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雨恨雲愁，幽懷誰訴
悠悠鐘聲自九霄縹緲處響起，清音縈旋迴盪，掠過碧波湖面，拂過青翠柳梢，漸漸傳遍整座昭明玄府。
鐘聲過處，集賢堂前，二十四座蓮台同時泛起清輝，瑩瑩然與天邊朝陽交相輝映。
但見二十四道朦朧光影自高天飄落，不偏不倚，各自端坐於蓮台之上。
雖看不清具體面貌，卻見他們廣袖飄舉，氣度沉凝，儼然皆是得道真人。
各蓮台前圍坐的修士不約而同起身，整整齊齊躬身施禮，動作間衣袂窸窣，卻無半點人語喧譁。
蓮台諸位真人抬手示意免禮，眾修士各自落座，屏息凝神。
講經伊始，道音漸起。
東首第三座蓮台上，一位真人聲如春霖潤物，字字句句溫潤綿長，直透心田。
座下修士們聽得如痴如醉，不少人面露欣喜，正如久旱逢甘霖。
西側第七座蓮台傳來陣陣斷喝，如破妄驚雷，震得眾修眼中迷茫盡散，豁然開朗，忍不住以拳擊掌。
南面一座蓮台上卻是笑語晏晏，那位真人將玄妙道理化作詼諧譬喻，引得座下修士不時發出會心一笑。
唯獨北隅一座蓮台寂靜無聲，那位真人只默然變化指訣，座下修士個個聚精會神，靜觀妙諦。
朝陽漸升，清輝愈盛。
蓮台座上，要言妙語此起彼伏，或疾或徐，或剛或柔，交織成一片精微道韻，在昭明玄府上空久久迴蕩。
蕭艾無心聽那漫天迴蕩的玄妙道音，順著沿湖古徑信步悠遊。
垂柳拂岸，在她鬢邊投下斑駁光影。
丁文和雖有心聆聽元嬰真人講法，可見師妹在前款步而行，楊柳細腰輕擺，羅裙曳地生姿，自有萬般風流。
他怔怔望著那抹倩影，只覺天地間萬物皆虛，唯此一人是真，身心已不容外物。
行至一株垂柳下，蕭艾忽的停住腳步，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微蹙黛眉，若有所思。
丁文和這才回過神來，忙不迭緊走上前，自懷中珍重地取出那枚避水珠。
他不敢太過靠近，只將雙臂伸直，恭恭敬敬地將珠玉捧到蕭艾面前，臉上堆滿討好笑意：「師妹，愚兄千辛萬苦自那卜算子手中將這避水珠奪了回來。此刻物歸原主是也！」
他洋洋得意地說著，蕭艾卻仍望著湖面出神，並未伸手去接。
丁文和也不著急，此地唯有他與師妹二人，能這般靜靜看著師妹側影，已是心滿意足。
半晌，蕭艾眸光斜睨過來，丁文和連忙將避水珠捧得更高，仿若獻寶童子。
蕭艾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拈起那枚避水珠，舉至眼前，對著日光細細端詳起來。
珠玉通透無瑕，在她杏臉上鍍上了一層朦朧銀輝。
丁文和看得如痴如醉，忍不住贊道：「我聽同道言，這般品相的避水珠，放在善德堂，少說也值一百五十功數。當真與師妹相配。」
蕭艾喃喃道：「與我相配嗎？」
「配！絕配！」丁文和忙不迭地應道。
蕭艾淡淡一笑，眸光流轉：「師兄可知，我從何處得來此珠？」
師妹已然許久未曾與他這般有問有答，丁文和喜得手足無措，飄飄然不知身在何處。
待聽清此問，他神思一轉，面色立即微微一白。
避水珠，顧名思義，在江河湖海自有無方妙用。
但在昭明玄府，方圓萬里內，唯有一座論玄湖可供施展此寶威風。
論玄湖雖深不見底，可潛入百丈便有禁制隔絕，難有避水珠用武之地。
況且縱無禁制相阻，也無人敢用此珠胡亂攪鬧論玄聖湖。
既難展其用，此珠向來有價無市，尋常修士斷不會用一百五十功數，換取這般玩物。
師妹這枚避水珠，想必是哪個世家子弟用來搏美人歡心的贈禮。
他一想陌生男子送師妹如此寶物，彼時師妹定是巧笑嫣然以對，不由憤慨難抑；再想自己囊中羞澀，無力討師妹歡心，又覺羞愧無地。
這般複雜心緒在胸中翻湧，喉頭哽咽難言。
