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寵柳嬌花,禍因惡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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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漢雙手抱臂,穩穩落回船舷,冷眼看著湖面上漸漸平復的漣漪,重重哼了一聲。

  蕭艾疾步行至船尾,探身俯視湖面,嬌聲道:「哎呀!圖大哥,奴家方才不是告訴你了,這人是我師兄,你怎還下如此重手?」

  圖姓大漢連忙換上一副討好笑容,躬身道:「蕭娘子且安心,圖某手下留著分寸呢。若真使出全力,這小子焉有命在?」

  說話間,他忍不住偷瞥了蕭艾一眼。

  只見這女子丰姿冶麗,梳著精緻的朝天髻,天生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香腮嬌艷,好似春月桃花。

  她身著一襲坦領襦裙,領口開得極低,胸前大片香肌<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緋色抹胸高高聳起,上繡兩朵艷彩靡麗的牡丹花。

  此刻蕭艾黛眉微蹙,杏臉含愁,卻仍透著一股說不盡的柔情媚態。

  圖姓大漢聽到身後響起踉蹌腳步聲,不敢再多看,忙將目光重新投向湖面。

  這時一位俊美男子走近,他身著團花錦袍,腰纏玉帶,足踏登雲履,手中執著一隻琉璃酒壺,邊走邊飲,醉眼惺忪。

  他扶住船幫,見湖面已無動靜,大著舌頭對那漢子道:「圖祿,既是蕭娘子的師兄,也算是自家人。你將人撈起來罷,若是淹死了,蕭娘子豈不傷心。」

  說著,長臂一伸,便要去攬蕭艾的香肩。

  蕭艾旋身一轉,輕盈避開,屈膝一個萬福,嗲聲道:「多謝黎郎君體恤。」

  黎郎君已有七分醉意,這一攬落空,險些跌倒,連忙抓緊船幫,卻不慎將酒壺掉落湖中。

  他拍著船幫連聲嘆道:「哎呀呀,這是最後一壺『滿堂醉』,竟餵了魚鱉,可惜可惜!」

  蕭艾靠近些許,若即若離,嫣然笑道:「區區酒水,再去問費郎君討些來便是。」

  黎郎君搖頭道:「費弘毅那小子,最是吝嗇。向他討幾壇劣酒,跟割他肉似的。」

  他扭頭笑看蕭艾:「聽說蕭娘子乃費弘毅座上賓,常通宵飲酒作樂,情面自然比本公子大,若蕭娘子前去討要,費弘毅定不會拒絕。」

  蕭艾一跺纖足,佯羞道:「郎君從哪裡聽來的風言風語?奴家與費郎君的侍妾乃是手帕交,故常出入費氏府邸,哪有通宵飲酒作樂之事!」

  黎郎君連忙安撫:「此必是宵小妒忌蕭娘子美貌,散布流言,毀蕭娘子清譽。待本公子派人追查,定要割了他的舌頭。」

  蕭艾這才轉嗔為喜,自袖中抽出繡帕,輕拭眼角淚痕,舉止間自有萬種風情。

  黎郎君看著她這番動作,目光落在那顫顫巍巍的牡丹繡花上,不免口乾舌燥,心醉神迷。

  他一邊吩咐侍女奉酒,一邊腆著臉欲上前占些便宜。

  卻聽「嘩啦」一聲水響,圖祿運起法力,將丁文和自湖水中凌空攝出,重重摔在甲板上。

  蕭艾收起繡帕,快步走到丁文和身邊,輕聲喚道:「師兄......師兄......」

  黎郎君被攪了興致,看向渾身濕透、髮髻散落的青衫書生,滿臉厭煩之色。

  畢竟是在玄府地界,縱使來人有天大罪過,也不可私自處置。

  圖祿出手時確實留了餘地,丁文和並無性命之虞。

  方才他潛在水中,本是擔心對方下重手,借避水珠藏身不出,卻不料被圖祿以法力強行攝出。

  此刻雖模樣狼狽,但見師妹如此關切,肩頭那火辣辣的劇痛似乎也減輕了許多。

  聽著近在耳畔的嬌聲軟語,丁文和只覺精神大振,一個鷂子翻身便要瀟灑立起,卻不慎牽動肩頭傷勢,頓時痛得齜牙咧嘴,那點翩翩風度蕩然無存。

  蕭艾輕嘆一聲,直起腰身,轉向黎郎君,端莊施了一禮,語聲清淡:「郎君,我師兄身子不適,奴家帶他往回生堂診治,今日只得失陪,改日再陪郎君游湖。」

  說罷,也不理會仍在揉肩呼痛的丁文和,逕自飄身而起,向東岸飛去,只留下一陣馥郁香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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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文和見狀,強忍疼痛,催動法力,縱身躍起,呼喊道:「師妹慢些,等等愚兄!」


  黎郎君接過侍女奉上的美酒,剛飲了數口,見蕭艾說走就走,連忙蹣跚去追,卻哪裡還趕得上?

