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走單騎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卞夫人依舊是一襲素衣,輔以淡妝,在相府之中,甚至在許都城中,都顯得過於樸素,和曹操大開大合的做事風格完全不相符。

  程昱恭敬地鞠躬施禮,將臉側過一旁,才開始回答卞夫人的問題:「回夫人,前者,賴夫人之力,使劉備二夫人心無芥蒂,雲長得以出鎮官渡。」

  「然今雲長已知劉備下落,大有別丞相而歸故主之意,劉玄德梟雄之姿,若使其再成氣候,後患無窮,其害必不亞於袁本初。」

  「丞相愛雲長之才,委以重任,然恩信尚淺,不足以撼雲長之心。」

  「眼下,甘、糜二位夫人既在許都,實乃天賜之羈縻。」

  「愚以為,與其縱虎歸山,不如暫留二夫人,不使其隨雲長同去,則雲長縱有萬夫不當之勇,行事亦必多掣肘,投鼠忌器,亦可使劉關二人心生嫌隙。」

  「此所謂,操其要害,制其手足也。」

  程昱面無表情,講了一大通話,靜靜地等待卞夫人的回應。

  卞夫人聽罷,默不作聲,只是緩步走到廊下,看著院中的花花草草,忽然回頭看著程昱,問道:「是故,仲德先生欲使我再去關將軍府上,以婦人身份之便,阻攔二夫人離去?」

  程昱輕輕點頭道:「夫人明鑑,劉備四海飄零,於二夫人而言,某以為未必不能奪其志,夫人曉以利害,勸此二人移心轉念,這許都之中豪傑之士豈少乎?」

  卞夫人先是冷笑了一聲,隨後道:「仲德先生,好個操其要害,制其手足,簡直恬不知恥。」

  「汝今日之言,若有一字漏出,則天下英雄,誰敢再投於丞相麾下?」

  程昱並不意外卞夫人的反應,只是繼續恭敬地說:「夫人,成大業者,不拘小節,昔高祖敗於項羽,尚且推子女下車以逃命,些許微名損益,與丞相萬世之大業相較,孰輕孰重?」

  卞夫人回懟道:「好一個不拘小節!依汝之見,扣人妻孥,以作要挾,便是王霸之道?丞相奉天子以討不臣,行的是堂皇正大之師,豈能用此等陰暗伎倆。」

  「汝此舉,與董卓、李傕之流何異!」卞夫人說罷,氣憤地一甩袖袍,以示不滿。

  郭嘉在旁邊看著程昱固執己見以及卞夫人怒狀,走到程昱邊上,小聲喊道:「仲德!」隨後擺了擺手,示意程昱不要繼續說了。

  程昱則視若無睹,微微躬身道:「夫人息怒,昱一切只為明公大業,前者已有劉備前車之鑑,丞相至今後悔莫及。」

  「非常之人,當用非常之策,此非常之時,若不以此策,恐誤大事。」

  卞夫人轉過身,怒目而視,厲聲道:「仲德先生,我雖是女流,也粗曉大義!」

  「大義,便是有所為,有所不為!劉玄德來投時,丞相以誠相待,出則同輿,坐則同席,天下皆知,今日若引其去而罪及妻女,天下人將如何看待丞相?氣量狹小?還是行事下作?」

  程昱被罵了之後依舊不以為然,說道:「夫人言重了,兵者,詭道也……」

  卞夫人直接打斷:「夠了!我一女流,並不懂兵家之事,甘、糜二位夫人,乃手無寸鐵的內眷,乃客居於此的婦孺。」

  「程昱先生,汝之心腸,未免過於陰毒了,此非謀國,此乃敗德,丞相若從汝言,將失天下人心。」

  「我與二夫人同為女輩,前次往彼府見二夫人,雖說是寬其心,使雲長無後顧之憂,汝等真當我不知土山之約其二嗎?雲長既未見怪,我本無意再管此事。」

  卞夫人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冷冷地看著程昱。

  程昱眉頭一皺,問道:「夫人慾如何?」

  卞夫人緩緩道:「既然仲德先生執著於此,那此事我也管定了,我即刻便會傳令內外,劉皇叔家眷在許都一日,便受我相府賓客禮遇,汝等不可叨擾,若關雲長返回許都來取劉備家眷,我必以相府車仗送二夫人出城,汝等安敢阻攔?」

  「丞相以內事託付與我,我便容不得汝行此下作之事!」

  「兩位先生,請回吧!」卞夫人說完,頭也不回就走向了內室。

  程昱漲紅了臉,完全沒想到苦口婆心一番勸說,竟然把卞夫人推到了自己對立面去,還把原本尚有些操作餘地的局面完全變成了死局,頓時無話可說。

  一時間,對卞夫人決絕姿態的意外,對「婦人之仁」的無奈,以及對痛失好局的遺憾,幾乎同時占據了程昱的大腦。

  唯一始終缺失的就是對行此下策的不安……


  郭嘉在一旁平靜地看著程昱,勸道:「仲德,依某看,此事已無可挽回,不如靜觀其變,主公既無明旨,雲長若執意返回,也並非易事。」

  程昱回過神來,聽懂了郭嘉的言外之意,點點頭,長嘆一口氣,和郭嘉一起,徑直離開了相府。

  那邊關公自離了曹營,奈何天公不作美,雨勢時大時小,道路泥濘,原本半日的路程,走了近一天,好不容易雨停,正打算沿路找個莊院休息片刻,忽然看到不遠處火光連綿,似有兵馬迎面而來。

