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唇槍舌劍,喧賓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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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日凌空,交相輝映,將論玄湖乃至八川之地,盡數籠罩在燦然金輝之中。

  遠山近水輪廓分明,在這天地異象中鍍上了一層金邊。

  司禮堂正北,千里之外,一座奇峰拔地而起,高逾千丈,筆直插天。

  此峰常年清霧繚繞,遠望若隱若現,猶如美人隔紗,平添三分妙意,故得「郁秀」之名。

  飛泉環繞山間,秀光映現,鬱郁勃發。

  懸流飛瀑如銀河倒瀉,翠障千碧似錦繡鋪展,桃紅柳綠點綴其間,峰壑爭秀,美不勝收。

  亭台館閣依山就勢而建,碧瓦樓台掩映在林樹之間。

  其內清修之士或臨風長嘯,吞吐日精;或乘風駕雲,飛縱往來;或於林間對弈,或於崖邊闔目靜坐。

  兩名對弈修士忽有所感,抬目望去,見兩團雲氣直往峰巔而去,不由面露詫異。

  山巔三座大台藏風聚氣,通達天地,乃是一峰菁華所在,向來是元嬰真人的居所,生人勿近。

  那幾位真人此刻並不在府中,怎接二連三有人前往?

  莫不是真人即將回府,派遣弟子提早布置庭院?

  想到此處,他們連忙收斂心神,暗忖往後言行舉止須得更加謹慎,免得無意中犯了忌諱。

  郁秀峰山巔處,三座環峰大台巍然屹立,分別為金華、明華、朝華。

  每座大台上皆有三座占地極廣的恢弘府邸,氣勢非凡。

  顧惟清與齊萬年騰雲駕霧,直抵峰巔。

  於此處俯瞰,郁秀峰全景一覽無遺。

  二人臨近金華台,但見三座府邸四周各有霞光靈霧繚繞,看不清內里情形,顯然設有禁制陣法。

  齊萬年指著中間府邸道:「那座天字院便是周師伯的居所。」

  顧惟清凝目望去,隨著光霧浮動,隱約可見白壁丹楹,花間隱榭,水際安亭,精美華麗中透著雅致巧思。

  更有池館水榭掩映在青松翠竹之間,庭草交碧,儼然一處風月無邊的仙家洞天。

  他不禁大為驚奇。

  周師常年駐守山北,閒暇時也多在外遊歷,極少返回金華台,從未對居所多做布置。

  來時的路上,他還在猜想,一甲子過去,府內不知是何等荒涼景象,或許要費一番功夫收拾整理。

  誰知眼前竟是這般旖旎風光!

  他轉目看向左右兩座府邸,只見建築風格別有特色,一者沉渾肅重,一者嚴謹方正,想必是隨了主人的性情喜好。

  「不知這兩座府邸是何人所居?」顧惟清問道。

  齊萬年答道:「那人字院我也不知住著誰,地字院乃是天衍宗武真人的居所。這位真人早已返回中州,兩座庭院也是空置許久。」

  說話間,二人已向金華台落去。

  行至半空,齊萬年忽然輕咦一聲:「奇怪,這裡怎會有人?」

  兩名年輕修士正在天字院門前指指點點,似在議論什麼。

  他們聽得身後動靜,齊齊轉過身來。

  左邊那人唇薄鼻挺,雙目狹長,身姿筆挺,穿著承陽宮真傳袍服,眉宇間透著一股倨傲之氣。

  見是齊萬年,他微不可察地翻了個白眼,待目光落到顧惟清身上時,卻面露訝色,細細打量起來。

  齊萬年大步上前,潦草行了一禮,冷聲道:「李師兄在此何事?」

  李師兄收回目光,看著齊萬年,撇了撇嘴,不答反問:「齊師弟來此又是為何?」

  「我先問的你,自然該你先答!」齊萬年見他這般作態,火氣頓時上涌,橫眉豎目地喝道。

  李師兄素知齊萬年是個暴脾氣,也不知又犯了什麼渾,他雖不懼,但眼下有外人在場,若其當場鬧將起來,未免難看。

  他側身讓開半步,淡淡道:「今日無事,陪范道友四處走走,賞景怡情。」

  齊萬年這才注意到另一人。

  只見此人五官俊朗,溫文爾雅,頭戴金冠,兩側纓穗垂肩,身著錦繡華服,腰纏九環玉帶,足踏六合高靴,通身貴氣逼人。

  他不認得此人,但觀其形貌衣飾,又與李驍彰同行,當是新近拜入玄府的范無逸。

  范無逸乃衡相派真傳弟子,其師受嚴師伯相邀,特從中州遠道而來,將要前往山北主持禁陣。

  這般情誼,自是不可失禮。

  他當即拱手一禮,客氣言道:「齊萬年見過范道友。」

  范無逸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回禮道:「久仰齊道友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齊萬年瞥了李驍彰一眼,面無表情道:「想必聽來的不是什麼好名聲。」

