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風雲際會,雙日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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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步出司禮堂大殿,但見一輪明月高懸中天,銀光傾瀉,將重重殿宇映照得如覆霜雪。

  顧惟清抬眼望天,不由微微一驚,竟已是子夜時分!

  可他感應之中,方才在玉錄虛境不過停留了半個時辰而已。

  齊萬年見他輕按眉心,面露倦色,關切問道:「顧師兄在那玉錄之中遇著了何事?竟耽擱這許久?」

  顧惟清凝神回想片刻,只搖頭道:「其勢玄妙,非言語所能盡述。」

  齊萬年更是好奇,還待追問,卻被陳訥打斷:「齊師弟,人各有緣法,何必刨根問底?你若當真好奇,改日自來玄名玉錄一試便知。」

  這話說得齊萬年心頭一動,躍躍欲試。

  可轉念想到,曾師伯對顧師兄和顏悅色,卻未必會給自己好臉色。

  若貿然嘗試,三兩下便完成錄名,未能讓師伯另眼相看,豈不自討沒趣?

  不如等曾師伯不在時再來一試。

  他看著談笑自若的陳訥,忽又想起一事,皺眉問道:「那陳師兄你呢?你與曾師伯之間究竟有何約定?竟能讓師伯這般言聽計從?」

  陳訥失笑搖頭,未料這位師弟思緒跳脫至此。

  他知齊萬年素來嫉惡如仇,最是關心同門,此刻也是一片好意。

  但他有承諾在先,事成之前,不可泄露天機,只得笑道:「齊師弟莫非擔心曾師伯會害我不成?」

  「那倒不至於。」齊萬年脫口而出。

  他自幼拜入承陽宮,雖不敢說門下儘是君子,但門風向來清正,從未有過同門相殘之事。

  陳訥拍了拍他的肩頭,報以寬慰一笑,轉而向顧惟清問道:「顧師弟既已正式入府,不知接下來有何打算?是準備遊歷八川,還是靜心清修?」

  顧惟清目光遙望北方,平靜言道:「我自幼見桑梓飽受妖禍之苦,立志要蕩平妖氛,靖安天下。如今既入玄府,自當前往無終山北,守陣斬妖!」

  陳訥肅然起敬,贊道:「顧師弟志存高遠,膽略過人,當真令人欽佩。」

  齊萬年卻輕輕嘆了口氣:「此事......恐大不易為。」

  侵擾山南凡人城池的,多是血脈駁雜的野妖,不過是妖庭用來牽制玄府的棋子。

  而山北守御大陣之外,盤踞的皆是天妖血脈以及王族近支。

  這些大妖神通天生,手段五花八門,有些簡直匪夷所思,絕非只會使用蠻力的烏合之眾能比。

  若非倚仗祖師布下的守御大陣,縱使玄府有數十萬修士,也難擋其鋒。

  正因大陣至關重要,歷來守陣之選皆是千挑萬選,寧缺毋濫。

  鎮守法壇者至少需築基二重境,心性手段缺一不可。

  而守護禁陣的,更是非金丹修士不可勝任,主持則皆為元嬰真人。

  如今又逢魔門暗探之事發作,擇選想必更為嚴苛。

  講到這裡,齊萬年長嘆一聲。

  此番西巡,他勞而無功,還險些著了魔門的道,恐怕要在四方行走之職上繼續熬些時日。

  四方行走之職,不過是在山南觀風採信,立功甚難。

  遠不如八方巡守來得痛快,受持集賢堂特許,巡梭山北大陣,馳騁寒朔荒原。

  一旦察知妖物動向,便可臨機決斷,以嘯金令箭召集同道,大殺四方!

  齊萬年不禁慨嘆:「那才是我輩修士該有的瀟灑縱意!」

  顧惟清聞言,眸中泛起銳利神采。

  他負手望月,聲音清朗:「如今魔門弄鬼,妖庭逞凶,二者已然沆瀣一氣,其勢愈熾。時局艱危,卻正是我輩趁勢而起,爭鋒破局之時!」

  齊萬年眼睛一亮,以拳擊掌,振奮道:「顧師兄此言甚是!」

  他想到待律正堂將潛伏的魔門宵小肅清,必有許多空缺可補,屆時自有他的用武之地。

  陳訥贊同道:「顧師弟修為精深,既懷此志,只需在八堂十三司歷練數載,必能得償所願。」

  「時不我待。」顧惟清卻在心中默默言道。

  據這一路行來見聞可知,魔門意在阻撓承陽宮壓制妖庭,欲暗中敗壞其事,藉此打壓玄門聲勢。

  不久之後,必有大亂。


  而那柄七絕赤陽劍的解禁,恐怕也是魔門謀算中的一環。

  雖不知彼輩藉此劍欲作何用,但既然落入他手,便註定要被捲入這場風波之中。

  躲在昭明玄府,閉門不出,或許能暫保平安,可也絕非長久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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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劫數之中往往蘊藏著大機緣。

  持殺伐真劍,仗著一腔決死勇烈之氣,在風雲際會中磨礪修為,憑自身實力誅盡來犯之敵,方是賞心樂事!

