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洛陽被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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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一出口,屋裡幾個人同時一震。

  下一刻,主簿自己卻沉默了。

  因為這句話,說得太快,也太重了。

  屬官低聲道:

  「可……軍例在前。」

  「兵未進莊。」

  「巡檢,是按軍法退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

  主簿站在那裡,半晌沒動。

  他當然明白。

  對方什麼都沒犯。

  可偏偏——

  什麼都做了。

  「好。」

  主簿緩緩點頭,聲音卻冷得發硬。

  「真是好手段。」

  他抬眼,看向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呂定這是在告訴我——」

  「他不怕把事情鬧大。」

  屋裡再沒人出聲。

  主簿重新坐回案前,低頭看著那道「協助查實」的文書。

  良久。

  他抬手,將那份文書翻了個面,壓到最下面。

  「先停一停。」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帶著不甘。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

  這一局,

  已經不是誰敢不敢的問題了。

  是有人,已經把軍隊扯出來了。

  屬官們站著,沒有應聲,也沒有退下。

  他們都明白,「停」不是結束,是換一種走法。

  主簿抬手,示意他們散去。

  人走得很快,腳步卻刻意放輕。

  門合上後,後堂只剩下他一個人。

  燈影晃了晃。

  主簿坐在案前,沒有立刻去翻那疊卷宗。

  他盯著桌角出神。

  那一角,剛才被他掃落過冊子,如今又被人收拾得整整齊齊。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心裡清楚,有些東西,已經回不去了。

  ——兵擺出來了。

  哪怕一句話都沒說。

  哪怕一刀都沒出。

  可只要擺在那裡,規矩就變了。

  主簿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這幾日做的,並不是在逼一個莊子。

  而是在試一條線。

  一條,本不該被人踩的線。

  可現在,有人踩了。

  還站在上面。

  ⸻

  同一時間。

  沈家莊。

  天色徹底暗下來。

  田裡的人已經散去,鋤頭靠在牆邊,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得整齊。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莊外。

  那片空地,已經空了。

  義從營收陣很快。

  不留痕跡。

  只留下地上一些被踏實的土。

  可所有人都知道——

  他們還會再來。

  不一定是明天。

  但只要有人再試著往前一步,他們就會再出現。

  沈紹站在廊下,看著莊外的夜色。

  管事低聲道:

  「巡檢的人,下午就走了。」

  「沒留話。」

  沈紹點了點頭。

  「被帶走的那幾個人,」管事遲疑了一下,「當天就回來了。」

  「情形如何?」

  「沒傷。」

  「也沒定罪。」

  「只是……人有點不一樣了。」

  沈紹明白。

  被問過話的人,再回到原處,就不可能再當沒事發生過。

  可至少,他們回來了。

  這已經足夠。

  沈紹轉過身,輕聲道:

  「讓他們歇兩日。」

  「田裡的活,不急。」

  管事一怔。

  隨即低頭應是。

  ⸻

  呂家莊。

  呂定仍坐在案前。

  桌上什麼都沒有。

  荀攸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郡治那邊,」荀攸道,「應當已經知道了。」

  「知道就好。」呂定道。

  他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就算到的事。

  「主簿會停。」

  「但不會服。」

  荀攸點頭。

  「他會找別的路。」

  「會。」呂定道,「但那條路,會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頭很安靜。

  「只要慢下來,」呂定繼續道,「就不是他一個人能左右的事了。」

  荀攸沒有再問。

  因為他聽懂了。

  從義從營列陣的那一刻起,這件事,就已經不只是郡治和沈家的事。

  而是——

  有沒有人,敢把規則擺在明面上。

  呂定收回目光。

  「今晚,」他說,「他們睡得不會太安穩。」

  荀攸輕聲道:

  「你也是。」

  呂定笑了笑。

  很輕。

  「我睡得著。」

  「該慌的,不是我。」

  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屋裡一時靜得出奇。

  荀攸站在原處,沒有再說話。

  呂定也沒有動。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快。

  卻重。

  腳步在門外停住,又遲疑了一瞬,才輕輕叩門。

  「進。」

  門被推開。

  徐晃站在門口,甲未卸盡,額角還帶著汗。

  他在門檻前停了一瞬,像是在壓住呼吸。

  隨後才邁步進屋,低聲道:「方才有驛使過境,未入城,只留了一份轉抄。」

  他說這話時,聲音壓得很低,卻有些發緊。

  呂定抬眼。

  「說。」

  徐晃深吸了一口氣。

  「董卓焚了洛陽。」

  屋裡的燈火像是晃了一下。

  徐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挾天子,已西遷長安。」

  話音落地,再無聲響。

  荀攸的臉色,明顯白了一分。

  他沒有說話,只慢慢吐出一口氣。

  呂定低頭,看著案前那片空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這幾日。」徐晃道,「消息被壓得很緊,走得不快。」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像是……不想讓地方太早知道。」

  呂定點了點頭。

  「所以,」他說,「討董之名,還在。」

  「可都城沒了。」荀攸接道。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再沒有半點平日的從容。

  洛陽一毀,天子遠去,

  很多原本還能說得出口的規矩,就只剩下一層紙。

  「郡里會變得更謹慎。」荀攸繼續道,「徵調、轉運、清點,都會提前。」

  徐晃應了一聲。

  「已經有風聲了。」

  「巡檢那邊?」呂定問。

  「會放一放。」徐晃道,「至少現在,不會再往前推。」

  呂定輕輕笑了一下。

  不是輕鬆。

  更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算過的事。

  「不是他們退了。」

  「是他們不敢再亂動了。」荀攸道。

  屋裡再一次安靜下來。

  風從窗外灌進來,帶著夏夜特有的悶熱。

  徐晃站得很直,卻能看出肩背的緊繃。

  「洛陽這一燒,」呂定緩緩道,「不是只燒掉一座城。」

  「是把亂世,燒開了。」

  這句話落下,屋裡靜了一瞬。

  荀攸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說話,他下意識地抬手,把袖口往裡收了收,像是忽然覺得冷。

  徐晃站在一旁,原本還帶著汗的額角,慢慢沒了血色。

  呂定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夜色。

  「新佃約的事,」呂定繼續道,「郡里現在顧不上管了。」

  他停了一下,沒有立刻往下說。

  「顧不上,不是算了,是騰不出手。」

  徐晃抬眼,等著後話。

  「這段空當,」呂定道,「最容易出事。」

  他轉過身,看向徐晃。

  「義從營的人數,」他說,「不必卡得太死了。」

  屋裡一時無聲。

  「往後,」呂定繼續道,「事只會多,不會少。」

  「現在不準備,等真亂起來,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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