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三年和半年，沒什麼區別
赤紅色的光柱釘在魂羽腳前的石板上，被照透的地面下方，暗色的能量流正在來回涌動。
那道從四面八方擠出來的聲音又說了一次。
「再近些。」
整座大殿的空氣被這兩個字壓得往下沉了一截。
兩側二十六名斗尊低著頭不動，連呼吸的節奏都放到了最慢。
高台上的幾張石椅邊，天尊們各自擺出了最安分的姿態。
前排左邊那位站到了椅子側面，後排兩道身影往陰影深處又縮了半寸。
魂淵站在魂羽前方，灰色瞳孔里映著赤紅的光，嘴緊緊閉著，沒有再開口的打算。
魂羽看了一眼腳前那片透明的石板。
暗流在石板下方游來游去，像某種活物在嗅他的氣味。
「晚輩斗膽問一句。」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在大殿裡傳出去很遠。
「走近到什麼位置算夠？」
球體表面流動的暗紅光帶停了一拍，又重新流了起來。
「你自己定。」
「走到你不想走的地方，就夠了。」
魂羽把白羽扇從肩上摘下來，拿在手裡，邁出了第一步。
光柱的熱浪撲上臉，灼得皮膚發緊發乾。
沒有鬥氣護體的身子對這種能量輻射全無招架之力，但他的步子平穩得不像一個病人。
第二步。
沿著光柱的邊緣往前，赤紅色的光打在白衣衣料上，表面泛出一層不太好看的暗紅色光澤。
第三步。
高台的第一級台階出現在腳前。
他的腳踩上去的一剎那，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頭頂傾瀉而下。
不是威壓，不是鬥氣，是更難受的東西。
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翻了一遍的感覺，每一條經脈，每一寸骨骼，每一滴流過血管的血，都被那股力量過了一道。
白羽扇的金色翎羽自行亮了起來，一層薄薄的金光浮上扇面，想擋住這股帶有侵入性的探查。
「有意思。」
那道聲音說。
「替你續命的東西也在替你擋我。」
「不過沒用，你身上的情況，我已經看得差不多了。」
魂羽的腳步停在了第三級台階上。
他抬頭，穹頂那顆赤紅色球體裡裂開的「眼睛」也正在看著他。
兩道視線撞在一塊。
「前輩看到了什麼？」
球體的表面閃了一下。
「你的經脈是斷的，丹田是碎的。」
「骨頭裡的生機刮出來數一數，不夠撐半年。」
「天道八陣圖的法則反噬已經吃掉了你三分之一的內臟。」
聲音頓了一拍。
「照這個用法，你最多還能發動兩次二層陣圖。」
「第三次發動的時候，你的心臟會裂開。」
大殿裡安靜到了能聽見鬼火跳動的聲響。
魂淵的灰色瞳孔偏了偏，朝魂羽的方向掃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高台上前排左側那名天尊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魂羽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他站在第三級台階上，白羽扇垂在身側，嘴角微微帶著一點弧度。
「前輩說得很準。」
「不過少了一條。」
「什麼？」
「晚輩就算不動天道八陣圖，一次都不碰，壽命也不會超過三年。」
他用扇子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裡面的舊傷和法則碎片已經在打架了，用不用陣法，結果差不了太多。」
語氣平得像在念一份別人的病歷。
球體沉默了五六息。
「你知道自己活不長，還敢接族長的法旨上中州？」
「怎麼說呢。」
魂羽搖了一下扇子。
「三年和半年，差別不大。」
「但如果能換一個進中州的機會，死在路上也不虧。」
球體裡那隻「眼睛」的光芒變幻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轉了好幾圈。
「你想要什麼？」
這四個字的分量比之前所有的話加起來都重得多。
魂羽等了兩息。
「晚輩想要一條命。」
他又等了一息。
「自己的命。」
球體不動了。
很長的沉默。
然後一聲極為低沉的笑從大殿的四面石壁里同時滲了出來。
那種笑聲不自然得讓人後脊發涼，大殿裡每一個聽到的人都繃緊了身體。
「族長說得不錯。」
球體說了這句話之後，表面開始發生變化。
赤紅色的光帶向內收攏，球體的體積在肉眼可見地縮小。
縮小的過程中，那隻裂開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光芒褪去，熱度降了下來，球體從赤紅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深黑，最終化為一團濃稠的黑色霧氣。
