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峻法威行理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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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隆七年臘月二十六。

  經過十幾日的長途跋涉,榮國府的樓船終於停靠在了揚州城外。

  林如海派來的家僕早在碼頭等候多時,見了『敕造榮國府』的旗號,不等跳板搭好,就在棧橋上又蹦又跳大呼小叫。

  這番情景登時把林黛玉嚇得面無血色,還以為自己來晚了,錯過了父親的最後一面。

  賈璉見了,當即呵斥他們不要鼓譟,又問起林如海的病情近況。

  為首的連忙拱手稟報:「老爺已有月余臥床不起了,有時候連話都說不清楚,只是念著小姐的名字流淚不止。」

  林黛玉聽了這話更是心如刀絞、淚如雨下。

  賈璉知道這時候也勸不住她,便吩咐昭兒、隆兒幾個留下來處理手尾,又叮囑紫鵑帶上便攜妝奩。

  等跳板搭好,他就陪著林黛玉主僕連同船上的大夫,輕車簡從直奔巡鹽御史府上。

  到了林家大門外,就見兩個青衣小帽的家丁正磕著瓜子閒扯。

  見自家馬車回來他們也不起身,只是往兩旁挪了挪讓開通路。

  隨行的興兒見狀,當即惱怒地呵斥道:「榮國府璉二爺當面,你們怎敢如此輕慢放肆?!」

  那兩人聽了『榮國府』三字,這才慌裡慌張起身見禮。

  賈璉不耐煩地擺手道:「是你們家小姐回來了,還不快去稟報!」

  其中一個門子立刻拔腿飛奔前去報信,另一個斜肩諂媚領著賈璉等人往裡走。

  本以為角門外就夠亂套了,誰知到了內外隔絕的垂花門前,竟有個婆子慌裡慌張的攔路,說是什麼『三叔公』這就過來,請賈璉和林黛玉在此稍候。

  先前就聽說林如海已經臥床月余,再聽了這話賈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當即作色道:「你這婆子莫不是瘋了?!莫說什麼三叔公,便是親祖父也沒有隔絕父女天倫的道理——我今天看在姑父面上先不與你計較,若再敢阻攔仔細我扒了你的皮!」

  那婆子吃這怒目金剛的一嚇,訥訥的退到路旁再不敢多說半句。

  賈璉帶著林黛玉一路再無阻礙,很快就到了主人家居住的四進院裡。

  聽到堂屋裡傳出林如海的咳嗽聲,林黛玉再難自禁,提起裙擺越過賈璉就要進門。

  「妹妹且慢。」

  賈璉卻一把拉住了她,提醒道:「久病之人經不起大悲大喜,且讓大夫進去瞧瞧再說。」

  說著,又叫紫鵑打開便攜妝奩,給林黛玉畫了個時興的淑女妝。

  黛玉雖然心急如焚,卻也知道璉二哥所做作為件件在理,於是耐著性子任由紫鵑、雪雁忙活。

  不多時,隨行的大夫從裡面出來,對賈璉稟報導:「璉二爺,我已經給林大人施了針,料想有我在旁邊照應,父女見面應無大礙,只是……」

  沒等他把話說完,林黛玉已經提著裙角跌跌撞撞地衝進屋裡。

  不過林妹妹倒是記住了賈璉的叮囑,進門後雖然淚眼滂沱,撲倒父親床前時卻硬擠出了笑容。

  「爹爹,我回來了,玉兒回來了!」

  林如海形容枯槁如風中殘燭,但眼中卻閃著驚喜的光芒,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撫摸女兒的頭,可卻力有未逮。

  林黛玉見了,忙捧住父親的手腕,又把螓首垂下俯就。

  林如海從她頭頂顫顫巍巍往下摸索,竭力在林黛玉左邊眼角抹了一下,嘶啞道:「玉兒……大了……不、不……咳咳咳!」

  見父親連句整話都說不清楚,林黛玉終於忍不住趴在父親臂彎里放聲痛哭起來。

  林如海那帶著遺憾、愧疚、無奈、心疼的目光,在女兒身上眷戀地停駐了許久,這才轉向賈璉。

  「姑父。」

  賈璉連忙拱手見禮。

  「你、你來遲……蘇州得信……咳咳咳……」

  林如海竭力擠出幾個字,又忍不住劇烈的咳嗽起來。

  賈璉略一思索,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林家祖籍蘇州,但林如海自小在京城長大,跟老家的親戚向來不怎麼親近。

