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大天尊的試探
魂淵進門之後沒有先說話。
他的目光在密室里轉了一圈，掃過四面牆壁的玉簡，掃過中央的鎮魂石，最後停在魂羽手裡那捲還沒放好的玉簡上。
魂羽把玉簡推回石槽里，拍了拍手指上沾的灰。
「大天尊來得巧，底稿我剛開始看。」
「我不是來看底稿的。」
魂淵在門口站了一息，跨進來，隨手把門帶上了。
密室里的光線暗了一半，只剩鎮魂石的青色螢光從地面往上映，把兩個人的臉都照出了一種不太正常的色調。
「你在大殿上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大天尊是在大殿外面聽的還是在拐角聽的？」
魂淵的腳步頓了一拍，然後笑了一下。
那個笑的弧度控制得很好，不深不淺，剛好能讓對面的人覺得他不在意被拆穿。
「拐角。」
他承認得很乾脆。
「殿主清殿的時候我走了側門，但沒走遠。」
「我想聽聽你跟殿主單獨待在一起的時候會說什麼。」
魂羽從袖口裡抽出一塊手帕，鋪在密室角落的一塊平整石板上，坐了下去。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銅壺和兩隻很小的杯子，銅壺的蓋子一揭，熱氣就冒了出來。
「茶還是溫的，我從別院帶過來的，大天尊要不要坐下喝一杯？」
魂淵看了那個銅壺一眼。
「你隨身帶茶具？」
「習慣了，喝點熱的能把胸口的血腥味壓下去。」
魂羽把茶倒進兩隻杯子裡，推了一隻到魂淵腳邊。
茶湯的顏色很淡，淡到接近透明，但聞起來有一股極細的草木味，不是鬥氣大陸常見的靈茶品種。
魂淵沒有去拿杯子。
「你在大殿上說，嫌疑鎖定在三個人身上。」
「對。」
「三個人都是天尊級別，其中兩個是我和魂岳。」
「大天尊說的，不是我說的。」
魂淵蹲下身，和魂羽平視。
這個動作讓密室里的氣氛變了一個質地，從上下級的垂直關係變成了一種平行的，試探性的對峙。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知道。」
「你把三個半步斗帝同時得罪了，還拿了殿主的黑牌在天罡殿裡橫著走。」
魂淵的聲音很平，平到有點假。
「你覺得那塊牌子能保你多久？」
魂羽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一口氣，抿了一小口。
「保不了多久。」
「保不了你還敢拿？」
「因為我不需要它保太久。」
他把茶杯放在膝蓋上，抬頭看魂淵。
「大天尊，我問你一件事，你可以不答。」
「你問。」
「第七次行動的路線，只有你和魂奉兩個人知道。」
「嗯。」
「魂奉已經死了，他的通訊魂印被封鎖，沒有解封記錄，人也沒離開過書房。」
「這些你在大殿上說過了。」
「我說過了，但有一個細節我沒有在大殿上提。」
魂羽的手指在杯沿上畫了一個圈。
「第七次行動的路線是什麼時候定下來的？」
魂淵的眉心跳了一下。
「行動前六個時辰。」
「是你和魂奉兩個人一起定的？」
「對，在我的書房裡，關著門定的。」
「定完之後你做了什麼？」
「回了自己的住處。」
「中間有沒有見過其他人？」
「沒有。」
魂淵答完這個「沒有」之後停了一拍，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目光收緊了。
「你在試我。」
「大天尊多慮了，我只是在核實。」
「你核實的方向是在懷疑我。」
魂羽沒有否認。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一口比上一口慢了很多，像是在給自己爭取幾息思考的時間。
但他不需要思考，他需要的是讓魂淵相信他在思考。
「大天尊的心跳剛才快了兩拍。」
魂淵的表情沒變，但他的左手食指微微彎曲了一下。
「你能聽到我的心跳？」
「不能聽到，但能看到。」
魂羽用扇尾指了一下魂淵的頸側。
「您左頸動脈的搏動頻率從我問到第七次行動開始就加快了，不多，比正常值快了大概一成。」
「到我說核實方向的時候，又快了半成。」
「現在已經恢復正常了，因為您在刻意控制呼吸。」
密室里安靜了三息。
魂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石板上的魂羽。
他的影子在鎮魂石的青光下拉得很長，覆蓋在魂羽的白衣上，像一張合攏的網。
「你這雙眼睛不簡單。」
「大天尊過獎了，不是眼睛不簡單，是大天尊的身體太誠實。」
魂淵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被冒犯之後本能的肌肉反應。
