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臥榻之側
劉備和徐庶聽到龐統說出「劉景升」三個字的時候，都愕然無話。
兩人互相對視，卻都只在對方眼中看到困惑。
正當兩人還在不解其中意的時候，龐統已經伸著懶腰從一旁凌亂的簡牘中翻出一卷輿圖。
「兩位請看。」龐統一邊展開輿圖，一邊將劉備、徐庶二人注意力拉回來。
「北方曹操，東面孫權，將軍有備則無患，而若荊州與將軍反目，則將軍恐再無容身之地也。」
「將軍現虎踞汝南，通達博望，在劉景升眼中，將軍不過是替他看門護院的猛虎。」龐統一點不留情面，用手在輿圖上畫了半個圈。
「故此，劉景升與將軍，恐與昔日張繡宛城之約雷同，無非互相利用。」
「不過，合肥新城若起，劉景升經營十年之久的千里江防，可就斷了。」
徐庶並不認同，問道：「此話怎講？」
龐統一口氣道：「其一，劉表雄踞荊襄，無非鎖江自保，江陵、柴桑、襄陽暢行無礙，可若是將軍將基業起於合肥，江淮之地沃野千里，將軍一旦立足，將不再依賴劉景升，此舉便無異於在長江腰眼釘楔子，來日戰船自巢湖口入江，溯江而上截斷江夏糧道——」
「劉景升豈能容臥榻之側有斷江之刃？」
「其二，荊州人士分三派，本土豪族求穩，流亡北士思歸，少壯之士則渴望建功立業。」
「將軍若只永居汝南扼守南陽夏路，不過守邊客將，可若以將軍之威名，坐擁合肥眺望江東……」
「二位以為劉景升能容帳下之士朝發夕至，奔走來投否？」
聽到這裡，徐庶默默點頭認可了，但劉備仍持懷疑態度道：「景升與吾，同為漢室之胄，備何敢覬覦兄長基業？」
龐統笑笑道：「將軍乃仁人君子，然將軍可知當年劉景升匹馬入荊州，一夜之間，於宴席之上斬殺宗帥五十五人，彼絕非等閒之輩也。」
見劉備不再反駁，龐統突然又想到什麼，問劉備：「將軍以為，此時實力，比昔日袁公路如何？」
劉備道：「不如也。」
龐統道：「將軍可知劉荊州與袁公路之故事？」
劉備道：「袁術僭越之賊，天下共誅之。」
龐統搖搖頭道：「非也非也！」
「當年袁公路初據南陽，劉景升也曾贈糧贈城，共計討董大義，其狀與當今將軍何其相似！」
龐統說著將手在輿圖上猛地一划，語速極快地說道：
「可一旦袁術欲以南陽為基，西連漢中，東結陶謙，不到一年光景，兩人便互相攻伐，勇猛如江東孫文台，亦身死峴山——」
「吾持天子衣帶血詔，非袁術之流。」劉備依然不太認同。
龐統嘆口氣道：「正因如此，才更加兇險。」
「袁術當時尚無僭越之實，景升已視若豺狼——且彼當年不過想以南陽為跳板，而將軍卻要在巢湖之畔立不拔之根基。」
「二位可知，當年袁術據南陽之時，荊州北士尚在觀望，待其移師壽春，襄陽城中竟有謀臣武將與之暗通。」
「在下確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將軍若不信，可於劉景升面前試問合肥之事。」龐統見劉備仍在猶豫，索性懶得解釋了。
「先生所慮甚遠，容備三思……」劉備小聲道。
龐統見聊不來，並沒有給情面，直接高喊一聲：「童子，送客！」隨後起身便往屋中去了。
劉備看向徐庶，徐庶只是搖搖頭，兩人只得訕訕而出。
門外張泉和周倉並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張泉見主公和軍師在裡面呆了半天就空手而出，小聲對周倉道：「這鳳雛先生，竟如此難請？」
周倉道：「此等高士，豈可輕易出山。」
你是不知道還有個臥龍先生，真想跟你說說那個三顧茅廬的事兒……
回去的路上，劉備和徐庶幾乎全程一言不發。
龐統確實比想像中狂傲，而且語出驚人，直接質疑劉備和劉表之間的這層關係，這一點讓劉備不太信服。
回到劉表府中，天色已晚，早有劉表從人在等候劉備。
「劉皇叔，明日豐收大典，乃我州大事，眾官齊聚襄陽，我家主公請皇叔務必前往，萬莫推辭。」說完便遞上一封手啟。
