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陷陽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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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當空,汝南城中,一眾人等正在府中大院裡圍作一團,時不時發出「好!」「好!」的呼喊聲。

  院子中央,眾人視線集中處,兩尊黑鐵塔各執兵器,正在較量。

  周倉雙手握著張飛的丈八蛇矛,張飛也雙手執一兵器,刀長四尺,脊厚一寸有餘,柄長四寸,柄尾鑄一直徑約三寸的渾重鐵球。

  周倉喘著粗氣,汗水從眼皮上不斷的滴下,幾乎要模糊了視界,正要抬手擦汗,對面那尊活閻羅已一個虎步衝上前,揮著大刀夾著風聲劈了下來。

  周倉忙揮動蛇矛,以腰間發力猛抬矛向上一擋——「當!」

  張飛這一劈,直把周倉砍得徑直單膝一跪。

  周倉咬著牙,試圖雙手用力將大刀架開,卻被張飛騰出一手死死壓著刀背,根本使不上力。

  這廝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眼看刀尖就要戳到眉間了,周倉大喊:「三將軍!某敗了某敗了!」

  「哈哈哈哈」張飛見周倉認輸,收刀大笑。

  周倉緩緩起身,肩膀已酸痛不堪,將蛇矛一把扔給了旁邊的裴元紹。

  張飛把玩著手中這柄樣貌古怪的刀,不斷地念著「好刀!好兵器!」

  「此刀頗似斬馬劍,不想竟如此趁手!」張飛一邊說著一邊把刀遞給周倉。

  「三將軍,此刀名曰陌刀。」周倉接過刀,一邊擦拭一邊搭話。

  這刀當然趁手,後世的大唐香積寺對砍,陌刀神威,名傳天下。

  周倉在前世武校中,專門學過這刀的招式。

  不過手上這把陌刀還是有些不一樣,不把刀身加厚、不把刀柄加粗、不搞個七八十斤,怎配得上原主這麼好的體格?

