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義從營陳兵沈家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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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堂之後,郡治並沒有立刻安靜下來。

  主簿回到後堂時,天色還亮著。

  案上的卷宗沒有收走,那道「協助查實」的文書,仍壓在最上頭。

  沒人說話。

  直到一名屬官低聲道:

  「堂上……不能定。」

  主簿解下官帽,放在案角,過了好一會兒,才道:

  「那就別在堂上定。」

  這句話一出,屋裡幾個人同時抬頭。

  「堂上定了,記在案卷里。」

  「日後若翻帳,誰都跑不了。」

  他抬眼,看向幾人。

  「堂外,就不一樣了。」

  ⸻

  當天夜裡,郡中幾道命令,悄然發了出去。

  不是公文。

  也不是明令。

  只是「例行」。

  ——巡檢下鄉,核佃戶籍。

  ——記吏隨行,複查田籍、糧數。

  ——查浮戶、逃戶、越界佃戶。

  沒有一句提沈家。

  卻每一條,都奔著沈家去。

  ⸻

  數日後。

  沈家莊外,多了幾個人。

  不是兵。

  是巡檢。

  衣甲齊整,佩著符牒。

  他們不進莊。

  只在田埂邊停下,隨手叫住一個佃戶。

  「你是哪一莊的?」

  佃戶一愣,下意識報了莊名。

  巡檢翻了翻冊子。

  「去年在不在?」

  「在。」

  「那今年怎麼沒記?」

  佃戶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巡檢合上冊子。

  「先跟我們走一趟。」

  不吵。

  不鬧。

  也不綁人。

  只是「帶走問話」。

  這一幕,被不少人看見。

  鋤頭慢慢停了下來。

  ⸻

  到午時,已經有三個人被帶走。

  管事開始坐不住了。

  他進內院時,沈紹正站在廊下,看著那片田。

  「家主。」

  管事壓低聲音,「巡檢在查佃籍。」

  沈紹點了點頭。

  「查哪了?」

  「先查了新約那幾處。」

  沈紹沉默了一會兒,才道:

  「他們這是做給別人看的。」

  人被叫走之後,還能不能回來,成了所有人心裡的事。

  一旦被問話,名字就進了冊。

  「越籍」「浮戶」這樣的詞,只要沾上,就再也摘不掉。

  這些東西,本來就一直存在。只是從前,沒人去翻。現在翻了。

  新佃約,開始變得沉重。

  簽了的人,忽然發現——自己站在了最前面。

  ⸻

  與此同時。呂家莊。

  呂定沒有出門。

  他坐在案前,荀攸立在一旁。

  「巡檢已經動了。」荀攸道。

  「只查新約那幾處。」

  呂定抬眼。

  「他們還是不敢在堂上動我。」

  荀攸點頭。

  「所以才會先動沈家佃戶。」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這是逼你退。」

  呂定沒有否認。


  「若我退呢?」

  荀攸沒有立刻答。

  過了好一會兒,才道:

  「那這一切,會被寫成——」

  「沈家自知不合制,主動復舊。」

  「與你無關。」

  呂定笑了一下。

  很淡。

  「那若我不退?」

  荀攸抬眼,看著他。

  「那他們就繼續壓。」

  「壓到有人先撐不住。」

  「不是你。」

  「就是沈家。」

  屋裡一靜。

  「幫我把徐晃叫來。」

  第二天。

  天未亮。

  沈家莊外的空地上,鼓聲先起。

  不急。

  卻穩。

  義從營例行操練。

  甲列如牆,步伐整齊,落地時帶起一陣輕塵。

  槍鋒朝外。

  不向莊。

  也不向任何人。

  只是按操典行事。

  莊裡的人,被這陣鼓聲驚醒。

  推門出來,看見那一排排甲士,站得像一道牆。

  沒有人敢說話。

  ⸻

  巡檢到得並不晚。

  他們依舊沿著昨日的田埂走來。

  遠遠看見那片空地時,腳步卻慢了下來。

  義從營仍在操練,陣勢不變。

  巡檢站在田埂邊,看了一會兒。

  其中一人低聲道:

  「操練而已。」

  他抬了抬下巴。

  「人,還是要帶的。」

  幾名巡檢繼續往前走。

  他們沒進操練場,只沿著邊緣,照舊叫住一名佃戶。

  「你。」

  「過來。」

  那佃戶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這一步落下時——

  鼓聲忽然一頓。

  不是停。

  是換拍。

  義從營陣中,一排甲士同時轉身。

  槍尾頓地。

  聲音不大。

  卻整齊得過分。

  陣中走出一名甲士,站在兩方之間。

  沒有拔刀,也沒有喝止。

  只抬手,示意佃戶停下。

  「此處,軍中操練。」

  「閒雜人等,不得近前。」

  巡檢皺眉。

  「我們是例行查籍。」

  甲士點頭。

  「我知道。」

  「但此處,已列軍陣。」

  巡檢冷笑了一聲。

  「你們操練你們的。」

  「我們帶我們的人。」

  他說完,伸手去拉那佃戶。

  手剛碰到衣袖。

  甲士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再往前一步。」

  巡檢抬頭。

  甲士看著他,語氣平直。

  「軍法在此。」

  「擅闖軍陣,視為擾亂軍令。」

  「可——當場處置。」

  這句話,說得很慢。

  帶著軍陣里才有的殺氣。

  陣前,一時無聲。

  巡檢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甲士。


  又看了一眼陣中那些未動的甲士。

  沒人舉兵。

  也沒人喝殺。

  可所有人都知道——

  他們真敢。

  風從陣前吹過。

  槍鋒微微晃了一下。

  巡檢緩緩收回手。

  過了好一會兒,他合上冊子。

  「今日——」

  「先到這裡。」

  這句話,說得很輕。

  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台階。

  甲士點了點頭。

  沒有送。

  也沒有看。

  鼓聲重新響起。

  操練繼續。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一天。

  沒人再被叫走。

  被帶走的那幾個人,也在午後陸續回了莊。

  不說經過。

  只說「問清了」。

  ⸻

  田裡重新響起鋤頭落土的聲音。

  卻比前幾日慢。

  也比前幾日穩。

  新佃約,仍在。

  沒人再提收回。

  郡治後堂。

  主簿聽完回報,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

  屬官低著頭。

  「義從營……在沈家莊外操練。」

  「例行。」

  這兩個字一出口,屋裡安靜了一瞬。

  主簿的手,慢慢握緊。

  「例行?」

  他忽然抬手,一把將案上的冊子掃落在地。

  紙頁散開,落了一地。

  「誰准他們在那兒操練的?」

  屬官喉嚨一緊。

  「軍中操典……本就有輪訓。」

  「輪訓?」

  主簿冷笑了一聲,「輪到沈家莊外?」

  他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火氣。

  「他這是在做給誰看?」

  沒人敢接話。

  主簿停住腳步,猛地轉身。

  「呂定膽子太大了。」

  「現在連兵都敢擺出來。」

  「真當我不敢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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