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法不責眾
「將軍饒命！」
聽到周倉說按律當斬的時候，近三十位民夫「嘩啦啦」跪倒一片。
嘴上求饒，心裡其實還都是不願意的，跪地乾脆果斷與其說是怕死不如說是聽到什麼「按律當斬」這種詞的應激反應。
周倉當然知道。
甚至不在眼前的其他民夫中，因畏懼被處罰才沒有上前、實際也想回去的才占大多數。
比如現在於百步之內站著做遙望姿態的，和稍遠的地方趴在樹上像猴子一樣看熱鬧的。
「爾等先起來。」周倉面無表情看著眼前下跪的這些民夫。
民夫們沒有動。
「不殺爾等！」聽到這句話，民夫們才陸續顫顫巍巍站起來。
「嗯……汝上前來，說說究竟為何不願再向前了。」周倉指著一個看著十分臉熟的民夫。
一軍孤懸，法不責眾，但如果全部妥協了，這路又沒法走了。
那民夫上前一步，作揖道：「周將軍，某原在臥牛山跟隨將軍。」
周倉一聽點點頭，難怪看著臉熟，原來是臥牛山的舊部。
「跟隨將軍先去古城，後到汝南，因舊傷反覆，無法征戰，蒙使君恩准放歸，在汝南娶了妻室分得田畝。」
這事周倉倒是知道的，夏侯惇攻打汝南時，本地守城將士傷亡慘重，不少家庭因此破碎，同時大量的土地在黃巾之亂後一直沒有恢復生產。
龔都和孫乾商議後，向劉備申請給傷亡將士家庭按戶撫恤，並允許了一部分已無歸所的傷兵本地返農，眼前這個就是。
周倉問道：「既如此，汝又為何不願向前。」
民夫低頭越說越小聲：「使君與將軍，乃是行大義之事，某等既受恩惠，理應報答，只是此地離汝南漸遠，某等家室田宅來之不易，頗為掛念……」
哦……成家了反而顧忌得多了。
「某已瞭然，爾等想必皆是掛念妻小故猶豫不決？若是如上次一般死守汝南，爾等還願出力否？」周倉朗聲問道。
「必當效死！」出列的民夫大聲回答道。
「我等也願意！」「願意！」身後的人群立馬隨聲附和。
「某並非要逼迫爾等行違願之事，但此時雖知彼之意，某仍無法答應。」
民夫們一聽，又低下了頭。
「還請諸位聽某將話講完。」周倉說完這句，有七八個人抬起了頭。
「原因有二，其一，某有軍令在身，主公軍法嚴明，失期當斬，爾等也應知道，若無爾等傾力相助，某斷無可能按期抵達。」
這句話說完時，大多數人都沒有反應。
「其二，此地已遠離汝南，身前是曹軍，身後亦是曹軍，吾若放汝等就此歸去，無異於將汝等人頭送與曹軍刀下，諸位難道忘了古城之事？」
話音一落，眾民夫面面相覷，此行居然開弓沒有回頭箭，當初為了免算賦和賞錢報名的時候，哪會想到這麼多。
「汝為我等運送軍糧，我等護汝周全，來時無恙，歸時也當無恙，主公欲行大義於天下，我等豈可失小節，汝身之安危、父母之掛念、妻小之依賴，某不敢不鄭重交代。」
「有此二條，故某無法輕易答應諸位，諸位瞭然否？」周倉一口氣講完，已有些口乾舌燥。
「周將軍，確實是我等唐突了，只是……」出列的民夫已經知道不可能就此回頭，但還有話要說。
「日夜兼程，實乃迫不得已，容某與廖將軍商量一番。」不等民夫說完，周倉已經猜到了他要說什麼，向廖化招了招手，隨後背過身等著。
廖化繞過眾人走到周倉面前，一臉疑惑地說：「兄長，若寬限行程，軍師那邊如何交代？」
「誰說我要寬限行程了……」周倉無語。
「那兄長的意思是……？」廖化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護衛的輕騎共有多少人？」
「加上你我，共五十騎。」
「如此，讓騎兵皆下馬步行，騎兵與步兵分三撥輪換，兩撥依舊披甲守衛，一撥輕裝簡行以作歇息。」
「將民夫與馬匹各分作兩撥輪換，一撥驅馬拉車，一撥休息，如此一日三換，便可少些疲憊。」
周倉說完看著廖化。
廖化聽完，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各自數量，數完看著周倉。
「兄長，小弟認為如此雖好，卻還有一事不妥。」
「但說無妨。」
「原本前後各有兩騎遙作探馬，現若將馬盡皆用來拉車，若有敵情，為之奈何？」
廖化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周倉卻一笑，上下打量廖化一番，問道：「某遇見汝時，汝做何勾當？」
廖化不明所以：「呃……落草為寇。」
「彼時為寇，如何相互聯絡？」
「吹馬哨……」
廖化說完，看著周倉取笑的表情，突然明白了周倉的意思，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兄長高見！某即去安排！」