蕭艾心思何等通透，見師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便知他心中所想。
她忽地以袖掩唇，咯咯嬌笑起來，笑聲柔媚，在柳蔭下悠悠迴蕩。
丁文和聽著師妹悅耳嬌笑，登時將羞恥難堪拋到了九霄雲外，我們鄭重向您推薦本書：《玉華真仙》，閱讀地址。也跟著呵呵傻笑起來。
蕭艾強忍笑意，眼波橫斜，似嗔非嗔：「師兄為何發笑？」
丁文和憨笑道：「師妹開心，愚兄自也快活。」
丁文和搖頭道：「師妹這般絕世佳人，莫說一枚避水珠，便是百枚千枚，得之也不稀奇。」
蕭艾點了點頭，眸光閃動：「但我想跟師兄說清楚。在這世間，我只願跟師兄說真心話。」
丁文和聞言，頓時心花怒放，喜道：「愚兄洗耳恭聽！」
「師兄在玄府，可曾聽聞費弘毅費郎君之名？」
丁文和雖早有猜測，可親耳聽師妹說出真相，心中酸楚難當，臉上卻強笑道：「自是聽過。這位費郎君乃東海人士，五年前遊歷至玄府，論家世不在八川豪族之下，據說其家族在南離八島，獨霸一方，威名遠播。」
「費郎君輕財好施，善與人交，隔三差五便在燼歡台設宴，款待八方同道。愚兄也曾應邀赴過宴呢。」
蕭艾黛眉一挑：「哦？何時？近一月來我常應費郎君宴請，怎從未遇見過師兄？」
丁文和面露窘色，支支吾吾道：「為兄...為兄向來敬陪末座，故無緣與師妹相見。」
他急忙岔開話題：「避水珠在東海那等地界最是適用，費郎君當有不少，莫非此珠乃費郎君所贈？」
蕭艾道：「此珠確實是自費郎君處所得。」
丁文和點了點頭，未作言語，心中如壓巨石。
蕭艾又道：「但並不是費郎君所贈。」
丁文和詫異看向她，滿臉不解。
蕭艾悠悠道：「費郎君有一貼身侍妾，性情良善，曾與我結為手帕交。」
丁文和心中暗忖：「原來是費郎君侍妾所贈。」
如此這般，他心中稍覺寬慰。
蕭艾繼續道：「月余前，我應約赴會，席間與人生了些不愉快。那位手帕交為安慰我，便引我去後殿寢室稍歇，順帶整理妝容。」
丁文和一聽此言，已明白來龍去脈。
想來是師妹在宴席中受了委屈，那名侍妾奉費郎君之命，以避水珠作賠禮。
這時，蕭艾捧起手中避水珠，忽地狡黠一笑：「這枚避水珠恰好擺在妝檯上，我趁那位手帕交不注意，給偷了出來！」
丁文和登時愕然。
蕭艾笑靨如花：「我也不知當時如何想的，總之實在忍不住。」
丁文和看她雖在笑，可不知是否錯覺，那雙媚眼眼底卻滿是寒意。
「丟失如此貴重物事，那位手帕交定要受到費郎君一番斥責，每每想起，我心裡也不好過呢。」
丁文和默然無語。
蕭艾盯著掌心中的避水珠，忽地緊咬銀牙，雙眸圓睜，再無半分媚色，而是一臉冷厲。
她運起法力，避水珠內頓時泛起點點星光，如星河旋繞，隨即她高舉避水珠，狠狠擲向論玄湖！
那團燦燦星河劃破長空，沒入碧波之中。
初時湖面平靜如常，忽而湖水開始微微顫動，數十丈方圓的湖面竟緩緩隆起，萬千水珠逆流而上，如珍珠倒懸天際。
水幕越升越高，及至半空，忽的迸裂開來，化作漫天晶瑩水霧，在雙日映照下折射出七彩光華。
無數細碎水珠如星辰閃爍，彼此碰撞，發出清脆鳴響，宛如天籟。
虹霓交錯，變幻無窮，美不勝收，在湖面上空織就一幅絢爛畫卷。
丁文和素來不會欣賞山水風光，此刻也不由看得痴了，渾然忘記師妹的異常舉動。
絢麗奇景持續一刻鐘之久，方漸漸消散。
湖面重歸平靜，只余淡淡水汽在日光下蒸騰，恍若幻夢一場。
丁文和如夢方醒，正待詢問師妹為何如此做。
卻聽蕭艾語聲悠悠：「半月前，夜深人靜，我偶爾路過燼歡台，心下過意不去，本想將此珠還回去。」
丁文和轉頭看去，但見師妹面上無悲無喜，那雙桃花眼中深邃如潭，讓他一時看不透這位嬌媚可人的師妹心中所想。
「正好瞧見費郎君如我這般，將避水珠一顆接著一顆投入論玄湖，哄他那位侍妾一笑。」
