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花明柳暗,因果相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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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齊萬年如遭雷擊,大驚失色。

  顧師兄與他有救命之恩,同行有月,二人更是相得甚歡。

  無論是修為造詣還是為人品性,齊萬年都對顧師兄欽佩不已。

  此刻聽聞如此噩耗,怎不教他心神俱震?

  「怎麼可能!」

  齊萬年也顧不得尊卑禮數,在曾師伯面前失聲大喝。

  他急步上前,伸手便要探向那層薄薄清輝。

  陳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面色肅然,朝他搖了搖頭。

  齊萬年這才驚醒,輕舉妄動只怕會適得其反,只得頹然放手。

  陳訥轉向曾師伯,一躬及地:「師伯定有解救顧師弟之法。弟子懇請師伯費心施救,全當弟子求您的第二件事。」

  曾師伯凝視著清輝中的顧惟清,又抬眼望向光華流轉的玄名玉錄,沉吟不語。

  齊萬年心急如焚,見不得這般優柔寡斷,當即舉步欲走:「我這就上玉皇頂,求師祖出手!」

  「胡鬧!」曾師伯轉身厲喝,「師叔他老人家坐鎮玄武七宿,日夜殫精竭慮。我等不能為長輩分憂已是慚愧,豈能再因外事前去攪擾?成何體統!」

  齊萬年頓時止步,雙拳緊握。

  曾師伯肅聲道:「此子命機未絕,神魂當是迷失在玄名玉錄深處,非外力所能及。你等稍安勿躁,靜待其變。」

  說罷,他飛身掠上高台,正對玄名玉錄端坐,周身燃起一道精純焰光,如一盞明燈,映照九丈玉柱。

  「汝等放心,再過一個時辰,若此子神魂仍未歸回,老夫會親自深入玉錄尋他,絕不教他殞命於此。」

  陳訥知曉這位師伯嘴硬心軟,只是孤僻寡合,常有犀利之辭。

  他默默行了一禮,隨即盤膝坐下,靜心守候。

  齊萬年略一遲疑,也知曾師伯執掌玄名玉錄兩百餘年,對此寶最是了解。

  他走回顧惟清身側,凝眉肅立,目光緊鎖那一動不動的身影。

  一個時辰緩緩流逝,顧惟清仍然毫無動靜。

  齊萬年凝神一察,只覺他氣息若有似無,面色不由愈加凝重。

  曾師伯望著那層幾近消散的稀薄清輝,心知至此境地,顧惟清的神魂已無可能自行迴轉。

  他暗嘆一聲,眼下唯有親自進入玄名玉錄搜尋一途。

  這玉錄虛境茫茫無際,只盼此子尚未過於深入,否則連他也難免有失陷之虞。

  說來也奇,每年上千人在此造冊錄名,其中自也有不自量力的世家子弟妄圖渾水摸魚,可即便無法成功錄名,想要退出玉錄也是輕而易舉。

  他事先觀察過顧惟清,論神魂之堅凝,承陽宮此輩真傳弟子中也少有人能及,確實是周遠山的修行路數。

  錄名一事,本該易如反掌,如今出了這等意外,必是此子見虛境玄奇,擅自遊逛以致迷失,當真不知天高地厚!

  「周遠山向來謙虛謹慎,怎會教出如此膽大妄為的弟子?」曾師伯心中暗惱,「待稍後將他拎出來,定要狠狠斥責,再逐出玄府,永不錄用!」

  他雙手掐定金輪如意訣,天靈處白光騰騰,一尊面容模糊的法身自頂門升起,清輝映照方圓數丈之地。

  顧惟清的神魂或許已深入虛境,若要安然帶回,動用法身最為穩妥。

  只是他尚未臻至元嬰三重境,法身未竟全功,虛而不凝。

  此刻強行離體出竅,極損元氣,怕是要休養一年半載方能恢復。

  下月本該由他前往山北鎮守奎宿,如此一來又得請詹師弟代勞,全盤計劃皆被攪亂,心中難免忿怒。

  這一分神,連帶法身也是一陣搖盪,他連忙凝神運法,御使法身投向玄名玉錄。

  就在法身即將邁入九丈玉柱的剎那,那玉柱上長續永存的光華驟然熄滅,整座司禮堂大殿頓時陷入一片漆黑,唯有法身散發的瑩光勉強照亮數尺之地。

  曾師伯面露驚愕,自他入司禮堂當值以來,從未見過這等奇事!

