顧惟清，笑道：「許是世兄與碧葉斫心笛更為契合，方能有此奇效，當真是命中注定的緣法，讓世兄救我家貞一於水火之中呢。」
聽姐姐說得這般直白，阮貞一香腮浮起兩抹彤雲，抬手想要去扯孫彩宜衣袖，卻正迎上顧惟清望來的目光。
那眸光熠熠璀璨，她心下一慌，忙端正身姿，垂首坐穩，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顧惟清聞言，若有所思。
孫彩宜所言或許有理，他神魂凝鍊，本就異於常人，加之懸心玉佩相輔，確實有殊異之處。
世間諸般玄妙，有時並非道行高深便可強求，更要看冥冥之中的一線緣法。
他正襟端坐，道：「既如此，為兄便再奏一曲，看能否為貞一略解寒郁。」
孫彩宜欣喜拍掌：「昨夜離得遠，許多妙韻未能聽真，今日面對面，可要一飽耳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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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得紫陽玄火調治以來，寒毒發作漸少，身上痛楚亦有減輕。
此刻比起療愈之效，她其實更盼再聞那清絕出塵的笛音，如月下松濤，似迴風卷雪，聞之便能暫忘沉疴。
顧惟清雙手執笛，下唇輕抵音孔，自丹田提起一縷綿長氣息。
下一刻，清越笛音悠悠而起，飄逸如雲出岫，恬淡似泉過石。
顧惟清斂目吹奏，神寧氣和，指間流光隨音韻飄忽起伏。
阮貞一這才敢悄悄抬眼，凝望他沉靜專注的面容。
笛聲和雅清淡，悠遠綿長，如枕三月芬芳，又如沐午後暖陽，催人入夢。
音色空靈澄澈，仿佛能滌盡世間塵囂。
她閉目細聽，恍見風輕日暖、雲開雪霽，自降生便盤踞于丹府的寒霜似在緩緩消融，化作洋洋暖意，周流百骸。
一曲終了，餘韻裊裊。
阮貞一痴痴如醉，一雙美目流光氤氳，似仍沉浸在那片和暖天地之中。
待她回過神來，抬眸望去，卻見對面座席空空，已無顧世兄身影。
她微微一怔，不由站起身，環顧四周：「顧世兄呢？」
一旁孫彩宜奇道：「貞一糊塗了不成？世兄奏罷一曲，便就告辭了。方才你不是還起身相送，道了謝嗎？」
阮貞一蹙眉細想，恍惚間確實有那麼一幕。
自己起身斂衽，顧世兄含笑還禮，轉身離去。
只是那時心神仍浸在曲韻里，舉止皆似夢中。
正自出神，忽覺臉頰微癢。
側首看去，卻是孫彩宜笑吟吟地用一縷碧色流蘇輕撫她面頰。
那流蘇穗子瑩潤生光，蕩蕩悠悠。
阮貞一訝然：「顧世兄怎將碧葉斫心笛遺落在此？」
孫彩宜「噗嗤」一笑：「痴兒，方才一曲，真將你的魂兒也勾走了不成？顧世兄特意將這笛子留下，讓你閒時亦可自奏，或於身子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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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彩宜將碧葉斫心笛交予她手，柔聲道：「這笛子應是截取自『寶華玉樹』主幹最精粹的一段，其中生機盎然，比那些伴生靈果精純數倍。再有顧世兄執笛吹奏，假以時日，定能根治妹妹宿疾。」
阮貞一卻未能聽清姐姐的話語。
她耳畔猶縈繞著杳不可聞的笛音，心中一片溫軟。
只是曲終人不見，唯余玉笛生輝，靜臥掌心。
......
靜室之中，顧惟清闔目定坐。
靈台之上，一白一赤兩道輝光靜靜懸照，正是今日所得的兩門煉劍真傳。
白光清冽，乃八景劍李劍仙所傳真法；赤華灼灼，則是血湮真人自創的獨門劍訣。
他神意先沉入那道白光之中。
剎那間，朝霞白露，雲霜雨雪，光風虹霓，日曜星辰，種種自然景致輪轉浮現，每一景皆蘊藏著一重精微劍意。
景象變幻紛繁，令人目眩神馳。
顧惟清不知如何擇選，便任心神自然而然地落定於「瑞雪覆枝」一景。
但見茫茫雪色之中，孤枝承雪，看似輕柔，實則每一片雪花積聚厚薄，皆暗合天工。
此景所寓，乃是劍化萬千、細微入妙之道，與他素來大開大合的劍法並不相配。
然而他神念本自入化入微，觸類旁通，於別般神通亦大有裨益。
且心神既受此景牽引，必有緣因，故他寧心靜氣，深入參悟。
這一入定，便是兩個時辰。
待他緩緩收神，眸中隱有清光流轉，仿佛目中所見萬物，皆可析出千絲萬縷的細微脈絡。
雖未直接增益劍招威勢，卻於掌控勁力、洞察先機一層，獲益匪淺。
稍作沉澱，他又將神意逐一掠過其餘七景：
紫氣東來，劍開天門的破滅之道；
剎那生滅，劍過無痕的朝暮玄機；
氣浸無聲，寒透靈明的默化之功；
天地為鞘，萬物藏鋒的渾融劍境；
煌煌正道，萬邪避易的陽神劍魄；
神遊物外，返璞歸真的逍遙道心；以及周天萬象，劍法通玄的星鬥劍圖！
種種劍意，各具乾坤。
顧惟清只走馬觀花，略知其理，未再深入，留待日後徐徐習之。
隨後，他神念轉向那團赤華。
此刻，赤華已不復初入識海時那般劈天蓋地的狂暴之勢，而在八景劍意的蘊養洗鍊下，化作一枚溫潤朱玉，點綴於清湛靈台之上。
此乃血湮真人為七絕赤陽劍量身所創的劍訣，若得修習，必能盡展神劍之威。
然而泰若師祖的叮囑猶在耳畔，此訣承負深重，貿然修習，恐有不測之患。
顧惟清凝視那點<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朱華，終是按捺住心神，未去觸碰。
除卻劍訣，血湮真人煉劍的種種經歷，亦隨赤華一同印入識海。
顧惟清心念微動，閱過那些塵封記憶，心頭不由驚凜。
為飼育七柄赤陽劍，血湮真人除卻在山南大開殺戒，亦曾孤身深入寒朔荒原，於苦寒絕地之中，屠滅妖部無數，更力斬三位統御一方的妖王，取其精魄元丹，祭煉劍身。
而七絕赤陽劍正是攝盡三王精元，方化生出殷紅劍穗、玄青劍鞘，以及劍脊上那道蜿蜒血線。
原來此三處特異之象，與此劍本非一體，皆屬後天煉就。
顧惟清平日運劍，只覺其鋒銳無匹、熾烈剛猛，卻從未展現過任何神異。
想來或是自己道行未至，又或許需待七劍合璧之時，方能顯露真正威能。
顧惟清緩緩睜開雙眼，透過虛窗，望向中天。
明月清寂，朗照天地。
如水月華，靜靜流淌在顧惟清沉凝的眼眸中，映出的卻是一片無聲洶湧、灼灼不熄的渴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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