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龐士元
返回襄陽的路上，徐庶心事重重。
「水鏡先生」司馬徽最終還是沒有告訴他，為什麼現在去請龐統出山是「天時」未到。
而且據自己對司馬徽這個老朋友的了解，其拒絕的姿態完全是一種「天機不可泄露」的模樣。
說明這個「天時」的問題還是比較嚴重的，甚至可能關乎性命。
只是臨走前，司馬徽還是告訴徐庶，作為朋友的角度，他贊成也支持徐庶此次請龐統出山。
這等於又給徐庶服下了一顆定心丸，這樣徐庶也算達到了此行的目的。
眼看著天色漸晚，擔心城門關閉，徐庶揚起了馬鞭，絕塵而去，不再糾結。
等回到劉表府上，席已盡散，主公劉備屋中似乎還有交談聲。
裡面正是昨日與主公相談甚歡的伊籍，與主公對面而坐，劉備側後有張泉侍立。
見徐庶緩步進門，伊籍趕緊起身行禮。
「軍師去了何處？」劉備看到徐庶便急不可待地問道，又看了下徐庶身後並無他人。
徐庶正要回答，看了一眼伊籍又有些猶豫。
劉備道：「無妨，伊先生非外人也。」
「尋訪一隱士舊友，其人亦與龐士元交好。」徐庶簡要地回答了一下。
伊籍一聽原來徐庶、劉備此行還打算去找龐統，便插嘴提醒道：「某聽聞士元有意出山，欲投江東，使君若欲尋訪士元，此事須從速！」
「哦？」劉備與徐庶相視一眼，都面露驚訝之色。
「不如明日便出發。」徐庶建議道。
劉備點點頭：「可行，只是若明日景升公再次來請，又以何理由推脫？」
一下子徐庶也被問住了，倒是一旁的伊籍開口道：「此事易耳，荊州有一特產為漆器，工藝極美，只是上乘之作極少，我主府中亦不多也。」
「明日若主公來請，使君只說要採買上乘漆器，便可脫身，我主必不阻攔。」伊籍說完便向三人告辭。
劉備連感謝帶送別將伊籍送出門。
第二天一早，劉表果然又來請，劉備按伊籍教的說法推辭，果然劉表大方應允。
劉備一行四人，帶了金銀布帛等禮物，由徐庶帶路，出了城不到半日，便來到襄陽城外一處背山臨水的草廬。
劉備點頭讚嘆道：「果是高士隱居之所。」
眾人下馬之時，徐庶突然回過頭看向劉備道：「主公，龐士元乃天下奇才，不免性格高傲，到時言語若有衝撞主公之意，主公切莫生怒。」
劉備頷首道：「好。」
幾人於是踏過小橋，徑直走向草廬，劉備上前輕叩柴扉，一小童探出腦袋問：「汝何人也？」
劉備整了整衣襟，施禮道：「左將軍、宜城亭侯領豫州牧劉備，特來拜謁鳳雛先生！」
不等童子反應，院中傳來一人高聲道：「將軍既做得好大功業，何故尋一山野散人？」
劉備被突然一嗆，措手不及，像被當頭潑了盆冷水一樣，頓時失語。
周倉在後面聽著也覺得有點過分，書裡面龐統確實是恃才傲物之人，但大老遠跑來，還沒見到面就這樣嘲諷，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徐庶只是笑笑，用手勢示意主公劉備不要放心上，隨即喊道：「士元別來無恙，愚弟亦來拜會！」
院中的龐統似乎也察覺到了劉備的窘迫，喊了聲：「既有元直相伴，將軍便請進來吧。」
被龐統如此無視，劉備想起剛剛徐庶叮囑自己的話，努力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緒，又吩咐周倉、張泉二人在門外等候，才跟著徐庶向內走去。
院正中有棵古松，松下一座大石，大石邊是一張草蓆，席上一堆書簡，中間放有一案幾，上置濁酒瓜果等物，一人著布衣披散發，正背靠大石踞坐席上，正是鳳雛先生龐統龐士元。
見兩人進來，龐統也不起身迎接，只抬起手招呼道：「元直、將軍，草廬簡陋，就請落座於此吧！」
龐統說著，小童去屋中取了兩個蒲團，遞給劉備、徐庶二人。
落座以後，還是徐庶先開了口：「前番愚弟貿然修書求教，幸得士元兄高見，庶茅塞頓開，特來拜謝！」
龐統也不看劉備，只笑吟吟看著徐庶問道：「哦？元直既聽我言，何不速去修城撫民，來此作甚？」
不等徐庶回話，劉備已搶先一步直接在草蓆上叩首跪拜道：「正因此事，備夙夜難眠！」
「先生之高見，乃百年良計，備實為佩服——