周倉笑道：「速去，選幾個腳力尚好的，依舊前後各兩人，輪著來，若有異常便吹馬哨，我等自去應對。」
廖化領命而去。
民夫們聽到周倉調整之後的部署，紛紛跪地磕頭，感恩戴德。
這已是周倉能想到的最優解，既不耽誤時間，又略能安撫民夫，衛兵們雖然沒了戰馬，但多了休息時間，也無人反對，唯一受累的可能就只是馬……
周倉等他們謝完恩，又把最初挑事兒的那個民夫和督吏單獨拉出來，拉下臉說道：「汝心懷怨言，大可直接尋某訴說，卻以身犯險，壞我軍紀，又該當何罪？」
民夫一怔，本以為這事兒已經結束了，沒想到還有後文，趕緊跪地求饒：「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周倉道：「汝確實辛苦，某與主公自是感念，但若不罰你，恐眾人皆效汝行為，某亦不得已而為之。」
民夫以為周倉要殺頭，癱坐地上。
周倉清了清嗓子道：「罰汝少休一輪，汝服是不服？」
民夫以為聽錯了，還愣在原地，直到廖化過來輕輕拍了他一下：「愣著作甚？」
「謝將軍不殺之恩！謝將軍不殺之恩，小民自然服氣！」民夫劫後餘生般連連磕頭。
周倉擺手讓他回去之後，又看向了督吏，冷眼道：「汝知罪否？」
督吏一臉茫然，問道：「將軍，某實無罪也！」
周倉上前一把揪住督吏的衣領，怒道：「汝以為主公何人也？汝以為某乃何人也？如何容得汝作威作福？」
「汝小小督吏便如此殘忍，擅施私刑，今後若個個學汝，稍不稱心便施以鞭笞，與那些魚肉百姓的狗官何異？！」
一通突如其來的怒罵，督吏雙腿發軟，不自覺就跪了下去：「將軍饒命，某再也不敢了！」
周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罰汝軍杖二十，暫且記上，等返回汝南，若有功勞，自是抵消，若無寸功，自去領刑。」
督吏連忙磕頭拜謝。
周倉彎下腰將督吏手中的鞭子抓住，對他說道：「此鞭，是驅馬趕牛之物，不可用於同伴，汝切記！莫再把別處學來的惡習帶到我軍。」
督吏把頭緊緊地抵在地上：「某已牢記，謝將軍開恩！」
本已轉身將要返回各自位置的民夫們，駐足看著這一幕，又紛紛下跪拜謝。
周倉擺擺手，長舒一口氣。
終於在停止行軍半個時辰之後，這支運糧隊又重新邁開了步伐，奔向夏路。
聽到周倉說按律當斬的時候，近三十位民夫「嘩啦啦」跪倒一片。
嘴上求饒，心裡其實還都是不願意的，跪地乾脆果斷與其說是怕死不如說是聽到什麼「按律當斬」這種詞的應激反應。
周倉當然知道。
甚至不在眼前的其他民夫中，因畏懼被處罰才沒有上前、實際也想回去的才占大多數。
比如現在於百步之內站著做遙望姿態的，和稍遠的地方趴在樹上像猴子一樣看熱鬧的。
「爾等先起來。」周倉面無表情看著眼前下跪的這些民夫。
民夫們沒有動。
「不殺爾等！」聽到這句話，民夫們才陸續顫顫巍巍站起來。
「嗯……汝上前來，說說究竟為何不願再向前了。」周倉指著一個看著十分臉熟的民夫。
一軍孤懸，法不責眾，但如果全部妥協了，這路又沒法走了。
那民夫上前一步，作揖道：「周將軍，某原在臥牛山跟隨將軍。」
周倉一聽點點頭，難怪看著臉熟，原來是臥牛山的舊部。
「跟隨將軍先去古城，後到汝南，因舊傷反覆，無法征戰，蒙使君恩准放歸，在汝南娶了妻室分得田畝。」
這事周倉倒是知道的，夏侯惇攻打汝南時，本地守城將士傷亡慘重，不少家庭因此破碎，同時大量的土地在黃巾之亂後一直沒有恢復生產。
龔都和孫乾商議後，向劉備申請給傷亡將士家庭按戶撫恤，並允許了一部分已無歸所的傷兵本地返農，眼前這個就是。
周倉問道：「既如此，汝又為何不願向前。」
民夫低頭越說越小聲：「使君與將軍，乃是行大義之事，某等既受恩惠，理應報答，只是此地離汝南漸遠，某等家室田宅來之不易，頗為掛念……」
哦……成家了反而顧忌得多了。
「某已瞭然，爾等想必皆是掛念妻小故猶豫不決？若是如上次一般死守汝南，爾等還願出力否？」周倉朗聲問道。
「必當效死！」出列的民夫大聲回答道。
「我等也願意！」「願意！」身後的人群立馬隨聲附和。
「某並非要逼迫爾等行違願之事，但此時雖知彼之意，某仍無法答應。」
民夫們一聽，又低下了頭。
「還請諸位聽某將話講完。」周倉說完這句，有七八個人抬起了頭。
「原因有二，其一，某有軍令在身，主公軍法嚴明，失期當斬，爾等也應知道，若無爾等傾力相助，某斷無可能按期抵達。」
這句話說完時，大多數人都沒有反應。
「其二，此地已遠離汝南，身前是曹軍，身後亦是曹軍，吾若放汝等就此歸去，無異於將汝等人頭送與曹軍刀下，諸位難道忘了古城之事？」