  「哦?陌刀……甚好!甚好!」張飛點點頭,轉身準備回府中休息,忽見人群後一人一馬疾馳而來。

  「翼德!翼德!」來人高聲大喊著,圍觀人群趕緊讓了條路出來。

  周倉定睛一看,竟是幾日前去往河北尋找皇叔的孫乾先生。

  張飛趕忙迎上前去,孫乾滾鞍下馬,一把拉住張飛往府中走:「快,快到廳中議事!」

  「禍事矣!」孫乾邊說著邊走向屏風邊的輿圖。

  「此處乃陽武,袁紹大軍聯營數十里。」孫乾指了指輿圖上的一個位置。

  「某前幾日探得主公正在此地!」

  張飛一聽,激動地湊上前來問:「先生見到俺大哥了?」

  孫乾搖搖頭:「待某前去求見時,主公已被袁紹囚禁!」

  眾人皆大驚失色。

  「袁紹豎子,安敢如此!」張飛咬著牙,怒目圓睜,一把奪過裴元紹持著的蛇矛。

  「俺現在就去救大哥!」便嚷嚷著就要往外走。

  「翼德!不可!」孫乾一把拉住張飛的衣袖。

  「三將軍且聽先生把話說完!」察覺到張飛脾氣上來了,周倉也一個箭步衝上去攔住張飛。

  「唉呀!」張飛見兩人如此阻攔,氣地抓著矛狠狠地往地上砸,地板很快被砸了幾個大窟窿。

  「袁紹是中了曹賊奸計!」孫乾接著說道。

  「啊?此話怎講?」劉辟驚訝問道。

  「某雖未嘗見得主公,但在袁紹軍中,見到了憲和。」

  「哦?簡雍先生怎麼說?」張飛頭腦冷靜些了。

  「曹賊使雲長做了官渡大營的主將,又使人散布謠言,稱袁紹損兵折將皆因主公所致,幸得憲和、陳震與逢紀等人百般勸阻,袁紹方才作罷,未害主公性命。」

  「什麼?!俺就知道那負心人!」張飛剛平靜下來一聽竟跟二哥有關,怒目握拳,怒髮衝冠。

  「雲長想必並不知情,亦是中了奸計,某嘗以故人為由去尋雲長,奈何曹軍大營都未曾進得,雲長恐怕早已被隔絕內外」孫乾說著,嘆了口氣。

  「這……」周倉聽到這裡,已經冷汗直冒。

  自己還在傻乎乎地等關二爺來汝南平叛,沒想到這劇情早就發生了改變,甚至主公都陷入了危急。

  甚至有些後悔,如果之前就按住性子呆在臥牛山,或許就不會節外生枝……

  「大哥……大哥!」張飛哭喊著猛錘立柱。


  廳中一片死寂。

  龔都先打破了沉默:「主公與關將軍皆致於敵營,我等豈有見死不救之理?還請孫先生速速拿定主意!」

  張飛也記得跺腳:「攻曹還是攻袁?請孫先生速速拿定主意!」

  眾人齊齊看著孫乾:「請孫先生速速拿定主意!」

  孫乾搖搖頭,低頭沉吟許久,隨後撫須道:「某以為,攻曹、攻袁……皆不可取!」

  「嘿喲!先生真要氣死俺也!」張飛氣呼呼地看著孫乾:「這也不可,那也不可,莫非要吾等看著俺大哥受罪!」

  「非也。劉將軍,汝南現有兵馬許多?」孫乾沒有理會張飛的氣憤,轉頭看向了劉辟。

  劉辟思索道:「步卒約四千餘,騎兵不足五百。」

  孫乾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以四千步卒、五百騎兵,攻曹則力有不逮,攻袁更是以卵擊石,某以為,欲救主公,唯有一人。」

  張飛道:「先生快說是誰?俺這就去綁他來!」

  孫乾已經開始無視張飛說的話,張飛本就黝黑的臉,憋得黑中發紫,看上去整整大了一圈。

  周倉也在努力想,孫乾到底說的會是誰,但卻一個名字也想不起來。

  算了,謀略這種事真的勉強不來。

  「非荊州劉表不可。」

  「他如何肯來?」周倉一聽這個名字,立馬覺得不靠譜。

  劉表雖然坐擁荊襄九郡,兵強馬壯,但是早早就被曹操打上了「虛名無實」的標籤,演義中也一再錯失每一次可以做強做大的機會,最終碌碌無為,等他死後,蔡夫人等就把荊州送給了曹操。

  現在這個關頭,要說服他出兵救劉皇叔,恐怕是難如登天。

  孫乾見周倉等人這副神情,也不惱,緩緩說道:「並不要他出兵助吾。」

  龔都、劉辟疑惑不解,問道:「先生何意?」

  孫乾低著頭,慢慢走下台階,娓娓道來。

  「憲和曾有言告知於某,袁紹三番五次約劉表出兵,劉景升並未應允。」

  「今主公遭袁紹囚禁,無非欲以敗兵之罪加於主公,以泄私憤。」

  「某嘗聞劉景升此人,頗好結交名士,聞主公賢德之名久矣。」

  「某若以主公同宗之親,曉以匡扶漢室之大義,不勞彼出兵相援,但求得一書信,假以聯結主公之名,許袁紹以舉兵攻曹之事,某以此信,主公之困必可解矣!」

  周倉聽罷,心中暗暗佩服。

  果然還得是孫乾先生,用外交的辦法解決皇叔的危機,不費一兵一卒,既保全了實力,又送了順水人情。

  自己的智力數值要有多高才能像他一樣……

  眾人聽罷,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紛紛點頭嘆服。

  張飛依然急不可耐:「既如此,先生何時出發?」

  「此事不可耽誤,某即刻就動身!」孫乾正色道。

  「好,俺願陪先生一塊去,若那廝不許,就莫怪俺張飛耍脾氣了!」張飛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不消翼德同往,某自有分寸。」孫乾連連擺手。

  「嗯……也罷也罷。」

  「取酒來!為先生壯行!」張飛大喊一聲,下人立馬端酒上來。

  在汝南這幾天,下人們都習慣了,不管心情好壞,張三爺的酒必須隨叫隨到。

  孫乾接過酒碗一飲而盡:「諸君,請靜候佳音。」

  說完就拂袖離去。

  周倉本來還想說些什麼,見孫乾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視線中,又把話咽了回去。

  廳堂內又回歸了安靜,裴元紹見周倉依然眉頭不展,忍不住開口問道:「兄長,所憂何事?」

  周倉看看張飛,欲言又止。

  所憂無非君侯爾!

  曹操這一奸計,幾乎就坐實了關二爺降曹的謠傳。

  本就講不清的實情,現在更沒法證實了。

  劉皇叔的安危固然最為要緊,可君侯亦如身在「囹圄」……

  唉,為之奈何?

  天色漸晚,張飛沉默已久,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廊下。

  其實到現在,他還不斷會夢到徐州戰敗失散時的場景。

  現在這種什麼事都做不了的無力感,讓他最為痛苦。

  下人們取來燭火一一點亮,嘈雜的聲音把他拉回了汝南,拉回了對皇叔安危的擔心。

  「各位都回去歇息吧。」張飛朝還駐足在廳中的眾人擺擺手。

  眾人也都懷著心事打算散去,忽然門口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士卒跌跌撞撞地衝進來,大喊道:「張將軍!——」

  「曹……曹軍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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