黑霧朝穹頂方向飄上去，一邊飄一邊收攏。
收攏的過程中，魂羽看清了黑霧下方藏著的東西。
一座王座。
暗紅色的，骨質的，坐落在五張石椅上方更高一層的平台上。
扶手是兩根彎曲的白骨，椅背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符文在微弱地閃著光。
王座前面擺著一張暗金色的長桌，桌上放著一隻黑玉酒盞和一壺開了封的酒。
黑霧在王座上方匯聚，越裹越厚，把整座王座籠得嚴嚴實實。
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霧氣太濃，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
修長，端坐，一隻蒼白到不正常的手放在白骨扶手上，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齊齊整整。
那隻手不像活人的手。
魂淵在這個時候動了，退回到五張石椅的範圍內，退到自己的座位旁邊站定，但沒有坐下去。
其餘幾名天尊也做了微調。
所有人的身體語言都在傳遞同一個信號：
上面那位出現了，底下的人只管聽令。
魂羽把白羽扇重新擱回肩上，往後退了一步，退回到台階下面，退到了一個不太起眼的位置。
動作很輕很自然，每一步都經過了計算。
從他站定的角度看過去，既能把王座方向的一切收入眼底，又不落在任何人的正面視線里。
標準的旁觀者站位。
黑霧裡那隻蒼白的手拿起了桌上的黑玉酒盞，慢慢端進了霧氣深處，像是在喝酒。
停了幾息，又放了回去。
「魂淵。」
聲音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從四面八方擠出來的無方向雜音，變成了一道真實的男聲，從王座的位置直直地傳下來。
低沉，沉到了底，帶著一種壓制了很久的悶意。
讓人很不舒服的悶意。
魂淵微微欠身。
「屬下在。」
「三天前我交代你查的事，查出來了沒有？」
魂淵的眼皮跳了一下，灰色瞳孔里維持了一路的從容出現了一條極細的裂紋。
「殿主，屬下正在……」
「我問結果。」
王座上的聲音截斷了他的話。
「第八次了。」
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大殿裡的溫度往下掉了一截。
不是某種修辭上的寒冷，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從穹頂往下壓的東西，像一隻無形的手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這座大殿。
魂淵不說話了。
他的背挺得很直，手背上那條青筋跳得比之前更急。
黑霧翻湧了一下。
那隻蒼白的手重新拿起了酒盞。
這一次沒有送往嘴邊。
魂羽站在台階下方，他的位置剛好能看到那隻手。
手指在用力。
酒盞里的酒液晃了一下。
他把扇子慢慢收起來，拿在手裡，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聞到了麻煩的味道。
很大的麻煩。
那道從四面八方擠出來的聲音又說了一次。
「再近些。」
整座大殿的空氣被這兩個字壓得往下沉了一截。
兩側二十六名斗尊低著頭不動，連呼吸的節奏都放到了最慢。
高台上的幾張石椅邊，天尊們各自擺出了最安分的姿態。
前排左邊那位站到了椅子側面，後排兩道身影往陰影深處又縮了半寸。
魂淵站在魂羽前方，灰色瞳孔里映著赤紅的光，嘴緊緊閉著，沒有再開口的打算。
魂羽看了一眼腳前那片透明的石板。
暗流在石板下方游來游去，像某種活物在嗅他的氣味。
「晚輩斗膽問一句。」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在大殿裡傳出去很遠。
「走近到什麼位置算夠？」
球體表面流動的暗紅光帶停了一拍，又重新流了起來。
「你自己定。」
「走到你不想走的地方，就夠了。」
魂羽把白羽扇從肩上摘下來，拿在手裡，邁出了第一步。
光柱的熱浪撲上臉，灼得皮膚發緊發乾。
沒有鬥氣護體的身子對這種能量輻射全無招架之力，但他的步子平穩得不像一個病人。
第二步。
沿著光柱的邊緣往前，赤紅色的光打在白衣衣料上，表面泛出一層不太好看的暗紅色光澤。
第三步。
高台的第一級台階出現在腳前。
他的腳踩上去的一剎那，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頭頂傾瀉而下。
不是威壓，不是鬥氣，是更難受的東西。