  「李道兄逢人便誇讚齊道友勇猛果決,敢作敢為,這可是實打實的美名。」范無逸笑容更盛。

  齊萬年總覺得這話中別有深意,卻又挑不出錯處,一時語塞,索性不再理會。

  他轉向李驍彰,冷哼一聲:「既在司禮堂錄名造冊,自可在玄府隨意行走。范道友這麼大個人,難道還會走丟不成?何須師兄作陪?」

  「若是閒來無事,司禮堂中還有一屋子陳年簡牘待查,師兄何不去查驗一番?說不定能尋到什麼蛛絲馬跡,立下大功。」

  聞聽此言,李驍彰登時恍然,難怪齊萬年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原是替陳訥出頭來了。

  他不欲與齊萬年爭執,平白讓外人看了笑話,裝作毫不介懷,搖頭一笑,道:「我來此自有要事,只是不便與師弟明言。倒是師弟,此番西巡可有所獲?不妨說來聽聽,也讓為兄長長見識。」

  齊萬年聞言一噎,不知如何作答。

  李驍彰見狀,心下明了,故作關切道:「左右都不是外人,師弟但說無妨。聽聞山南近年來太平無事,莫非師弟此行只是遊山玩水?嘖嘖,四方行走之職果然清閒。」

  連番追問之下,齊萬年更是無言以對。

  李驍彰得勢不饒人:「即便尋不到魔門蹤跡,師弟也該北上誅殺幾隻野妖,權作為民除害。如今空手而歸,豈不辜負宗門栽培?」

  齊萬年一張臉漲得通紅,正要發作,卻聽一個清越聲音傳來:

  「辛師妹與齊師弟獨對十方魔羅陣,令一眾魔修束手無策。單憑此等能耐,便足以傲視同儕,無愧師門。」

  顧惟清緩步上前,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威勢。

  李驍彰見來人清姿玉表,神氣內蘊,竟看不出修為深淺,當即收斂了輕慢之色。

  一旁看戲的范無逸也正色打量起來。

  「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稱呼?」李驍彰拱手問道。

  「明壁城,顧惟清。」

  李驍彰覺得「明壁城」三字耳熟,細細回想,才記起那是西極天關外的一座邊荒小城,建城不過三十載,難怪無甚印象。

  得知對方是邊荒散修,他頓時大失所望,臉上重現高傲之態,連自報家門都省了。

  齊萬年見此,極為惱怒,直言道:「顧師兄,這位便是李驍彰,在律正堂跑腿。」

  顧惟清微微一笑:「果然名不虛傳。」

  李驍彰勃然大怒!

  他乃是律正堂掌辦,職尊權重,便是府外金丹修士見他,也要以禮相待,此刻卻被齊萬年如此奚落,而顧惟清話里又頗有調侃之意。

  他素來最重顏面,此刻恨得面色鐵青,只是不好當場發作。

  范無逸倒是未曾小覷顧惟清,主動施禮道:「在下衡相派范無逸,見過顧道友。」

  顧惟清拱手還禮:「衡相派乃玄門盛宗,『混元明輪』威震中州。今日得見范道友,喜之若何。」

  范無逸心機深沉,喜怒不形於色,尋常奉承難動其心,但顧惟清這句恭維卻搔到了他癢處。

  衡相派道統創立九千餘載,底蘊之深厚,莫說承陽宮萬難企及,放眼神洲也是聲名烜赫。

  可惜地處中州,不提上古便立派於此的兩大玄門上宗,便是近鄰清虛派,論根基之厚,也稍勝一籌。

  何況魔門巨擘妙化宗亦在中州,生生壓衡相派一頭。

  他衡相派五行並舉,道法精奧,不輸玄魔大宗,卻始終難以盡展抱負。

  顧惟清一語道出衡相派至寶「混元明輪」,又提及「威震中州」,言之有物,絕非泛泛之談,教他極為受用。

  「顧道友好見識,遠在北地,竟也知『混元明輪』之名。」范無逸笑道。

  「『五行混元,六虛周流』。昔年貴派掌門攜此寶於神敕山法會,獨斗西土魔宗,大漲我玄門聲勢,此事天下皆知,范道友何必意外?」


  范無逸面露自矜之色,又客套幾句,才想起正事,問道:「方才顧道友所言,可是亂離山的十方魔羅陣?」

  「正是。」

  「此陣凶名在外,齊師弟既安然無恙,不知如何自此陣逃脫?」

  「為何要逃?」顧惟清笑問。

  范無逸立即會意,拱手一禮:「敢問道友如何破陣?」

  顧惟清輕描淡寫道:「自是一劍破之。」

  「顧道友好手段。」范無逸點頭贊道。

  李驍彰早已聽得不耐煩,對齊萬年一揮衣袖,喝道:「若已無事,你等便退下吧,我與范道友在此尚有要事。」

  齊萬年雙臂抱胸,昂首俯視李驍彰,懶洋洋道:「李師兄,你在人家門口亂逛,見主人家歸來,非但不依禮來拜,反而惡言驅趕,是何道理?」

  李驍彰聞言一怔,心念電轉,驚疑不定地看向顧惟清。

  范無逸也明白過來,面色頓時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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