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寒木春華,妙契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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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畔古松下,和煦暖風中。

  齊萬年原本懶洋洋斜倚著青石,聞得顧惟清欲與紫霄派弟子論道,猛然支肘而起,雙目炯炯發亮。

  他拍著胸膛,興高采烈:「我與紫霄派商道友交情甚篤,論法之事包在我身上!」

  顧惟清見他這般模樣,不由莞爾:「師弟最好看熱鬧,如此亢奮,想必這位商道友手段了得。」

  齊萬年聞言,收斂起歡喜之色,搖頭嘆道:「不瞞顧師兄,小弟年前曾與商玉麟切磋,結果三戰三敗。」

  他握了握拳,眼中閃過不甘:「前些日子,我晉入築基二重境,又得師兄傳授『元照歸流法』精要,自覺神通法力大有長進,當即興沖沖尋他再斗。誰知......」

  他苦笑一聲:「仍是敗下陣來,若非商道友顧忌情面,恐怕小弟輸的更加難看。」

  顧惟清神色微動。

  他與齊萬年雖未真正交手,但數次坐談論道,深知這位師弟神通凌厲,攻勢如烈火燎原,勇猛霸道。

  紫霄派雷法堂皇正大,按理也該是棋逢對手。

  縱難取勝,也不該全無還手之力。

  聽齊萬年言辭間流露的無奈,倒似是被完全壓制。

  他心念電轉,思索紫霄派神通特異,又想起齊萬年近來急於求索「元照歸流法」這等加速運法之術,心中已大致明了。

  果然,齊萬年接著道:「師兄當也能猜出小弟不敵的緣由。」

  他之鬥法路數,向來以攻代守,一往無前,搶占先機,以壓制對手。

  此法無往不利,可面對商玉麟,卻全然無用。

  齊萬年目光深沉,回憶那幾場敗績:「商玉麟修的是紫霄派三上法中的『神霄玄雷』,此法念動即發,迅如電閃。」

  「鬥法之時他每每讓我先手,可我方一起勢,他指尖雷光已後發先至。那雷法霸烈無比,我不得不避,這一避,便失了先機,陷入被動。」

  說到這裡,他重重一拳捶在青石上,聲音中滿是懊惱:「更可氣的是,我連避都避不過!」

  紫霄派遁法,獨步當世,唯有劍遁可堪相較。

  商玉麟既已將「神霄玄雷」修持得出神入化,更藉此把「掠影」「擒光」二門遁法發揮得淋漓盡致。

  縱使齊萬年冒著轟雷掣電,強行突進至商玉麟身前,其人也能瞬息遁離,他連對方衣角都摸不著。

  數道玄雷隨即劈頭蓋臉打來,震得他五臟錯位,氣血翻沸。

  顧惟清靜靜聆聽,眼中漸露精光。

  他本就好研究天下玄功妙法,此刻聞得「神霄玄雷」與紫霄遁法之妙,不由見獵心喜。

  即便沒有印證雷法之事,單憑這門獨步天下的遁法,他已心生嚮往,決意儘快見識一番。

  顧惟清當即問起商玉麟的寓所。

  齊萬年笑道:「師兄倒是心急。商道友是隨其父應邀來訪玄府,如今住在論玄湖南邊的韶秀峰,離咱們這兒可有些路程。」

  「不過咱們也無需奔波。費弘毅今夜又在燼歡台設宴,也給我送了請柬,我素來不喜那等花天酒地之所,本不想理會,這回卻不得不走一遭了。」

  他搖頭晃腦,頗顯無奈:「一來他三番五次相邀,再不去實在抹不開情面;二來他這次借通玄法會之名廣邀賓客,商玉麟原也是座上賓,定會赴宴。咱們正好順水推舟,賞他個面子。」

  顧惟清頷首道:「我早聞聽東海費弘毅好善樂施,府中常高朋滿座。不想師弟與此人也相熟?」

  「談不上相熟,」齊萬年擺擺手,「他初至玄府時由我接待,算是有數面之緣。」

  說著,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東海費家有件傳世至寶,能定壓數百里地脈,對布設禁陣大有助益。費弘毅此番奉命攜寶而來,故府中對他頗為禮遇。」