  這次他病重多半也沒有通知蘇州那邊,而是直接派人去榮國府請賈璉護送女兒南下。


  然而因為賈璉昏厥、賈蓉殞命,前前後後耽誤了半個多月,蘇州那邊已經得了消息,先一步派了人來。

  現在林如海奄奄一息臥病不起,姑姑賈敏更是早已去世多年,這府里沒有主心骨,被蘇州來人攛掇了一部分權柄好處,也就不足為奇了。

  想清楚前因後果,賈璉再次躬身道:「若姑父信得過我,就把家務暫且交給我來處置,我保證不會讓林妹妹的東西短了一分一毫。」

  林如海正發愁該怎麼把話說清楚,聽到這話臉上頓時顯出欣慰神色,艱難點頭道:「你……很好……」

  賈璉見狀,又對林黛玉道:「妹妹在這裡陪著姑父說說話,且把紫鵑借我一用就好。」

  林黛玉是個七竅玲瓏的姑娘,早在那婆子攔路時就覺得不對,此時自然不會攔著賈璉立威。

  她淚眼婆娑的抬頭,語氣卻堅定得緊:「哥哥只管放手去做,若有用到我的地方,哥哥派人知會我一聲,我即刻就到!」

  聰明人之間說話就是通透。

  賈璉沖她點點頭,便帶著紫鵑出了堂屋。

  到了門外,就見興兒正攔著幾個人說話,對面為首的約莫五十開外,一副富家翁的裝扮,想來就是那位『三叔公』了。

  「二爺!」

  見賈璉從裡面出來,興兒忙上來稟報:「這幾個人說是林老爺的本家,我怕驚擾了林姑娘父女相見,就攔著他們沒讓進。」

  賈璉聞言,直接看向對面問道:「那位是林家三叔公?」

  對面幾人本就有些忐忑不安,見到賈璉這般氣度樣貌,都猜出是榮國府的天潢貴胄,就更是瑟縮驚慌了。

  聽賈璉發問,那為首之人遲疑好一會兒,才越眾而出拱手道:「小老兒見過璉二爺,小老兒只是痴長几歲,當不得貴人尊……」

  「三叔公不必客氣。」

  賈璉直接打斷他的話道:「林姑父托我整頓府里的庶務,三叔公既是林家長輩,不妨就隨我做個見證。」

  說著,伸手扯住那三叔公的手腕,拉著他就往外走。

  那三叔公只覺像是被老虎一口咬住,手腕上鑽心的疼,卻又不敢喊出來,只能狼狽地跟在賈璉身側。

  賈璉扯著他出了四進院,先把僕人們召集起來,問明哪些是姑姑帶來的陪房,當即點選了幾個男丁把守住林府前後,將原來的門子通通替下。

  然後又叫紫鵑帶著幾個僕婦,去林如海的妾室屋裡討要帳本。

  那妾室聽說是榮國府的璉二爺代為管家,當即嚇得花容失色,直跪下來祈求紫鵑高抬貴手。

  紫鵑事前得了賈璉吩咐,便宣稱會給家中留些體面,不會動她這樣有位份的小娘。

  那妾室如蒙大赦,忙把帳本拱手奉上。

  賈璉叫內外管事在三進院裡跪了一地,自己鋪開筆墨紙硯,對著帳本一陣勾算,時不時詢問幾句。

  不到半個時辰,就已經挑出幾處疏漏、貪墨。

  內中就有那攔路的婆子。

  賈璉不論其它,先叫人扒了那婆子的衣服照實了打。

  興兒親自上去行刑,把棍棒掄圓了胡亂往下砸,只十來下那婆子就吐了血,眼見連慘叫聲都小了。

  賈璉也不叫停,只讓剛剛趕來的昭兒、隆兒替下興兒,然後又開始審問其它被查出問題的管事。

  眼見那婆子被打得皮開肉綻、出氣多進氣少,榮國府的豪奴還在搗肉醬似的狠砸,管事們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

  那三叔公也是滿頭冷汗,拿著帕子擦了又擦。

  只半天功夫,賈璉就杖斃了一個、發賣了三個,其餘受罰的還有十幾人,林府的風氣頓時為之一清。

  那三叔公更是回屋就病倒了,從此再也沒敢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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