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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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長!你果真在此處!」偌大且空曠的古城縣城裡,裴元紹及十幾騎匆匆下馬喊道。

  曹軍屠滅後的縣城毫無人跡,城牆坍塌了一半,門洞焦黑如骷髏巨口。

  滿城焦屍蜷如炙蝦,空氣里甜腥氣混著焦臭,前幾日的大雨將血水沖遍縣城內外,時不時冒出來三五隻野狗撕咬殘肢。

  周倉一個人站在塌了一半的城樓上,勉強撐著那柄陌刀站著。

  聽到裴元紹的呼喊,才踉踉蹌蹌走下台階。

  狗日的曹賊,此仇不報枉為人!

  那日大水沖了曹軍之後,周倉一路追殺潰逃的曹軍,想要抓住最後的機會手刃曹洪。

  奈何曹洪等人第一時間就快馬逃離,傷痕累累的周倉跑了百十里,最終也沒能追上。

  失望之餘,猶豫再三,決定先去古城祭拜一下百姓再返回汝南。

  焦土之城的慘狀帶來的衝擊,加上兩天沒吃沒喝、本就有傷在身——

  一看到裴元紹,周倉一句「賢弟」還沒喊出口,就直接暈厥了過去。

  裴元紹等人手忙腳亂將這黑鐵塔搬上馬,急匆匆返回汝南。

  周倉甦醒時,正躺在汝南太守府中,身上十幾處傷口都已包紮好,迷迷糊糊中有人輕輕將他扶起,護著他的頭灌下了一碗湯藥,很快周倉又昏睡過去。

  睡夢中,再一次夢到了被曹軍屠城之前的古城生活,歡聲笑語,恍恍惚惚……

  臨走之時,周倉揮揮手和微笑的古城的百姓們告別,一切好像剛剛發生過。

  第二次睜眼已經天黑,屋內燈火闌珊,周倉起身緩緩活動了一下筋骨,忽然隱隱聽到府中竟然有人在哭泣,不免覺得好奇,披了件袍子循著聲音就往中廳走去。

  死難的士兵家屬嗎……也不至於跑到這裡來嚎哭。

  難道是百姓被水淹了來討公道?

  也不像。

  周倉越走越覺得這聲音不對,這個哭泣聲音之大、嗓門之粗,倒有些像是……

  張飛?

  中廳燈火通明,周倉還沒走進中廳,就聽到張飛雷鳴般的哭聲,驚天動地!

  一走進去,發現所有人都圍在一起,完全沒有人注意到他。

  透過人縫,周倉終於看清了裡面的情形。

  張飛跪在地上,和一個身穿白色錦袍、頭戴赤幘、皮膚白皙的人抱頭痛哭。

  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到耳垂尤其長。

  周倉抬起頭,又看到侍立在一旁的孫乾。

  孫乾先生不是去河北了……難道白袍之人是——

  「大哥啊大!我……」隨著一聲大叫,張飛哭的已經稀里嘩啦、語無倫次,周倉終於確定面前之人正是主公劉皇叔。

  也算是歷經艱辛,終於見到了劉皇叔,周倉一下子激動起來。

  但是張飛哭的樣子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現在自己帶傷之身突然要面見主公,多少有些手足無措。

  雖然前世把各種版本的三國電影、電視劇都看了個遍,穿越過來之後也幻想過很多次見到劉皇叔的情景,但此時此刻,其人就在離自己五步之內,周倉的心抑制不住地突突直跳,竟比那日曹軍大軍壓城時還要緊張。

  還是孫乾眼尖,一下子看到面露茫然的周倉立在眾人身後,便低下頭向劉備耳語了兩句,劉備點點頭,隨後繼續安撫著張飛。

  孫乾隨後繞過眾人,走到周倉身前,做了個「請」的動作。

  「孫乾先生,那位可是主公?」一走出中廳,周倉急切地問道。

  孫乾面含笑意,微微點頭道:「正是。」

  「適才元福昏睡之時,主公已去看望過你,餵你湯藥之人,正是主公。」孫乾微笑著緩緩說道。

  「啊……?」周倉一下子怔住了。

  自己這麼個小角色,此時與關張趙相比,完全就是個新人,對主公來說寸功未立,也沒有任何直接的人情往來。

  第一次見主公,竟是主公親自給自己餵藥……

  難怪起於微末的皇叔,能在群雄並起的亂世,讓幾乎自己遇到的每一個人死心塌地地效忠。

  周倉想著想著眼眶竟有些濕潤,畢竟他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看過演義中的劇本,幾乎知道那個時間線前前後後發生的所有事。

  先知道了以後對方偉大、壯烈的結局,再和自己現在微不足道的身份產生關聯的這種衝擊感,實在讓人上頭。

  正是如此,餵藥這么小的一件事情,這一刻才能這樣震撼到他。

  孫乾看著周倉的模樣,似乎是意料之中,等周倉回過神來,才繼續說道:「三將軍外出清理戰場,剛剛回府,畢竟與主公兄弟情深,徐州一別至此,衷腸相訴,難免情深,少歇待三將軍平復,主公再見你,元福莫要見怪啊。」

