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深夜的奪命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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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罡殿給魂羽安排的住處是後院最偏的一間別院,院牆不高,院門不厚,左右兩邊是堆放雜物的庫房,再遠一些是給低階魂族弟子住的通鋪。

  魂羽到別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

  院子裡只有一棵樹,葉子掉光了,只剩黑色的枝丫戳在夜空里。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石榻,一張石桌,一盞快要燃盡的魂燈。

  他把白羽扇放在枕邊,靴子脫了擱在榻腳,和衣躺了下去。

  但沒有閉眼。

  他在數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跳到第四十七下的時候,節律亂了一拍。

  是體內法則碎片又在活動。

  他用手掌按住左胸的位置,感受著胸腔里那幾枚碎片隨著血流撞擊心壁的觸感,很輕,像有人用指甲在他心臟外壁上一下一下地劃。

  他的身體比他在大殿上表現出來的還要糟糕。

  金瞳在大殿上全開了一次,那次全開消耗了他半個月的精力,換來了五張情緒光譜圖。

  值不值得,現在還不好說。

  他把手從胸口移開,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

  不是修煉,他沒有鬥氣可以修煉,只是在儘可能讓身體多撐一會兒。

  呼吸從深長變成均勻,從均勻變成淺緩。

  院子外面很安靜。

  安靜了大約半個時辰。

  然後那份安靜的底色變了。

  不是多了聲音,是少了聲音。

  蟲鳴沒了。

  夜風過樹枝的沙沙聲也沒了。

  魂羽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沒有睜眼。

  他的右手從被褥下面伸出來,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白羽扇的扇柄末端,那個藏著微縮陣紋的凹痕正好卡在虎口的位置。

  屋外的院牆上方出現了一道影子。

  影子的輪廓很模糊,看不清五官,看不出體型,甚至看不出是人形還是其他什麼形態,整個身體被一層暗灰色的鬥氣薄膜裹著,連氣息都被壓縮到了幾乎為零。

  影子在牆頭蹲了三息,確認院內沒有防護結界的波動之後,無聲落地。

  落地的位置距離那棵枯樹兩步。

  第二道影子從屋頂的後方翻了過來,貼著屋脊滑下來,懸在窗戶上方。

  兩道影子一前一後,一地一空,形成了一個標準的夾擊陣型。

  院子裡的空氣變得稠重起來,那是鬥氣在壓縮空間中的靈力濃度之後產生的效應。

  地面上那道影子從腰間抽出了一件東西。

  不是刀,不是劍,是一根半透明的骨針,針尖上凝著一點暗紫色的光。

  那是魂族特有的噬心針,刺入心口之後可以模擬舊傷復發的症狀,體外檢查看不出任何外傷痕跡。

  死了就是病死的。

  如果驗屍的人不夠仔細的話。

  地面的影子往屋門口移動,腳步的間隔精確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每一步的落點都避開了石板的接縫。

  屋頂的影子同步往窗戶口收攏,手掌貼上了窗框,指尖滲出一絲鬥氣在窗欞的縫隙里無聲地流動,解除掉了窗戶內側的簡易門閂。

  兩個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地面的影子來到了屋門前。

  門沒上鎖。

  連門閂都沒有拉。

  影子遲疑了一下。

  這種遲疑只持續了不到半息,然後他推開了門。

  門軸沒有發出聲音。

  屋內的魂燈已經滅了,只剩石榻上方懸著的一顆低品魂珠發出慘白的微光,照出石榻上那個平躺著的白色身影。

  白衣,瘦削,胸口起伏很慢,手裡抱著一把白色的扇子。

  看起來睡得很沉。

  地面的影子舉起骨針,針尖對準石榻上那人的心口位置,腳下加快了節奏。

  三步。

  兩步。


  一步。

  骨針落下的時候,影子腳下的石板亮了。

  不是一塊,是七塊。

  七塊石板上同時浮現出金色的紋路,紋路相互勾連,組成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圖案。

  圖案合攏的速度比骨針下落的速度快了一拍。

  金光從石板中爆射出來,不是向上的光柱,而是向內的收束。

  七道金色光線同時刺入影子的七個穴位,封住了他全身的鬥氣流轉。

  骨針脫手,叮的一聲落在石榻邊緣,彈到了地上。

  影子的身體僵在了原地,暗灰色的鬥氣薄膜在金光的灼燒下一層層剝落,露出下面的面孔。

  與此同時,窗戶口的第二道影子發覺不對,翻身就要撤退。

  他的腳剛離開窗框,窗台下方的三塊磚石同時彈出了金色絲線,絲線纏住了他的腳踝,沿著小腿往上攀爬。

  他低頭要扯斷絲線,手指碰到金線的一瞬間,一股遠超他修為承受極限的法則之力從線中灌入,沿著經脈倒沖,將他丹田裡的鬥氣攪成了一團亂麻。

  他的口鼻中噴出一團血霧。

  然後金線收緊,將他整個人從窗台上拽了進來,重重摔在了石桌旁邊。

  兩道影子,一個站著不能動,一個躺著不能動。

  石榻上的魂羽睜開了眼睛。

  他坐起身,把滑落到一邊的扇子撿起來,展開扇面,扇了自己一下。

  「布這個陣我用了兩個時辰。」

  他看了一眼被定住的那個影子。

  「你們在牆上蹲了三炷香的時間,等我睡著。」

  又看了一眼摔在桌邊的那個。

  「如果你們再多等一刻鐘,陣法的法力補給就跟不上了,說不定真讓你們得手。」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骨針,在魂燈旁邊轉了一圈,看著針尖上的暗紫色光。

  「噬心針,模擬心脈舊傷復發,死因是自然暴斃,查不出外傷。」

  他的目光從骨針移到了被定住的影子臉上。

  「挺周到的,連我的死法都替我選好了。」

  被定住的影子說不出話,但他的眼球在劇烈轉動,暴露出極度的恐慌。

  金色陣紋在持續灼燒他體內的鬥氣,每過一息,他的修為就在不可逆地流失。

  魂羽把骨針放在石桌上,拿起扇子走到被定住的影子面前。

  金瞳激活了一層,不是全開,只是最淺的一層,足夠看清楚對方身上殘留的鬥氣屬性。

  瞳孔深處的八卦紋緩緩轉動了四分之一圈,然後停住。

  他看到了。

  那團正在被陣法剝離的鬥氣殘餘里,有一絲極細的紫藍色電弧在跳動。

  雷系鬥氣。

  天罡殿五位天尊的鬥氣屬性,魂羽在來之前就全部查過了。

  火系,暗系,風系,土系。

  雷系只有一個人。

  三天尊。

  魂羽收起金瞳,把扇子合攏,在手裡轉了一圈。

  他沒有直接說出那個名字。

  他走到屋門口,推開門,看向院牆外面漆黑的夜空。

  夜空很乾淨,沒有雲,沒有月亮。

  但在金瞳殘餘的視覺信號里,他捕捉到了一個正在遠去的,極其微弱的氣息波動。

  那個波動的源頭不在地面,在天罡殿上方三百丈的虛空里。

  有人一直在看。

  從頭到尾。

  魂羽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回到屋裡,把門帶上,坐回石榻。

  白羽扇擱在膝蓋上,扇面的金光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最裡面那根主翎還亮著一點。

  兩個刺客在陣法中已經徹底喪失了行動能力,修為被剝到了不足一星斗尊的水平,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了。

  魂羽沒有再看他們。

  他重新躺下,把扇子抱在懷裡,閉上眼。

  「第三步,入瓮。」

  這句話說完之後,他真的睡著了。

  院牆外的蟲鳴又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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