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折騰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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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涯?

  李昂放下手中的奏章,心裡不由有些疑惑。

  要知道,中書門下的奏對,一般都是放在早朝之後的,若非特殊事由,一般來說,不會在這個時間點進宮的。

  可問題就在於,如果要是出了什麼邊疆告急之類的大事,也該是眾宰相一同進宮,怎麼會是王涯一個人來呢?

  「召。」

  不過無論如何,人既然來了,肯定是要見的。

  至少在眼下的朝中,李昂能覺得比較靠譜可以信任的,也就只有這位王相公了。

  「司空,同平章事臣王涯,拜見陛下。」

  不知是不是李昂的錯覺,見到王涯的第一時間,他就察覺到,這位老臣的神色,似乎比平時要格外凝重一些。

  「平身,賜座。」

  李昂虛手一抬,讓人搬了個凳子過來,讓王涯坐下,隨後問道。

  「這麼晚了,司空匆匆進宮,所為何事?」

  聞言,王涯拱了拱手,道:「回稟陛下,今日散朝之後,臣見陛下召宰相李德裕與京兆尹薛元賞入對,猜想陛下是為了神策軍一事,故而,待李德裕回政事堂後,將他召來對談了一番。」

  王涯沒有立刻回答李昂的問題,而是先將自己剛剛在政事堂和李德裕的對話簡單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李昂也差不多明白了王涯的來意。

  「司空是覺得,朕不應該讓李德裕繼續追查神策軍的案子?」

  王涯對此,倒是也並沒有否認,點了點頭,道。

  「臣明白,李德裕此番行事,也是為國家計,但……陛下,請恕臣直言,眼下的朝廷,折騰不起了。」

  說著話,他從袖中拿出一份奏章,遞了上來。

  「陛下請看,這是臣剛剛整理的,近幾年來的朝廷稅賦收支情況。」

  嚴格來說,王涯屬於一個吏干型的人才,尤其是在經濟方面頗有建樹。

  就算是時至今日,他早已經成了宰相,卻還兼任著朝廷的鹽鐵轉運使,專門負責稅賦方面的事務。

  也正因如此,他對朝廷的底子,是最清楚的。

  李昂翻開他遞上來的奏章,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與此同時,王涯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陛下明鑑,我朝自建中年間始,推行兩稅法,常平年間,歲入約定額斂錢二千五十餘萬貫,米兩千餘萬石,加上鹽稅,茶稅等各項雜稅,依照市價折算後,共計可有三千五百萬官上下。」

  「但近年以來,各藩鎮私自截留,盧龍、成德、魏博、淄青、淮西等處基本自收自支,不供朝廷,河南、山南等等處,亦只供少量稅賦,以致於朝廷歷年歲入,不足定額的七成。」

  「去歲,江淮等地有旱災,蝗災頻發,累及浙西、淮南等稅賦重鎮,據地方官稟報,不少地方,田產減收三成以上,是故今歲朝廷收入,僅有一千五百餘萬貫。」

  「而這些收入中,又有六成以上,用於軍費支出,神策軍登記在冊者,共有十三萬餘,普通士卒年給糧食三十六石,布二十一匹,僅此一項,便需支出七百餘萬貫。」

  「但我大唐不止有神策軍,還有數十萬邊軍,他們的待遇遠不如神策軍,但數量眾多,再怎麼節省,也得花費五百餘萬貫上下,還有官員俸祿,賑災,整修宮觀……」

  李昂看著眼前的這份帳目,心中只覺得越發的震驚不已。

  歷來王朝走到中後期,國庫虧空是常有的事。

  但是,他也沒有想到,這大唐的財政情況,竟然已經到了如此惡劣的程度。

  按照王涯的這份奏章所列,此時朝廷的財政,差不多已經快到崩潰的邊緣了。

  以今年為例,收入不過一千五百萬貫左右,但花出去的,卻已經將近兩千萬貫。

  更可怕的是,這種事不是今年才有,而是年年都有,無非是虧空的多或者少罷了。

  歷年加起來,帳面上至少已經欠了七八百萬的虧空。

  至於朝廷日常的運轉,全靠王涯和度支使李石兩個拆東牆補西牆,才勉強支撐起來。

  尤其是看到最後,李昂差點從御座上站了起來。

  「三百萬貫?國庫當中,現在就只剩下三百萬貫了?」


  儘管奏章當中,王涯已經一筆筆算清楚了,但對於這個數字,李昂還是震驚不已。

  見狀,王涯苦笑一聲,道。

  「回陛下,這三百萬貫,還是秋稅收上來之後,勉強有的盈餘,秋稅收上來之前,國庫最緊急的時候,錢糧就只夠京城和禁軍兩三個月的用度……」

  李昂聞言,臉上也變得苦澀起來。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看著底下頭髮花白的王涯,不由感嘆道。

  「國庫這般困窘,司空能勉力支撐這些年,實在是辛苦了。」

  然而,王涯卻搖了搖頭,道。

  「陛下,臣的辛苦不算什麼,只是國庫財政,早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這才是老臣想說的。」

  「朝廷……折騰不起了!」

  再次將自己最初的話重複了一遍,不過這次,李昂的態度就變得審慎的多。

  但他依舊沒有說話。

  見此狀況,王涯繼續道:「不瞞陛下,對於軍中私貸,臣其實早就知道,但是,臣卻一直都沒有追究,國庫枯竭,神策軍的軍費又不能擅自削減,這些私貸雖然不合國法,但是,卻多少能紓解一下財政的困難,讓朝廷有些喘息之機。」

  「臣並非是反對查案,但擺在眼前的是,軍中私貸之風若禁,那這筆龐大的軍費,便要全由朝廷來承擔,而以國庫如今的情況,決然無法應付的了,所以臣斗膽,請陛下三思,切不可急躁用事。」

  這一番話,也讓李昂徹底沉默了下來。

  他不是什麼只講道理不講現實的迂腐之輩。

  王涯說的都是實話。

  神策軍的軍費,在國庫支出當中占了大頭,而現在朝廷的稅賦收不上來,這筆軍費就供不上。

  既然供不上,那就得想辦法。

  默認軍中私貸,就是一個辦法。

  這幫宦官們固然是通過這種方式斂財,但是,他們從民間弄了錢出來,國庫這邊,多少就能拖延上幾個月。

  有了輾轉騰挪的空間,拆東牆補西牆的,好歹還是維持基本的體面。

  但要是真的把這條路子禁了,那如此龐大的軍費,一下子又該從哪支出呢?

  殿中沉寂了片刻,李昂遲疑著問道。

  「那依司空之意,該當如何?」

  王涯略微沉吟,隨後道:「陛下明鑑,以臣之見,唯有休養生息這一條路。」

  「各地的稅賦底子其實還算是厚的,只要不大動干戈,不大興土木,朝廷上下安安生生的,日常用度再節省一些,年景好的話,大概三五年的工夫,差不多也便能夠將虧空補上。」

  「再過幾年,國庫中有了些盈餘,再談其他也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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