  周倉機械地點了點頭,張飛需要盡情抒發思念之情,自己也需要時間來平復心中的驚濤駭浪,便背過身去,獨自站在院中發呆。

  不一會兒,身後張飛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周倉還在愣神時,身後已傳來一個熱情又鄭重的聲音:「元福!」

  周倉一轉身,只見身材高大的劉備面如冠玉,唇若塗脂,一臉關切地朝自己快步走來。

  還沒反應過來時,雙手已被劉備緊緊握住,周倉忙就要下跪,跪到一半,被劉備大手穩穩地托住:「元福,不必多禮!」

  周倉本來已將要平復的心情一下子又緊張到了極點,也是劉備力大,直接把周倉不由分說扶了起來。

  「主公!」周倉又想下拜,話剛出口還沒拜下去,就被劉備拉著手,往廳中走去,邊走邊說:「元福之事,公佑已盡述說於我,備亦知元福亦忠義大丈夫是也,今幸得相見呀!」

  這下周倉再也忍不住,果斷地跪拜道:「主公仁德之望,海內盡知,某一區區山賊,今得跟隨,大稱平生,願為主公,盡犬馬之勞!」

  劉備等周倉說完,鄭重地點了點頭道:「備雖不才,必不負將軍!」再次扶起了周倉,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帶著眾人終於回到堂上。

  落座後,等眾人皆平復好心情,劉備才緩緩開口:「諸公,備雖漢室苗裔,無德無才,舉事至今,所圖唯匡扶漢室之大義也,然十六年有餘,終是力微德薄,迄無所就。」

  停了一下,感慨之後,劉備繼續說道:「前者徐州之敗,令我兄弟失散,根基盡毀,無奈投袁紹,欲徐圖之,今日幸得各位將軍相助,備實感天意眷顧,諸位,請受備一拜!」

  劉備說著直接起身,對著所有人鞠躬拜謝,眾人趕緊起身跪拜。

  「諸位,請滿飲此杯!」說完劉備拿起酒杯,向眾人敬酒,君臣上下紅著眼,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後,劉備繼續說道:「吾雖已脫困,然二弟雲長尚困於曹營。」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看張飛,隨後目光又掃了一下周倉,顯然孫乾把周倉對關公獨特的心意也通通告知了劉備。

  「手足之情,豈敢背忘。」

  「吾自河北歸來之時,已托憲和潛往曹營尋雲長,雲長必知我心意,只是終究有些放心不下。」劉備說完就沉默了。

  孫乾見狀,怕眾人不理解,又補充道「主公離開河北之時,礙於袁紹所迫,作一書信與雲長,言辭甚為激烈,乃袁紹欲使雲長臨陣反戈之故。」

  聽到這,周倉忽然意識到,孫乾前往河北那個雨夜,自己對孫乾所說的肺腑之言,既是自己的私心,也是主公的兄弟情誼,主公對自己的一見如故,多少也有點關係。

  眾人皆沉默不語,只有張飛低聲埋怨道:「俺不懂,若二哥不曾負心,為何還為那曹操攻打袁紹,陷大哥於危急……」

  「三弟,不可胡言。」劉備平靜地反駁張飛:「雲長行此事,必有不得已之處,只是吾等不知,再使人打聽便是。」

  張飛撇撇嘴道:「俺聽大哥的。」

  劉備看著席中眾人面孔,雖有雲長尚未歸來,但新添了趙雲、周倉、劉辟、龔都幾人,又有了汝南這個不大不小的落腳之地,百感交集之下,一眾人酒至深夜才散去休息。

  幾百里外的許都丞相府內,曹操最近頭風發作,程昱、郭嘉等人日夜探望,順便處理各類公文軍情。

  當天程昱、郭嘉探視完正要離開,忽然見一下人匆匆忙忙跑了進來,見到兩人猶豫了一下,又打算直接跑去找曹操。

  「何事?」郭嘉叫住了下人。

  「回先生,官渡前線張遼將軍有加急書信送來。」下人說著拿出個木函遞給郭嘉。

  「哦?」郭嘉和程昱相視一眼,都有種不好的預感。

  「丞相才歇息不久……」郭嘉看著程昱。


  程昱會意,點點頭,接過木函拿出書信,匆匆一覽,臉色蒼白。

  郭嘉接過來一看,眉頭緊鎖道:「此事不大妙,須請丞相定奪。」

  程昱自言自語道:「袁紹居然將劉備放出來了……唉!當初若殺了劉備,豈有今日禍患。」

  郭嘉沒理程昱,正要轉身去稟告曹操,又一下人著急忙慌地衝進府來。

  「又有何事?」郭嘉問道。

  「回先生,劉燁先生又有一書信加急送來!」

  「什麼?」郭嘉不可置信。

  短短一息之間,連著兩封加急信件極為少見——

  還沒等程昱和郭嘉反應,第三個下人又沖了進來,略顯慌張地對著郭嘉、程昱壓低聲音說道:「兩位先生……汝南敗報到了!」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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