但他把那個反應壓下去了，壓得很快，快到一般人根本來不及捕捉。
魂羽捕捉到了。
「大天尊，我沒有在指控你。」
他的語氣軟了一個調子。
「但你應該明白，三個嫌疑人里，你的嫌疑最大。」
「第七次行動的路線只有你和魂奉知道，魂奉被證明不可能傳出去，那剩下的人只有你。」
「這是最簡單的排除法。」
魂淵的呼吸平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杯魂羽推過來的茶，彎腰撿起來，在手裡轉了兩圈。
「你說的排除法，殿主也會算。」
「他會。」
「那他為什麼沒有直接動我？」
「因為殿主知道，簡單的排除法不等於真相。」
魂羽又咳了一聲，這次咳得不重，但喉嚨里的腥甜味很明顯。
「嫌疑最大的人不一定是真兇。」
「有時候嫌疑最大，恰恰是因為被人推到了最前面。」
魂淵的手指停止了轉動茶杯的動作。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栽贓我？」
「我沒說，大天尊自己想的。」
魂淵盯著魂羽看了五息。
五息之後，他把手裡的茶一飲而盡，杯子放在魂羽腳邊。
「茶不錯，有一種我沒聞過的草味。」
「是我從旁系老家帶的，叫引路草，喝了安神。」
「引路草。」
魂淵重複了這三個字，沒有往深了問。
他走向密室的門，拉開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魂羽，我給你一個忠告。」
「大天尊請講。」
「天罡殿的水比你想像的深。」
「你以為你在釣魚，但你不知道水底下有幾條龍。」
「有些龍在你拋竿之前就已經醒了。」
他走出門，腳步聲沿著樓梯往下走。
走了七八步之後，他的聲音從樓梯的回音里傳上來，很輕，輕到像自言自語。
「三天的時間，不夠你死兩回的。」
腳步聲消失了。
魂羽坐在原地，把魂淵喝空的杯子拿起來，翻過來放在鼻尖下方聞了一下。
杯壁上殘留的茶漬里，有一絲極淡的，不屬於引路草本身的甜味。
那是引路草在接觸到特定魂力波動之後才會產生的反應。
魂淵的魂力，激活了茶里的引路草因子。
從這一刻起，引路草的氣息分子會隨著魂淵的呼吸擴散到他經過的每一個角落，持續時間大約十二個時辰。
無色，無味，普通人和斗尊都聞不到。
但魂羽的金瞳看得見。
他把杯子揣回懷裡，站起身，拍掉白衣上的灰。
「第二步，系鈴。」
他的目光在密室里轉了一圈，掃過四面牆壁的玉簡，掃過中央的鎮魂石，最後停在魂羽手裡那捲還沒放好的玉簡上。
魂羽把玉簡推回石槽里，拍了拍手指上沾的灰。
「大天尊來得巧，底稿我剛開始看。」
「我不是來看底稿的。」
魂淵在門口站了一息，跨進來，隨手把門帶上了。
密室里的光線暗了一半，只剩鎮魂石的青色螢光從地面往上映，把兩個人的臉都照出了一種不太正常的色調。
「你在大殿上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大天尊是在大殿外面聽的還是在拐角聽的？」
魂淵的腳步頓了一拍，然後笑了一下。
那個笑的弧度控制得很好，不深不淺，剛好能讓對面的人覺得他不在意被拆穿。
「拐角。」
他承認得很乾脆。
「殿主清殿的時候我走了側門，但沒走遠。」
「我想聽聽你跟殿主單獨待在一起的時候會說什麼。」
魂羽從袖口裡抽出一塊手帕，鋪在密室角落的一塊平整石板上，坐了下去。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銅壺和兩隻很小的杯子，銅壺的蓋子一揭，熱氣就冒了出來。
「茶還是溫的，我從別院帶過來的，大天尊要不要坐下喝一杯？」
魂淵看了那個銅壺一眼。
「你隨身帶茶具？」
「習慣了，喝點熱的能把胸口的血腥味壓下去。」
魂羽把茶倒進兩隻杯子裡，推了一隻到魂淵腳邊。
茶湯的顏色很淡，淡到接近透明，但聞起來有一股極細的草木味，不是鬥氣大陸常見的靈茶品種。
魂淵沒有去拿杯子。
「你在大殿上說，嫌疑鎖定在三個人身上。」
「對。」
「三個人都是天尊級別，其中兩個是我和魂岳。」
「大天尊說的，不是我說的。」
魂淵蹲下身，和魂羽平視。
這個動作讓密室里的氣氛變了一個質地，從上下級的垂直關係變成了一種平行的，試探性的對峙。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知道。」
「你把三個半步斗帝同時得罪了，還拿了殿主的黑牌在天罡殿裡橫著走。」
魂淵的聲音很平，平到有點假。
「你覺得那塊牌子能保你多久？」
魂羽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一口氣，抿了一小口。
「保不了多久。」
「保不了你還敢拿？」