劉備點頭應下：「既如此，備合當出席，不敢推辭。」
等從人一走，徐庶道：「主公不妨明日席間以合肥之事試問景升，便知士元之言。」
劉備回想著龐統的話，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劉表錦服冠冕，與劉備一起，執手同輿，出席豐收大典，祭祀五穀，接受荊州上下眾官拜見。
禮儀之後，劉表在館中大擺宴席，特意將劉備安排在座首，位居蒯良、蒯越之前。
酒過三巡，劉表見劉備似有心事，便開口問道：「賢弟為何事發愁？」
劉備作揖道：「不瞞兄長，前有廬江李術，遭江東圍攻，求救曹操無望，便遙相歸附於我。」
「然不等愚弟親往皖城，李術便死於江東之謀，城中軍民群龍無首，故此憂愁。」
劉表聞言有些驚訝道：「皖城之地，孤懸江淮，確是愁人……不知賢弟意欲何為？」
劉備道：「備欲遷城中軍民於合肥，兄長以為如何？」
見劉表沒說話，蒯良接過話問道：「某聞合肥之地，已是空城，百里荒蕪，使君莫非欲圖重建合肥？」
劉備點頭道：「確有此意，備欲重建合肥以為立身之本，只是工程浩大，為之不易，願求諸位高見！」
此話一出，席間忽然鴉雀無聲。
荊州上下一眾官員賓客，目光都盯著劉備、劉表。
劉備也看向劉表，只見劉表先是愣了片刻，隨後堆出一副笑臉自斟自飲了一杯。
「賢弟所謀者甚大，哈哈哈哈。」劉表笑著冷不丁拋出這麼一句話之後就直接拂袖離席而去。
其他人也不再搭理劉備，很快宴席就散了。
劉備這才有些相信龐統所言，回到居處，連忙將宴席之事告訴徐庶。
徐庶建議道：「來日主公可求見景升，再言為遷城之事問景升借糧草船舶，看景升何意。」
劉備欣然答應。
誰知接連三天，劉備求見的拜帖都被拒了回來，不是劉表身體不適，就是有要事出門，壓根不給劉備任何見面機會。
劉備完全信服了龐統的論斷，後悔那天自己的猶豫和猜疑，急忙叫來徐庶。
「軍師，事已至此，不如明日再去拜訪鳳雛先生？」
徐庶無奈地點點頭。
兩人互相對視，卻都只在對方眼中看到困惑。
正當兩人還在不解其中意的時候，龐統已經伸著懶腰從一旁凌亂的簡牘中翻出一卷輿圖。
「兩位請看。」龐統一邊展開輿圖，一邊將劉備、徐庶二人注意力拉回來。
「北方曹操，東面孫權，將軍有備則無患，而若荊州與將軍反目，則將軍恐再無容身之地也。」
「將軍現虎踞汝南，通達博望，在劉景升眼中，將軍不過是替他看門護院的猛虎。」龐統一點不留情面，用手在輿圖上畫了半個圈。
「故此，劉景升與將軍，恐與昔日張繡宛城之約雷同，無非互相利用。」
「不過，合肥新城若起，劉景升經營十年之久的千里江防，可就斷了。」
徐庶並不認同，問道：「此話怎講？」
龐統一口氣道：「其一，劉表雄踞荊襄，無非鎖江自保，江陵、柴桑、襄陽暢行無礙，可若是將軍將基業起於合肥，江淮之地沃野千里，將軍一旦立足，將不再依賴劉景升，此舉便無異於在長江腰眼釘楔子，來日戰船自巢湖口入江，溯江而上截斷江夏糧道——」
「劉景升豈能容臥榻之側有斷江之刃？」
「其二，荊州人士分三派，本土豪族求穩，流亡北士思歸，少壯之士則渴望建功立業。」
「將軍若只永居汝南扼守南陽夏路，不過守邊客將，可若以將軍之威名，坐擁合肥眺望江東……」
「二位以為劉景升能容帳下之士朝發夕至，奔走來投否？」
聽到這裡，徐庶默默點頭認可了，但劉備仍持懷疑態度道：「景升與吾，同為漢室之胄，備何敢覬覦兄長基業？」
龐統笑笑道：「將軍乃仁人君子，然將軍可知當年劉景升匹馬入荊州，一夜之間，於宴席之上斬殺宗帥五十五人，彼絕非等閒之輩也。」
見劉備不再反駁，龐統突然又想到什麼，問劉備：「將軍以為，此時實力，比昔日袁公路如何？」
劉備道：「不如也。」
龐統道：「將軍可知劉荊州與袁公路之故事？」
劉備道：「袁術僭越之賊，天下共誅之。」
龐統搖搖頭道：「非也非也！」
「當年袁公路初據南陽，劉景升也曾贈糧贈城，共計討董大義，其狀與當今將軍何其相似！」
