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政見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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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事堂中,茶香裊裊,一縷香菸升騰而起,頗有幾分寧靜悠遠的氛圍。

  李德裕坐在原地,眉頭緊緊皺起,右手不自覺的捻動著。

  「司空之意,是要就此偃旗息鼓?」

  王涯也聽得出來,李德裕此時語氣中的不滿。

  但涉及這種朝廷大事,他身為首相,也不可能就這麼隨隨便便的讓步。

  面色微微嚴肅,王涯道:「所謂事緩則圓,年輕人想要做一番事業是好事,但也需顧及大局。」

  「今歲以來,先有王守澄等人被誅,隨後又是仇士良,魚弘志,中書諸宰相也來來去去,動盪不安,整個一年下來,朝堂上下就沒有安生過。」

  「如今,薛季棱又被罷,朝廷要新設神策都督府,這些事情,無一不是震動朝局的大事。」

  「軍中積弊甚多,可以慢慢再查,何必急在一時?」

  李德裕有些沉默。

  這些年他被貶在外,對於京中局勢,的確不如王涯這個親歷者更加熟悉。

  平心而論,王涯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光是這一年,神策中尉換了三撥人,中書門下的宰相,也進進出出七八個人。

  這種級別的頻繁更迭,對於朝政的正常運轉,有著巨大的影響。

  毫不誇張的說,這一整年下來,朝廷的確是什么正事都沒有做成。

  所以,王涯主張休養生息,平息事態的想法,李德裕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理解是一回事,認同又是另一回事。

  「司空既知今歲以來,朝堂動盪不安,當知根由在何處,神策軍衛戍京師,乃是朝堂安定的根本。」

  「說句不當說的話,不管是中書宰相更迭,還是宮中近來發生的諸事,皆是為了重整神策,如今,天時地利人和兼備,正是一鼓作氣的好時候。」

  「若是此時退縮,那此前朝廷的種種動盪,才是真正徒耗國力。」

  李德裕當然知道,經過多番的折騰,朝廷上下現在已經受到了嚴重的影響。

  但他更加明白,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堅持下去,不能讓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費掉。

  所以,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二人執政理念的不同。

  王涯更偏保守,希望朝局能夠平穩運行,李德裕則相對激進一些,也更有施展抱負的雄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雙方也都明白,光靠政見上的辯論,是誰也說服不了對方了。

  王涯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曉,牛僧孺已回京了,除他之外,杜悰,楊嗣復,李珏等人,皆都上奏,以述職之名,打算回京了,這幾個人,最近這段時間,入相的呼聲都很高啊……」

  話音落下,李德裕的臉色頓時沉了沉。

  原因也很簡單,王涯提到的這幾個人,全都是牛黨的中堅力量。

  其中,李珏曾是牛僧孺的幕僚,杜悰是岐陽公主的駙馬,至於楊嗣復,他是宮中楊賢妃的遠房族侄。

  當今聖人未立皇后,後宮當中也僅有兩位妃嬪,楊賢妃便是其中之一。

  李德裕眼神微眯,短短片刻之間,就已經心中瞭然。

  他早就想到,李訓被罷之後,牛黨會趁機復起,但沒想到,這幫人行動的這麼快。

  尤其是他們選的這幾個人,除了李珏之外,剩下的兩個身份都十分特殊,很難對付。

  而此時,王涯將這個消息擺出來,意思也很簡單。

  那就是,在你李德裕執著於要掀起一場轟轟烈烈的改革的時候,牛黨那邊,已經在悄悄的擴充自己的勢力了。

  如果李德裕繼續堅持自己的想法,那麼,必然會在宮內朝中再得罪一大批人,而且,還會給牛黨積蓄實力的時間。

  到時候,只是自己腹背受敵還是輕的,最壞的可能,就是雞飛蛋打,改革也沒有搞成,自己也被攻訐下台,再無復起的可能。

  見李德裕明白了他的意思,王涯嘆了口氣,又繼續勸道。

  「文饒,你是個聰明人,老夫對你,一直也是欣賞的,以後得朝堂,得靠你來撐著,所以有些事情,不必急在一時,緩一緩,停一停,以後自然還有機會。」

  李德裕仍舊沉默。


  很明顯,王涯的想法,是想要慢慢收權。

  先把神策都督府給立起來,然後穩定一段時間,再慢慢的找機會一點點的蠶食神策軍的權柄。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穩妥,但問題是……

  「司空,你的好意李某明白,但既食君祿,當為君分憂,李某身為宰執,行事當以大唐社稷為重,豈可惜己身而忘國事?」

  李德裕並沒有猶豫很久,便站起身來,拱手言道。

  「神策軍積弊重重,我大唐如今何嘗不是如此?時不待人,非德裕不願緩行,實在是社稷如此,容不得德裕緩行。」

  「還請司空見諒。」

  說罷,他躬身一拜,不再多言,轉身便離開了此處。

  看著李德裕離開的身影,王涯坐在原地,神色複雜的沉默了許久。

  直到夕陽西下,他的臉色才緩緩變得堅定起來,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般,起身來到自己身後的架子上,從一個上了鎖的匣子當中拿出一份文書,深深的看了一眼,隨後踹進懷裡,道。

  「來人,我要進宮面聖!」

  …………

  夜色漸暗,已經快要到了宮門鎖鑰的時候。

  紫宸殿中早已點起了燈火,李昂坐在御案後,仍在批覆著這段時間積壓的奏章。

  對於朝堂上的高層來說,薛季棱的倒台和神策軍的改組,無疑是他們最關心的事。

  但對於其他中低層的官員而言,這些事情離他們太過遙遠,雖然也會關心一下,但主要的精力,還是放在人事變動上。

  首先就是李訓倒台之後,牆倒眾人推,朝堂上下對於李訓一黨的彈劾接連不斷,因此空缺出了一批不少的要職。

  這段時間以來,各方勢力一方面拼命的彈劾,一方面又拼命的舉薦塞人,幾乎每天,李昂的案頭都是滿的。

  又是一摞新的奏章送來,齊抱真將最上頭的那份率先遞了上來,道:「稟大家,是右僕射令狐楚的奏章,彈劾的是政事堂的宰相,賈餗……」

  李昂聞言,不由有些皺眉。

  須知這段時間以來,圍繞著人事變動,的確掀起了不小的爭端,但基本涉及的,都是一些中層的官員,最高也就是到了侍郎一級。

  像是宰相僕射這種真正的重臣,知道眼下是神策改組的關鍵時刻,所以對於這些爭端,基本都是不怎麼摻和的。

  令狐楚……

  李昂拿起奏章,細細看了一遍,發現這確實是一份彈劾奏章,內容也很簡單。

  說是賈餗幾個月前,在街上同兩個御史撞見,因御史不曾下馬行禮,怒而鞭笞對方……

  看完之後,李昂很快就記了起來,的確是有這麼件事。

  當時,那兩個御史還曾上奏鳴冤,不過,那時原身的精力正放在怎麼除掉仇士良身上,所以,只是讓人訓斥了兩句,就草草了結了。

  這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現在又翻出來……

  李昂下意識的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不過,還未等他想清楚,外間內侍便來稟報,道。

  「稟大家,司空王涯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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