奈何一想到要遷十數萬皖城軍民，其路途之苦，淒涼之景，備實不敢想，且合肥四野荒蕪，如何於無土之處生根，備亦苦思冥想而不得，特來求先生指點！」
見劉備居然行如此大禮，龐統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向前扶起劉備道：「將軍不必行此大禮。」
但是龐統又沒有立馬回答劉備的問題，而是反問劉備道：「將軍既知合肥之地，可知其要害？」
劉備答道：「備以為，合肥之地乃一枚楔子，曹賊若南顧，楔可阻其鋒；孫氏若西進，楔可挫其銳。」
「此地，退可守江淮而通荊襄，進可望中原而入江東。」
「故此為百年之計。」
龐統見劉備說得大差不差，看了一眼徐庶，徐庶連忙低下頭喝茶。
「好，將軍既知合肥要害之地，且問將軍三事。」
劉備道：「先生請說。」
龐統突然站起身，隨口說道：「合肥新城，城牆欲築幾仗？流民分田，軍戶與民戶孰多？若築新城，將軍可否保證合肥三年無戰事？」
龐統一口氣問出的三個問題，直接讓一旁的徐庶差點把茶水噴出來。
這不是我們這次來找你的原因嗎？
你反過頭來問主公這是什麼意思？
龐士元你……
劉備聽到這幾個問題，也又陷入語塞，很快他就不得不放棄思考，再一次叩首拜道：「請先生教我！」
龐統直接一口氣答道：「合肥之地，若要保十年之基業，至少城高需五丈，壕溝深三丈，寬六丈。」
「皖城流民與軍戶，每戶皆半軍半民，閒時操鐮，急時執戟。」
「另外，皖城往合肥路途甚是濕熱，稻熟前必生疫病，遷城之前需先備蒼朮、艾草各千擔，以保軍民性命。」
「至於第三問，如何保證合肥三年無戰事，在下還有一問。」
劉備被龐統連珠炮似的自問自答完全整懵了，來不及思考，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回復道：「先生請講。」
「將軍以為，合肥新城若建成，將軍將成為何人心頭大患？」
「江東孫權？」
「非也。」
「呃……曹賊？」
「非也非也！謬之千里！」
這下不光劉備，徐庶也十分驚訝，兩個答案竟然都被排除了。
徐庶狐疑地抬頭看向龐統問道：「士元兄是指？」
「劉景升。」龐統冷冷地答道。
「水鏡先生」司馬徽最終還是沒有告訴他，為什麼現在去請龐統出山是「天時」未到。
而且據自己對司馬徽這個老朋友的了解，其拒絕的姿態完全是一種「天機不可泄露」的模樣。
說明這個「天時」的問題還是比較嚴重的，甚至可能關乎性命。
只是臨走前，司馬徽還是告訴徐庶，作為朋友的角度，他贊成也支持徐庶此次請龐統出山。
這等於又給徐庶服下了一顆定心丸，這樣徐庶也算達到了此行的目的。
眼看著天色漸晚，擔心城門關閉，徐庶揚起了馬鞭，絕塵而去，不再糾結。
等回到劉表府上，席已盡散，主公劉備屋中似乎還有交談聲。
裡面正是昨日與主公相談甚歡的伊籍，與主公對面而坐，劉備側後有張泉侍立。
見徐庶緩步進門，伊籍趕緊起身行禮。
「軍師去了何處？」劉備看到徐庶便急不可待地問道，又看了下徐庶身後並無他人。
徐庶正要回答，看了一眼伊籍又有些猶豫。
劉備道：「無妨，伊先生非外人也。」
「尋訪一隱士舊友，其人亦與龐士元交好。」徐庶簡要地回答了一下。
伊籍一聽原來徐庶、劉備此行還打算去找龐統，便插嘴提醒道：「某聽聞士元有意出山，欲投江東，使君若欲尋訪士元，此事須從速！」
「哦？」劉備與徐庶相視一眼，都面露驚訝之色。
「不如明日便出發。」徐庶建議道。
劉備點點頭：「可行，只是若明日景升公再次來請，又以何理由推脫？」
一下子徐庶也被問住了，倒是一旁的伊籍開口道：「此事易耳，荊州有一特產為漆器，工藝極美，只是上乘之作極少，我主府中亦不多也。」
「明日若主公來請，使君只說要採買上乘漆器，便可脫身，我主必不阻攔。」伊籍說完便向三人告辭。
劉備連感謝帶送別將伊籍送出門。
第二天一早，劉表果然又來請，劉備按伊籍教的說法推辭，果然劉表大方應允。
劉備一行四人，帶了金銀布帛等禮物，由徐庶帶路，出了城不到半日，便來到襄陽城外一處背山臨水的草廬。
劉備點頭讚嘆道：「果是高士隱居之所。」
眾人下馬之時，徐庶突然回過頭看向劉備道：「主公，龐士元乃天下奇才，不免性格高傲，到時言語若有衝撞主公之意，主公切莫生怒。」