龐統說著將手在輿圖上猛地一划，語速極快地說道：
「可一旦袁術欲以南陽為基，西連漢中，東結陶謙，不到一年光景，兩人便互相攻伐，勇猛如江東孫文台，亦身死峴山——」
「吾持天子衣帶血詔，非袁術之流。」劉備依然不太認同。
龐統嘆口氣道：「正因如此，才更加兇險。」
「袁術當時尚無僭越之實，景升已視若豺狼——且彼當年不過想以南陽為跳板，而將軍卻要在巢湖之畔立不拔之根基。」
「二位可知，當年袁術據南陽之時，荊州北士尚在觀望，待其移師壽春，襄陽城中竟有謀臣武將與之暗通。」
「在下確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將軍若不信，可於劉景升面前試問合肥之事。」龐統見劉備仍在猶豫，索性懶得解釋了。
「先生所慮甚遠，容備三思……」劉備小聲道。
龐統見聊不來，並沒有給情面，直接高喊一聲：「童子，送客！」隨後起身便往屋中去了。
劉備看向徐庶，徐庶只是搖搖頭，兩人只得訕訕而出。
門外張泉和周倉並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張泉見主公和軍師在裡面呆了半天就空手而出，小聲對周倉道：「這鳳雛先生，竟如此難請？」
周倉道：「此等高士，豈可輕易出山。」
你是不知道還有個臥龍先生，真想跟你說說那個三顧茅廬的事兒……
回去的路上，劉備和徐庶幾乎全程一言不發。
龐統確實比想像中狂傲，而且語出驚人，直接質疑劉備和劉表之間的這層關係，這一點讓劉備不太信服。
回到劉表府中，天色已晚，早有劉表從人在等候劉備。
「劉皇叔，明日豐收大典，乃我州大事，眾官齊聚襄陽，我家主公請皇叔務必前往，萬莫推辭。」說完便遞上一封手啟。
劉備點頭應下：「既如此，備合當出席，不敢推辭。」
等從人一走，徐庶道：「主公不妨明日席間以合肥之事試問景升，便知士元之言。」
劉備回想著龐統的話，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劉表錦服冠冕，與劉備一起，執手同輿，出席豐收大典，祭祀五穀，接受荊州上下眾官拜見。
禮儀之後，劉表在館中大擺宴席，特意將劉備安排在座首，位居蒯良、蒯越之前。
酒過三巡，劉表見劉備似有心事，便開口問道：「賢弟為何事發愁？」
劉備作揖道：「不瞞兄長，前有廬江李術，遭江東圍攻，求救曹操無望，便遙相歸附於我。」
「然不等愚弟親往皖城，李術便死於江東之謀，城中軍民群龍無首，故此憂愁。」
劉表聞言有些驚訝道：「皖城之地，孤懸江淮，確是愁人……不知賢弟意欲何為？」
劉備道：「備欲遷城中軍民於合肥，兄長以為如何？」
見劉表沒說話，蒯良接過話問道：「某聞合肥之地，已是空城，百里荒蕪，使君莫非欲圖重建合肥？」
劉備點頭道：「確有此意，備欲重建合肥以為立身之本，只是工程浩大，為之不易，願求諸位高見！」
此話一出，席間忽然鴉雀無聲。
荊州上下一眾官員賓客，目光都盯著劉備、劉表。
劉備也看向劉表，只見劉表先是愣了片刻，隨後堆出一副笑臉自斟自飲了一杯。
「賢弟所謀者甚大，哈哈哈哈。」劉表笑著冷不丁拋出這麼一句話之後就直接拂袖離席而去。
其他人也不再搭理劉備，很快宴席就散了。
劉備這才有些相信龐統所言，回到居處，連忙將宴席之事告訴徐庶。
徐庶建議道：「來日主公可求見景升，再言為遷城之事問景升借糧草船舶，看景升何意。」
劉備欣然答應。
誰知接連三天，劉備求見的拜帖都被拒了回來，不是劉表身體不適，就是有要事出門，壓根不給劉備任何見面機會。
劉備完全信服了龐統的論斷，後悔那天自己的猶豫和猜疑，急忙叫來徐庶。
「軍師，事已至此，不如明日再去拜訪鳳雛先生？」
徐庶無奈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