  顧惟清頓時瞭然。

  修築完善山北大陣乃是昭明玄府首要之務,凡有益於此,府中無不竭力促成。

  據他所知,費家所在南離八島,精彩不容錯過:第二十四章 寒木春華,妙契同塵全本放送,點擊。遠隔重洋,距北地何止數百萬里。

  玄府連這般遙遠的關係都要動用,又廣邀八方同道助陣,可見山北守御大陣的完工已至緊要關頭。

  他目光遙望北方天際,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之色。


  而御極妖庭,絕不會坐視大陣築成,勢必拼死反撲。

  如今他適逢其會,既是為自己,也是為家鄉軍民,更為天下人道,該當盡一份心力。

  這時,齊萬年又道:「至於師兄所問的元景派,據司禮堂卷宗所載,數十年前,最後幾位該派道友已啟程返回南國。」

  顧惟清對北地以外的局勢所知不多,只在《玄始游觀》中讀過寥寥數語。

  據載,南國地域之廣,倍於北地,處處皆錦繡,滿目盡繁華,福地靈池星羅棋布,更有諸多仙府與避世之所隱於其間。

  故而道法興盛,玄魔雜處,宗門世家林立。

  不似無終山以南、滄水以北的大多地界,早已被昭明玄府納入統御之下。

  南國有四大玄門,皆以元景派為首。

  此派傳承久遠,幾可比肩三大上宗,但門人始終不多,莫說與弟子最眾的衡相派相比,便是較之常年與妖庭血戰的承陽宮,還要少上一些。

  幸而元景派山門之中,生有一株上古神木,名喚「寶華玉樹」。

  此樹拔地倚天,傳聞乃元景派祖師以大法力自天地靈根中煉化而生,其靈蔭庇佑方圓十餘萬里,令魔宗不敢輕易造次,堪稱鎮派之寶!

  而其餘玄門三派,好似皆無興盛道統之念。

  只要魔門不犯界,便多沉溺於南國的錦天繡地、芳春閒夢之中。

  念及此處,顧惟清不由想起數月偶遇的那位贈笛道人。

  這位應是出身南國廣陵派,慷慨大方,行事灑脫,隨手贈人至寶,言行頗有避世絕俗、逍遙物外之風。

  南國玄門氣象,由此可見一斑。

  無緣與元景派弟子論道,顧惟清倒也未覺失落。

  論玄湖心,通天樓中,藏書包羅萬象,浩若煙海,數不勝數,總能尋到適宜自己的道法。

  齊萬年見顧惟清沉思不語,又仔細回想片刻,忽然一拍腦門,朗聲笑道:「瞧我這記性!玄府中雖無元景派弟子,但碧秀峰蘭芳台地字院裡,如今住著兩位出身南國小眉山的道友。」

  「小眉山與元景派相距不遠,功法路數或許也有相通之處。師兄得空時,不妨前去拜訪探問。」

  顧惟清聞言微訝:「碧秀峰蘭芳台?」

  「正是,」齊萬年點頭,「這兩位道友入府已有兩三載,只是平日深居簡出,鮮少與人往來。」

  「這兩人在山下圈了十畝靈田,專事栽花種草。年前又遣僕從上報司禮堂,竟要將花圃擴至百畝之廣。」

  說到這裡,他不禁失笑:「十三峰之地寸土寸金,旁人恨不能將整座山都建成修行洞府。這二位倒好,把這福地當作自家後花園了。」

  顧惟清眸光微動:「若我記得不錯,蘭芳台地字院原是阮鶴亭阮真人的居所。」

  齊萬年面露詫異:「正是!師兄如何得知?」

  顧惟清解釋道:「周師與阮真人同好音律,因此相識。閒暇時常在一處品竹調絲,意氣相投,遂成莫逆之交。此番臨行前,周師特意修書一封,托我轉交阮真人。」

  「可惜阮真人早已返回南國。」齊萬年搖頭道。

  他忽地拍掌一笑:「那二人既能入住蘭芳台,必是阮真人的親眷弟子。有這層淵源在,師兄直接登門拜訪便是,正好借送信之機討教道法,豈非兩全其美。」

  顧惟清展顏笑道:「峰迴路轉,倒是了卻數件心事。」

  二人正談笑間,忽有一金一白兩道遁光,自湖心方向破空而來,轉眼已至近前。

  齊萬年舉目望去,喜上眉梢:「可算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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