  便是歷代執掌的述職文獻中,

  也未曾記載過玄名玉錄會突然失光。

  「究竟出了何事?」

  他略作遲疑,把心一橫,法身疾步上前,探手便要按向玉柱。


  指尖距離玉柱只差分毫,玉柱正中忽現一點微芒。

  那微芒初時不過星火,轉瞬間便化作萬丈金光!

  原本通體晶瑩的玉柱頓時璀璨生光,綻放開來!

  曾師伯的法身在這金光之中如風中殘燭,頃刻間化作點點瑩光,飄散無蹤。

  「不好!」

  曾師伯眼睜睜看著法身消散,只覺三魂震盪,七魄欲離。

  「不好!」

  曾師伯眼睜睜看著法身消散,只覺三魂震盪,七魄欲離。

  法身乃道果經由陰陽大化所凝,為元嬰修士根本所在。

  此身一去,莫說修為難保,便是性命也將不久矣!

  他渾身無力,踉蹌站起,思緒一片混亂。

  正當萬念俱灰之際,眼前忽有靈光一閃。

  略一恍惚間,驚覺那已然消散的法身竟已重歸體內,且比之前更凝實數分!

  丹府之中陰陽二氣相抱相融,和合為一,近兩百年未能勘破的境關,竟隱隱有了鬆動跡象!

  曾師伯愕然抬首,但見一輪溫煦真陽高懸虛空,自身在這真陽照耀下渺小若無物,卻又是前所未有的心安神泰。

  他喃喃自語道:「祖師......」

  這異象只持續一瞬,旋即金光盡斂,九丈玉柱重又流淌起柔和光華。

  陳訥與齊萬年對玄名玉錄的異變恍若無覺,方才那瞬息間的明暗交替,二人只隱約見得一輪大日虛影,卻不敢斷定真假。

  眼見曾師伯撫著玉柱默然佇立,他們生怕這位師伯也步了顧惟清後塵,連忙上前相探。

  陳訥輕聲喚道:「師伯......」

  曾師伯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卻越過二人,落在他們身後,臉上露出難得的溫和笑意:「顧師侄當真是好福緣。」

  陳、齊二人聞言大喜,急忙回首望去。

  顧惟清果然已經醒轉,正低頭凝視著自己右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齊萬年三步並作兩步搶到他身側,卻見他眸中一抹燦然金芒流轉,便小心翼翼地問道:「顧師兄可還安好?」

  顧惟清回過神來,望向齊萬年時,眼中金芒已悄然隱去。

  他微微一笑,朝高台上躬身施禮:「晚輩失態,勞煩師伯久候。」

  曾師伯和顏悅色道:「周師弟於玄府立下大功,他的弟子便如老夫子侄一般,照拂本是應當。」

  齊萬年見這位向來嚴厲的師伯竟露出如此慈祥神色,再聽這番言語,幾乎以為身在夢中。

  曾師伯手中玉如意輕叩玄名玉錄,一縷明澈清氣應聲飛出。

  他信手一引,那清氣便飄飄然落向台下的顧惟清。

  顧惟清伸手接住,但見那清氣在掌中化作一枚三寸玉符,一面陽刻他的名諱,另一面刻著「昭明御敕」四個古篆。

  他心知造冊錄名已成,當即朝台上再施一禮。

  曾師伯見顧惟清非但安然無恙,且還勘破境關,本欲詢問他在虛境中的見聞,轉念卻又作罷。

  這等機緣非同小可,絕非三言兩語能夠說清,況且如此大事,也輪不到他來過問。

  望著三人拜辭而去,漸行漸遠的背影,他低聲自語:「顧師侄能有這般造化,莫非是門中哪位上真轉世之身?」

  隨即又搖了搖頭:「若果真如此,掌門真人又豈會任他流落在外?」

  玄名玉錄經此變故,玉皇頂那邊定會知曉,掌門真人必會遣使前來探究緣由。

  不過他此刻已無暇操心這些,而是專心內觀自身功行。

  這一察看,不由精神大振。

  他壽元已八百五十餘載,神氣日漸衰微,本以為此生再無望窺見元嬰三重境的玄奧,未想今日竟得此奇遇。

  如此一來,待壽盡之時,行那門秘法的把握便又多了三成。

  今日若非陳訥以先前承諾相求,自己險些錯失這番天大機緣,他不禁暗暗思忖:「種因得果,此非天意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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