  望著那漸行漸遠的倩影,他高聲喊道:「那三日之後,還於此地相會,不見不散!」

  他深深吸了口空中殘留的香風,滿臉悵然若失。

  圖祿靠近他身側,冷笑一聲:「公子爺,這小娘皮一會賣弄<i class="icon icon-uniE0E3"></i><i class="icon icon-uniE01A"></i>,一會正經八百,分明是故意吊著您呢。」

  待蕭艾身影徹底消失在遠空,黎郎君忽然將手中酒壺擲入湖中,正了正發冠,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哪還有半分醉意?

  他漫不經心道:「反正本公子也是逢場作戲,無所謂。」

  說罷,又抬手輕拂空中殘留的香風,嘆道:「總歸是個絕色美人,同行數日,卻連根手指都沒能摸到,嘖嘖,可惜了。」

  圖祿則道:「此女倒也有些手段,一個鉤子塞到你嘴巴里,卻既不收線也不剪斷,就這麼若即若離地吊著,公子切不可大意。」

  黎郎君失笑道:「憑這點手段就想迷惑本公子,她還嫩了些。」

  隨即又輕嘆道:「可惜幾位叔爺卻對那鉤子上的誘餌動了心,非要上前去咬,如之奈何?」

  圖祿猶疑道:「此女來歷,族中已然查探清楚。她出身偏荒小派,數年前於玄府掛單,資質尋常,修為低微。如此潑天大事,那人怎會派她操辦?莫非其中有詐?」

  黎郎君淡淡道:「那瓶中精血已由大伯父查驗過,那人確實是騰家嫡脈不假......」

  圖祿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生生蓋過黎郎君的話音。

  黎郎君見他如此謹小慎微,嗤笑一聲,繼續道:「正因此女身份尋常,才不會引人注目,她能說會道,長袖善舞,往來傳遞消息也方便不是。」

  圖祿連連點頭:「有理有理。這女子也不知內里究竟,行事反而更顯自然。」

  他臉上堆起笑容:「待公子爺辦好這件差事,定能得賜宗子之位。來日天行山莊的權柄,公子爺必能執掌一份。」

  黎郎君自嘲一笑:「若是辦砸了,少不得也要拿我這項上人頭去抵罪。」

  圖祿臉上笑容頓時凝固。

  黎郎君遙望湖面,緩緩道:「蒙水騰家伏法受誅,已逾八百載,事發之前,騰家自知難逃劫數,大開府庫,舉族逃亡,出奔前連自家靈脈都徹底崩毀,以致蒙水至今年年泛濫。」

  圖祿見黎郎君似是酒意未醒,竟指名道姓地議論往事,連忙大聲咳嗽掩飾。

  黎郎君卻不管不顧,滔滔不絕:「騰家舊址都已成不毛之地,還能留下什麼寶貝,值得族中勾結那餘孽?若讓承陽宮發覺,只怕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賠上家族聲望。」

  圖祿再也聽不下去,一步跨到他面前,手掌緊貼胸前,狠狠指了指天上。

  黎郎君仰頭望著凌空雙日,那光芒徹照四面八方,能使一切陰晦邪祟無所遁形。

  他朝上拱了拱手,仰天笑道:「也就是咱們明掌門深仁厚澤,未將騰氏餘孽趕盡殺絕。」

  「若換做前代掌門,凡有忤逆之輩,必滅門絕戶,上至元嬰族老,下至懵懂幼童,連家中花花草草都給你揚嘍!那才叫一個乾淨利落,怎會有今日余患?」

  圖祿聽得心膽俱裂,這黎紹祖今日莫非失心瘋了不成?竟敢當著巡天日御妄議上宗尊長,這等大不敬之罪,便是天行山莊也擔當不起!

  黎紹祖借著若有若無的酒意,發泄一通對族中的不滿,稍覺痛快。

  見圖祿面如土色,他打了個酒嗝,擺手笑道:「眼下玄府聚集著十數萬修士,縱使那位有心體察下情,又哪裡看得過來?」

  話音方落,忽聞洪鐘大呂自九天響起!

  那鐘聲迴蕩在論玄湖上,遠播十三峰,八川之地俱有所聞。

  黎紹祖驚出了一身冷汗,登時酒意全消,噤若寒蟬,再不敢道出半句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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