蕭艾唇角微揚，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鐘聲過處，集賢堂前，二十四座蓮台同時泛起清輝，瑩瑩然與天邊朝陽交相輝映。
但見二十四道朦朧光影自高天飄落，不偏不倚，各自端坐於蓮台之上。
雖看不清具體面貌，卻見他們廣袖飄舉，氣度沉凝，儼然皆是得道真人。
各蓮台前圍坐的修士不約而同起身，整整齊齊躬身施禮，動作間衣袂窸窣，卻無半點人語喧譁。
蓮台諸位真人抬手示意免禮，眾修士各自落座，屏息凝神。
講經伊始，道音漸起。
東首第三座蓮台上，一位真人聲如春霖潤物，字字句句溫潤綿長，直透心田。
座下修士們聽得如痴如醉，不少人面露欣喜，正如久旱逢甘霖。
西側第七座蓮台傳來陣陣斷喝，如破妄驚雷，震得眾修眼中迷茫盡散，豁然開朗，忍不住以拳擊掌。
南面一座蓮台上卻是笑語晏晏，那位真人將玄妙道理化作詼諧譬喻，引得座下修士不時發出會心一笑。
唯獨北隅一座蓮台寂靜無聲，那位真人只默然變化指訣，座下修士個個聚精會神，靜觀妙諦。
朝陽漸升，清輝愈盛。
蓮台座上，要言妙語此起彼伏，或疾或徐，或剛或柔，交織成一片精微道韻，在昭明玄府上空久久迴蕩。
蕭艾無心聽那漫天迴蕩的玄妙道音，順著沿湖古徑信步悠遊。
垂柳拂岸，在她鬢邊投下斑駁光影。
丁文和雖有心聆聽元嬰真人講法，可見師妹在前款步而行，楊柳細腰輕擺，羅裙曳地生姿，自有萬般風流。
他怔怔望著那抹倩影，只覺天地間萬物皆虛，唯此一人是真，身心已不容外物。
行至一株垂柳下，蕭艾忽的停住腳步，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微蹙黛眉，若有所思。
丁文和這才回過神來，忙不迭緊走上前，自懷中珍重地取出那枚避水珠。
他不敢太過靠近，只將雙臂伸直，恭恭敬敬地將珠玉捧到蕭艾面前，臉上堆滿討好笑意：「師妹，愚兄千辛萬苦自那卜算子手中將這避水珠奪了回來。此刻物歸原主是也！」
他洋洋得意地說著，蕭艾卻仍望著湖面出神，並未伸手去接。
丁文和也不著急，此地唯有他與師妹二人，能這般靜靜看著師妹側影，已是心滿意足。
半晌，蕭艾眸光斜睨過來，丁文和連忙將避水珠捧得更高，仿若獻寶童子。
蕭艾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拈起那枚避水珠，舉至眼前，對著日光細細端詳起來。
珠玉通透無瑕，在她杏臉上鍍上了一層朦朧銀輝。
丁文和看得如痴如醉，忍不住贊道：「我聽同道言，這般品相的避水珠，放在善德堂，少說也值一百五十功數。當真與師妹相配。」
蕭艾喃喃道：「與我相配嗎？」
「配！絕配！」丁文和忙不迭地應道。
蕭艾淡淡一笑，眸光流轉：「師兄可知，我從何處得來此珠？」
師妹已然許久未曾與他這般有問有答，丁文和喜得手足無措，飄飄然不知身在何處。
待聽清此問，他神思一轉，面色立即微微一白。
避水珠，顧名思義，在江河湖海自有無方妙用。
但在昭明玄府，方圓萬里內，唯有一座論玄湖可供施展此寶威風。
論玄湖雖深不見底，可潛入百丈便有禁制隔絕，難有避水珠用武之地。
況且縱無禁制相阻，也無人敢用此珠胡亂攪鬧論玄聖湖。
既難展其用，此珠向來有價無市，尋常修士斷不會用一百五十功數，換取這般玩物。
師妹這枚避水珠，想必是哪個世家子弟用來搏美人歡心的贈禮。
他一想陌生男子送師妹如此寶物，彼時師妹定是巧笑嫣然以對，不由憤慨難抑；再想自己囊中羞澀，無力討師妹歡心，又覺羞愧無地。
這般複雜心緒在胸中翻湧，喉頭哽咽難言。
蕭艾心思何等通透，見師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便知他心中所想。