  等看清了曹軍旗號,已避無可避,只得迎上去。

  「汝等何人所部?」關公問向最前面的兩個騎兵。

  「蔡陽將軍所部。」一個騎兵回答道,另一個則調轉馬頭往隊伍後面去報信。

  「往何處去?」一聽是蔡陽,關公皺了皺眉,又問道。

  在曹營這麼久,多多少少跟各武將都已相處過,有相處的好的,比如張遼、徐晃等人,也有相處的不好的,就比如夏侯惇、蔡陽等人,此時遇到,多少有些冤家路窄的意思。

  「回關將軍,我等押送糧草送往官渡大營。」執旗兵看清了關公的臉,恭敬地回答道。

  關公點點頭,說道:「汝等去便是。」說完就驅使赤兔馬往路邊讓開。

  執旗兵一抱拳,便傳令繼續行軍。

  關公看著連綿不絕的火把,也無可奈何,只希望他們快速離開。

  正無奈時,兩騎從隊伍中間疾馳而來,到關公面前急忙勒馬。

  「原來是關將軍。」蔡陽看清關公的臉後,笑著在馬上欠身施禮。

  關公看著蔡陽這陣仗,心中有預感恐怕要見血了,但還是耐著性子回禮。

  「蔡將軍別來無恙。」

  蔡陽笑笑,隨後故作驚訝道:「關將軍既負丞相重託,此時不是應該正在官渡大營?為何隻身在此處?」

  關公面無表情說道:「丞相已調曹仁將軍接替關某。」手中則是緊緊握住青龍偃月刀。

  蔡陽恍然大悟道:「哦!確有此事!確有此事!」

  「只是,某臨行之際,記得丞相併無將令要調離將軍,關將軍欲往何處?」

  蔡陽說著,死死地盯著關公,漸漸露出殺氣。

  「某與丞相前有土山之約,今已知皇叔下落,正要往許都面辭丞相。」關公雖不滿,還是把話都說清楚。

  蔡陽笑道:「原來將軍擅自離營,乃是與丞相有約,既如此,請將軍將丞相公文取我觀看。」

  關公冷冷道:「並無公文。」

  蔡陽也冷笑一聲:「既無公文,汝擅自離營便是違反軍令。」

  關公沉聲道:「蔡陽,你意欲何為?」

  蔡陽怒道:「反叛之人,汝若要過去,先問問我手中大刀是否答應!」

  話音未落,蔡陽拍馬便沖向關公,揮動大刀,朝關公面門便劈。

  關公早做好了準備,任蔡陽衝來,槍到之時,雙手舉起青龍偃月刀猛地將蔡陽大刀穩穩架住,角力之餘對蔡陽說道:「蔡陽,你若識好歹,關某饒你一命!」

  蔡陽並不搭話,見力氣壓不倒關公,將刀一抬,立馬又橫劈過來。

  關公這回真怒了,揮動臂膀,一刀將蔡陽大刀擋開,隨後掄著青龍偃月刀在空中畫了個圓,發足力氣反手一刀——

  直接將蔡陽腦袋連同脖子砍了下來。

  餘下兵士全都一愣,自家主將就這樣被砍死在半路上,等反應過來之後,顫顫巍巍將關公圍了起來,卻都保持著五步以上距離,無人敢上前。

  本來就窄的路,一下子堵上了。

  關公目光掃過眾兵士,將青龍偃月刀一橫,喊道:「蔡陽無故害我,與汝等無關,汝等若要活命,自去官渡便是。」

  聽到這話,兵士們面面相覷還是不敢動,執旗兵和傳令兵則快速地交談了一下。

  傳令兵果斷調轉馬頭,邊往後跑邊喊道:「繼續行軍,給關將軍讓路!」

  「嘩」隊伍一下子閃開了一條小路出來。

  關公對執旗兵一抱拳,隨後駕著赤兔馬迅速衝出了糧隊。

  雖然還沒到許都面辭曹操,路上就砍死曹操手下大將,多少有點過意不去,但他蔡陽自己執意取死,給過機會了,這樣的結果也無法避免。

  現在這情況,什麼蔡陽、夏侯惇甚至曹操,都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只有早日回到皇叔身邊。

  不知不覺關公已縱馬馳騁了二十里,此時酉時已過,終於天色要完全黑下來之前,關公在路邊不遠處看到了一個尚有燈火的莊院。

  關公停下馬,四處觀察一番,並沒有別的選擇,擔心嚇到莊院中人,就故意放慢了速度。

  行至院門口,下馬叩動了門環。

  片刻之後,大門慢慢打開,一老人露出半個腦袋,警惕地問道:「何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