劉備頷首道：「好。」
幾人於是踏過小橋，徑直走向草廬，劉備上前輕叩柴扉，一小童探出腦袋問：「汝何人也？」
劉備整了整衣襟，施禮道：「左將軍、宜城亭侯領豫州牧劉備，特來拜謁鳳雛先生！」
不等童子反應，院中傳來一人高聲道：「將軍既做得好大功業，何故尋一山野散人？」
劉備被突然一嗆，措手不及，像被當頭潑了盆冷水一樣，頓時失語。
周倉在後面聽著也覺得有點過分，書裡面龐統確實是恃才傲物之人，但大老遠跑來，還沒見到面就這樣嘲諷，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徐庶只是笑笑，用手勢示意主公劉備不要放心上，隨即喊道：「士元別來無恙，愚弟亦來拜會！」
院中的龐統似乎也察覺到了劉備的窘迫，喊了聲：「既有元直相伴，將軍便請進來吧。」
被龐統如此無視，劉備想起剛剛徐庶叮囑自己的話，努力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緒，又吩咐周倉、張泉二人在門外等候，才跟著徐庶向內走去。
院正中有棵古松，松下一座大石，大石邊是一張草蓆，席上一堆書簡，中間放有一案幾，上置濁酒瓜果等物，一人著布衣披散發，正背靠大石踞坐席上，正是鳳雛先生龐統龐士元。
見兩人進來，龐統也不起身迎接，只抬起手招呼道：「元直、將軍，草廬簡陋，就請落座於此吧！」
龐統說著，小童去屋中取了兩個蒲團，遞給劉備、徐庶二人。
落座以後，還是徐庶先開了口：「前番愚弟貿然修書求教，幸得士元兄高見，庶茅塞頓開，特來拜謝！」
龐統也不看劉備，只笑吟吟看著徐庶問道：「哦？元直既聽我言，何不速去修城撫民，來此作甚？」
不等徐庶回話，劉備已搶先一步直接在草蓆上叩首跪拜道：「正因此事，備夙夜難眠！」
「先生之高見，乃百年良計，備實為佩服——
奈何一想到要遷十數萬皖城軍民，其路途之苦，淒涼之景，備實不敢想，且合肥四野荒蕪，如何於無土之處生根，備亦苦思冥想而不得，特來求先生指點！」
見劉備居然行如此大禮，龐統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向前扶起劉備道：「將軍不必行此大禮。」
但是龐統又沒有立馬回答劉備的問題，而是反問劉備道：「將軍既知合肥之地，可知其要害？」
劉備答道：「備以為，合肥之地乃一枚楔子，曹賊若南顧，楔可阻其鋒；孫氏若西進，楔可挫其銳。」
「此地，退可守江淮而通荊襄，進可望中原而入江東。」
「故此為百年之計。」
龐統見劉備說得大差不差，看了一眼徐庶，徐庶連忙低下頭喝茶。
「好，將軍既知合肥要害之地，且問將軍三事。」
劉備道：「先生請說。」
龐統突然站起身，隨口說道：「合肥新城，城牆欲築幾仗？流民分田，軍戶與民戶孰多？若築新城，將軍可否保證合肥三年無戰事？」
龐統一口氣問出的三個問題，直接讓一旁的徐庶差點把茶水噴出來。
這不是我們這次來找你的原因嗎？
你反過頭來問主公這是什麼意思？
龐士元你……
劉備聽到這幾個問題，也又陷入語塞，很快他就不得不放棄思考，再一次叩首拜道：「請先生教我！」
龐統直接一口氣答道：「合肥之地，若要保十年之基業，至少城高需五丈，壕溝深三丈，寬六丈。」
「皖城流民與軍戶，每戶皆半軍半民，閒時操鐮，急時執戟。」
「另外，皖城往合肥路途甚是濕熱，稻熟前必生疫病，遷城之前需先備蒼朮、艾草各千擔，以保軍民性命。」
「至於第三問，如何保證合肥三年無戰事，在下還有一問。」
劉備被龐統連珠炮似的自問自答完全整懵了，來不及思考，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回復道：「先生請講。」
「將軍以為，合肥新城若建成，將軍將成為何人心頭大患？」
「江東孫權？」
「非也。」
「呃……曹賊？」
「非也非也！謬之千里！」
這下不光劉備，徐庶也十分驚訝，兩個答案竟然都被排除了。
徐庶狐疑地抬頭看向龐統問道：「士元兄是指？」
「劉景升。」龐統冷冷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