她忽地以袖掩唇，咯咯嬌笑起來，笑聲柔媚，在柳蔭下悠悠迴蕩。
丁文和聽著師妹悅耳嬌笑，登時將羞恥難堪拋到了九霄雲外，我們鄭重向您推薦本書：《玉華真仙》，閱讀地址。也跟著呵呵傻笑起來。
蕭艾強忍笑意，眼波橫斜，似嗔非嗔：「師兄為何發笑？」
丁文和憨笑道：「師妹開心，愚兄自也快活。」
丁文和搖頭道：「師妹這般絕世佳人，莫說一枚避水珠，便是百枚千枚，得之也不稀奇。」
蕭艾點了點頭，眸光閃動：「但我想跟師兄說清楚。在這世間，我只願跟師兄說真心話。」
丁文和聞言，頓時心花怒放，喜道：「愚兄洗耳恭聽！」
「師兄在玄府，可曾聽聞費弘毅費郎君之名？」
丁文和雖早有猜測，可親耳聽師妹說出真相，心中酸楚難當，臉上卻強笑道：「自是聽過。這位費郎君乃東海人士，五年前遊歷至玄府，論家世不在八川豪族之下，據說其家族在南離八島，獨霸一方，威名遠播。」
「費郎君輕財好施，善與人交，隔三差五便在燼歡台設宴，款待八方同道。愚兄也曾應邀赴過宴呢。」
蕭艾黛眉一挑：「哦？何時？近一月來我常應費郎君宴請，怎從未遇見過師兄？」
丁文和面露窘色，支支吾吾道：「為兄...為兄向來敬陪末座，故無緣與師妹相見。」
他急忙岔開話題：「避水珠在東海那等地界最是適用，費郎君當有不少，莫非此珠乃費郎君所贈？」
蕭艾道：「此珠確實是自費郎君處所得。」
丁文和點了點頭，未作言語，心中如壓巨石。
蕭艾又道：「但並不是費郎君所贈。」
丁文和詫異看向她，滿臉不解。
蕭艾悠悠道：「費郎君有一貼身侍妾，性情良善，曾與我結為手帕交。」
丁文和心中暗忖：「原來是費郎君侍妾所贈。」
如此這般，他心中稍覺寬慰。
蕭艾繼續道：「月余前，我應約赴會，席間與人生了些不愉快。那位手帕交為安慰我，便引我去後殿寢室稍歇，順帶整理妝容。」
丁文和一聽此言，已明白來龍去脈。
想來是師妹在宴席中受了委屈，那名侍妾奉費郎君之命，以避水珠作賠禮。
這時，蕭艾捧起手中避水珠，忽地狡黠一笑：「這枚避水珠恰好擺在妝檯上，我趁那位手帕交不注意，給偷了出來！」
丁文和登時愕然。
蕭艾笑靨如花：「我也不知當時如何想的，總之實在忍不住。」
丁文和看她雖在笑，可不知是否錯覺，那雙媚眼眼底卻滿是寒意。
「丟失如此貴重物事，那位手帕交定要受到費郎君一番斥責，每每想起，我心裡也不好過呢。」
丁文和默然無語。
蕭艾盯著掌心中的避水珠，忽地緊咬銀牙，雙眸圓睜，再無半分媚色，而是一臉冷厲。
她運起法力，避水珠內頓時泛起點點星光，如星河旋繞，隨即她高舉避水珠，狠狠擲向論玄湖！
那團燦燦星河劃破長空，沒入碧波之中。
初時湖面平靜如常，忽而湖水開始微微顫動，數十丈方圓的湖面竟緩緩隆起，萬千水珠逆流而上，如珍珠倒懸天際。
水幕越升越高，及至半空，忽的迸裂開來，化作漫天晶瑩水霧，在雙日映照下折射出七彩光華。
無數細碎水珠如星辰閃爍，彼此碰撞，發出清脆鳴響，宛如天籟。
虹霓交錯，變幻無窮，美不勝收，在湖面上空織就一幅絢爛畫卷。
丁文和素來不會欣賞山水風光，此刻也不由看得痴了，渾然忘記師妹的異常舉動。
絢麗奇景持續一刻鐘之久，方漸漸消散。
湖面重歸平靜，只余淡淡水汽在日光下蒸騰，恍若幻夢一場。
丁文和如夢方醒，正待詢問師妹為何如此做。
卻聽蕭艾語聲悠悠：「半月前，夜深人靜，我偶爾路過燼歡台，心下過意不去，本想將此珠還回去。」
丁文和轉頭看去，但見師妹面上無悲無喜，那雙桃花眼中深邃如潭，讓他一時看不透這位嬌媚可人的師妹心中所想。
「正好瞧見費郎君如我這般，將避水珠一顆接著一顆投入論玄湖，哄他那位侍妾一笑。」
蕭艾唇角微揚，眼中卻無半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