  更何況,整日遮遮掩掩、藏頭露尾,將大好光陰虛擲,絕非他心中所願。

  他所嚮往的,是攜美同游,縱情神洲,享盡大自在,大逍遙!

  然而欲成此願,便不能只有風花雪月,亦要有決絕殺伐!

  三人一路相談,不覺已步出司禮堂門庭。

  月華如水,灑在白玉石階上,泛起泠泠清輝。

  顧惟清與陳訥在階前作別,相約三日後論法經筵再會。

  陳訥目送二人離去,這才轉身折返。

  齊萬年搭手遠眺,但見夜色蒼茫,遠處山影連綿,不由問道:「顧師兄既已得了通行符節,可要即刻前往金華台?」

  「深夜歸家,未免蕭索。」顧惟清笑道,「不如趁此良夜,踏月游湖,待破曉再回。」

  齊萬年撫掌大笑:「師兄既有此雅興,小弟自當奉陪。」

  二人信步而行,不多時便來到論玄湖畔。

  但見雲閒千里,月光皎潔,夜涼如水,湖面波平如鏡。

  萬頃碧波之上,月華流轉,恍若碎銀鋪就。

  遠處水天相接處,隱隱傳來絲竹雅樂之聲,與湖水輕拍石岸的聲響交織成韻。

  顧惟清循聲遠眺,卻見西岸有一片臨湖水榭,玉宇瓊樓,燈火輝煌,在月色中更顯堂皇富麗。

  已至寅時,那裡依舊傳來陣陣歡歌笑語,在這玄府清修之地顯得格外突兀。

  顧惟清微覺詫異,問齊萬年道:「那是何處?」

  周師離開玄府已一甲子有餘,此處雖不至於滄海桑田,卻也變化頗多,與《玄始游觀》中所載大不相同。

  齊萬年瞥了一眼,語帶不屑:「燼歡台。」

  「住在其中的儘是八川世家子弟,豪門貴胄。他們來玄府不過是為了鍍金博名,好回去承繼家業。這些人身嬌肉貴,無甚真本事,自不會去山北履險,只要繳納足額供奉,玄府也由得他們在此尋歡作樂。」

  顧惟清微笑道:「各得其所,倒也無可厚非。」

  齊萬年卻嘆道:「北疆同道浴血廝殺,這裡卻歌舞不休,實在有礙觀瞻。」

  「這些人的先祖都曾追隨祖師蕩平妖患,為安定北地出過大力,誰想後輩竟墮落至此。曾師伯雖待人苛刻,但所言不差,這些世家子弟確實丟盡了祖宗顏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也不能一概而論。世家之中也不乏英才俊傑,如化龍津鐵氏、天行山莊黎氏以及永水竇氏、安水熊氏等,皆是玄府中流砥柱,也算悉心竭力。」

  顧惟清望著燼歡台倒映在湖中的璀璨光影,神色平靜。

  世情如此,恩蔭後輩本也無可指摘。

  齊萬年提及的這幾大世家,周師昔年都曾是其座上賓。

  他身上攜有周師的親筆手書,待得閒暇,自當一一登門拜訪,交予周師的幾位好友。

  二人說話間,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修行之道上。

  周師所創《雲月還真妙解》多借鑑於承陽宮正法,故他對此頗為了解。

  此派神通威能宏盛,路數堂皇正大,講究直來直往,少有花巧變化。

  故而臨陣對敵時,須得一往無前,有進無退,重在先聲奪人。

  對手一旦為這磅礴氣勢所懾,心生遲疑,便再難有取勝之機。

  周師劍法中的氣意,正是取自承陽宮這等鬥戰路數。

  論起此道,顧惟清與齊萬年自是相談甚歡,頗為投契。

  他知齊萬年心慕「元照歸流法」,雖因辛夢窈有言在先,且此法確與齊萬年修行路數不盡相合,但他仍將其中精要擇取傳授,囑咐齊萬年平日不可輕用,只待生死關頭用以搏命。

  遠處燼歡台的歌舞聲漸漸平息,璀璨燈火次第熄滅,終歸於沉寂。

  時間在論道談法中悄然流逝。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一輪旭日緩緩升起,煌煌天光普照大地,論玄湖頓時浸染在金色朝暉之中。

  就在此時,顧惟清終於等到了心念已久的奇景。

  但見天穹之上,赫然懸著兩輪大日!

  二者相距極近,形貌相似卻又迥然不同。

  左側那輪自然天成,溫潤祥和;右側那輪卻是氣焰囂騰,日焰噴薄,帶著一股奮昂沖霄、氣吞乾坤之勢!

  雙日凌空!巡天日御!

  ,追更,從未如此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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