話音一落，眾民夫面面相覷，此行居然開弓沒有回頭箭，當初為了免算賦和賞錢報名的時候，哪會想到這麼多。
「汝為我等運送軍糧，我等護汝周全，來時無恙，歸時也當無恙，主公欲行大義於天下，我等豈可失小節，汝身之安危、父母之掛念、妻小之依賴，某不敢不鄭重交代。」
「有此二條，故某無法輕易答應諸位，諸位瞭然否？」周倉一口氣講完，已有些口乾舌燥。
「周將軍，確實是我等唐突了，只是……」出列的民夫已經知道不可能就此回頭，但還有話要說。
「日夜兼程，實乃迫不得已，容某與廖將軍商量一番。」不等民夫說完，周倉已經猜到了他要說什麼，向廖化招了招手，隨後背過身等著。
廖化繞過眾人走到周倉面前，一臉疑惑地說：「兄長，若寬限行程，軍師那邊如何交代？」
「誰說我要寬限行程了……」周倉無語。
「那兄長的意思是……？」廖化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護衛的輕騎共有多少人？」
「加上你我，共五十騎。」
「如此，讓騎兵皆下馬步行，騎兵與步兵分三撥輪換，兩撥依舊披甲守衛，一撥輕裝簡行以作歇息。」
「將民夫與馬匹各分作兩撥輪換，一撥驅馬拉車，一撥休息，如此一日三換，便可少些疲憊。」
周倉說完看著廖化。
廖化聽完，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各自數量，數完看著周倉。
「兄長，小弟認為如此雖好，卻還有一事不妥。」
「但說無妨。」
「原本前後各有兩騎遙作探馬，現若將馬盡皆用來拉車，若有敵情，為之奈何？」
廖化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周倉卻一笑，上下打量廖化一番，問道：「某遇見汝時，汝做何勾當？」
廖化不明所以：「呃……落草為寇。」
「彼時為寇，如何相互聯絡？」
「吹馬哨……」
廖化說完，看著周倉取笑的表情，突然明白了周倉的意思，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兄長高見！某即去安排！」
周倉笑道：「速去，選幾個腳力尚好的，依舊前後各兩人，輪著來，若有異常便吹馬哨，我等自去應對。」
廖化領命而去。
民夫們聽到周倉調整之後的部署，紛紛跪地磕頭，感恩戴德。
這已是周倉能想到的最優解，既不耽誤時間，又略能安撫民夫，衛兵們雖然沒了戰馬，但多了休息時間，也無人反對，唯一受累的可能就只是馬……
周倉等他們謝完恩，又把最初挑事兒的那個民夫和督吏單獨拉出來，拉下臉說道：「汝心懷怨言，大可直接尋某訴說，卻以身犯險，壞我軍紀，又該當何罪？」
民夫一怔，本以為這事兒已經結束了，沒想到還有後文，趕緊跪地求饒：「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周倉道：「汝確實辛苦，某與主公自是感念，但若不罰你，恐眾人皆效汝行為，某亦不得已而為之。」
民夫以為周倉要殺頭，癱坐地上。
周倉清了清嗓子道：「罰汝少休一輪，汝服是不服？」
民夫以為聽錯了，還愣在原地，直到廖化過來輕輕拍了他一下：「愣著作甚？」
「謝將軍不殺之恩！謝將軍不殺之恩，小民自然服氣！」民夫劫後餘生般連連磕頭。
周倉擺手讓他回去之後，又看向了督吏，冷眼道：「汝知罪否？」
督吏一臉茫然，問道：「將軍，某實無罪也！」
周倉上前一把揪住督吏的衣領，怒道：「汝以為主公何人也？汝以為某乃何人也？如何容得汝作威作福？」
「汝小小督吏便如此殘忍，擅施私刑，今後若個個學汝，稍不稱心便施以鞭笞，與那些魚肉百姓的狗官何異？！」
一通突如其來的怒罵，督吏雙腿發軟，不自覺就跪了下去：「將軍饒命，某再也不敢了！」
周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罰汝軍杖二十，暫且記上，等返回汝南，若有功勞，自是抵消，若無寸功，自去領刑。」
督吏連忙磕頭拜謝。
周倉彎下腰將督吏手中的鞭子抓住，對他說道：「此鞭，是驅馬趕牛之物，不可用於同伴，汝切記！莫再把別處學來的惡習帶到我軍。」
督吏把頭緊緊地抵在地上：「某已牢記，謝將軍開恩！」
本已轉身將要返回各自位置的民夫們，駐足看著這一幕，又紛紛下跪拜謝。
周倉擺擺手，長舒一口氣。
終於在停止行軍半個時辰之後，這支運糧隊又重新邁開了步伐，奔向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