「因為我不需要它保太久。」
他把茶杯放在膝蓋上，抬頭看魂淵。
「大天尊，我問你一件事，你可以不答。」
「你問。」
「第七次行動的路線，只有你和魂奉兩個人知道。」
「嗯。」
「魂奉已經死了，他的通訊魂印被封鎖，沒有解封記錄，人也沒離開過書房。」
「這些你在大殿上說過了。」
「我說過了，但有一個細節我沒有在大殿上提。」
魂羽的手指在杯沿上畫了一個圈。
「第七次行動的路線是什麼時候定下來的？」
魂淵的眉心跳了一下。
「行動前六個時辰。」
「是你和魂奉兩個人一起定的？」
「對，在我的書房裡，關著門定的。」
「定完之後你做了什麼？」
「回了自己的住處。」
「中間有沒有見過其他人？」
「沒有。」
魂淵答完這個「沒有」之後停了一拍，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目光收緊了。
「你在試我。」
「大天尊多慮了，我只是在核實。」
「你核實的方向是在懷疑我。」
魂羽沒有否認。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一口比上一口慢了很多，像是在給自己爭取幾息思考的時間。
但他不需要思考，他需要的是讓魂淵相信他在思考。
「大天尊的心跳剛才快了兩拍。」
魂淵的表情沒變，但他的左手食指微微彎曲了一下。
「你能聽到我的心跳？」
「不能聽到，但能看到。」
魂羽用扇尾指了一下魂淵的頸側。
「您左頸動脈的搏動頻率從我問到第七次行動開始就加快了，不多，比正常值快了大概一成。」
「到我說核實方向的時候，又快了半成。」
「現在已經恢復正常了，因為您在刻意控制呼吸。」
密室里安靜了三息。
魂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石板上的魂羽。
他的影子在鎮魂石的青光下拉得很長，覆蓋在魂羽的白衣上，像一張合攏的網。
「你這雙眼睛不簡單。」
「大天尊過獎了，不是眼睛不簡單，是大天尊的身體太誠實。」
魂淵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被冒犯之後本能的肌肉反應。
但他把那個反應壓下去了，壓得很快，快到一般人根本來不及捕捉。
魂羽捕捉到了。
「大天尊，我沒有在指控你。」
他的語氣軟了一個調子。
「但你應該明白，三個嫌疑人里，你的嫌疑最大。」
「第七次行動的路線只有你和魂奉知道，魂奉被證明不可能傳出去，那剩下的人只有你。」
「這是最簡單的排除法。」
魂淵的呼吸平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杯魂羽推過來的茶，彎腰撿起來，在手裡轉了兩圈。
「你說的排除法，殿主也會算。」
「他會。」
「那他為什麼沒有直接動我？」
「因為殿主知道，簡單的排除法不等於真相。」
魂羽又咳了一聲，這次咳得不重，但喉嚨里的腥甜味很明顯。
「嫌疑最大的人不一定是真兇。」
「有時候嫌疑最大，恰恰是因為被人推到了最前面。」
魂淵的手指停止了轉動茶杯的動作。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栽贓我？」
「我沒說，大天尊自己想的。」
魂淵盯著魂羽看了五息。
五息之後，他把手裡的茶一飲而盡，杯子放在魂羽腳邊。
「茶不錯，有一種我沒聞過的草味。」
「是我從旁系老家帶的，叫引路草，喝了安神。」
「引路草。」
魂淵重複了這三個字，沒有往深了問。
他走向密室的門，拉開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魂羽，我給你一個忠告。」
「大天尊請講。」
「天罡殿的水比你想像的深。」
「你以為你在釣魚，但你不知道水底下有幾條龍。」
「有些龍在你拋竿之前就已經醒了。」
他走出門，腳步聲沿著樓梯往下走。
走了七八步之後，他的聲音從樓梯的回音里傳上來，很輕，輕到像自言自語。
「三天的時間，不夠你死兩回的。」
腳步聲消失了。
魂羽坐在原地，把魂淵喝空的杯子拿起來，翻過來放在鼻尖下方聞了一下。
杯壁上殘留的茶漬里，有一絲極淡的，不屬於引路草本身的甜味。
那是引路草在接觸到特定魂力波動之後才會產生的反應。
魂淵的魂力，激活了茶里的引路草因子。
從這一刻起，引路草的氣息分子會隨著魂淵的呼吸擴散到他經過的每一個角落，持續時間大約十二個時辰。
無色，無味，普通人和斗尊都聞不到。
但魂羽的金瞳看得見。
他把杯子揣回懷裡，站起身，拍掉白衣上的灰。
「第二步，系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