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翻了一遍的感覺，每一條經脈，每一寸骨骼，每一滴流過血管的血，都被那股力量過了一道。
白羽扇的金色翎羽自行亮了起來，一層薄薄的金光浮上扇面，想擋住這股帶有侵入性的探查。
「有意思。」
那道聲音說。
「替你續命的東西也在替你擋我。」
「不過沒用，你身上的情況，我已經看得差不多了。」
魂羽的腳步停在了第三級台階上。
他抬頭，穹頂那顆赤紅色球體裡裂開的「眼睛」也正在看著他。
兩道視線撞在一塊。
「前輩看到了什麼？」
球體的表面閃了一下。
「你的經脈是斷的，丹田是碎的。」
「骨頭裡的生機刮出來數一數，不夠撐半年。」
「天道八陣圖的法則反噬已經吃掉了你三分之一的內臟。」
聲音頓了一拍。
「照這個用法，你最多還能發動兩次二層陣圖。」
「第三次發動的時候，你的心臟會裂開。」
大殿裡安靜到了能聽見鬼火跳動的聲響。
魂淵的灰色瞳孔偏了偏，朝魂羽的方向掃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高台上前排左側那名天尊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魂羽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他站在第三級台階上，白羽扇垂在身側，嘴角微微帶著一點弧度。
「前輩說得很準。」
「不過少了一條。」
「什麼？」
「晚輩就算不動天道八陣圖，一次都不碰，壽命也不會超過三年。」
他用扇子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裡面的舊傷和法則碎片已經在打架了，用不用陣法，結果差不了太多。」
語氣平得像在念一份別人的病歷。
球體沉默了五六息。
「你知道自己活不長，還敢接族長的法旨上中州？」
「怎麼說呢。」
魂羽搖了一下扇子。
「三年和半年，差別不大。」
「但如果能換一個進中州的機會，死在路上也不虧。」
球體裡那隻「眼睛」的光芒變幻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轉了好幾圈。
「你想要什麼？」
這四個字的分量比之前所有的話加起來都重得多。
魂羽等了兩息。
「晚輩想要一條命。」
他又等了一息。
「自己的命。」
球體不動了。
很長的沉默。
然後一聲極為低沉的笑從大殿的四面石壁里同時滲了出來。
那種笑聲不自然得讓人後脊發涼，大殿裡每一個聽到的人都繃緊了身體。
「族長說得不錯。」
球體說了這句話之後，表面開始發生變化。
赤紅色的光帶向內收攏，球體的體積在肉眼可見地縮小。
縮小的過程中，那隻裂開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光芒褪去，熱度降了下來，球體從赤紅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深黑，最終化為一團濃稠的黑色霧氣。
黑霧朝穹頂方向飄上去，一邊飄一邊收攏。
收攏的過程中，魂羽看清了黑霧下方藏著的東西。
一座王座。
暗紅色的，骨質的，坐落在五張石椅上方更高一層的平台上。
扶手是兩根彎曲的白骨，椅背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符文在微弱地閃著光。
王座前面擺著一張暗金色的長桌，桌上放著一隻黑玉酒盞和一壺開了封的酒。
黑霧在王座上方匯聚，越裹越厚，把整座王座籠得嚴嚴實實。
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霧氣太濃，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
修長，端坐，一隻蒼白到不正常的手放在白骨扶手上，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齊齊整整。
那隻手不像活人的手。
魂淵在這個時候動了，退回到五張石椅的範圍內，退到自己的座位旁邊站定，但沒有坐下去。
其餘幾名天尊也做了微調。
所有人的身體語言都在傳遞同一個信號：
上面那位出現了，底下的人只管聽令。
魂羽把白羽扇重新擱回肩上，往後退了一步，退回到台階下面，退到了一個不太起眼的位置。
動作很輕很自然，每一步都經過了計算。
從他站定的角度看過去，既能把王座方向的一切收入眼底，又不落在任何人的正面視線里。
標準的旁觀者站位。
黑霧裡那隻蒼白的手拿起了桌上的黑玉酒盞，慢慢端進了霧氣深處，像是在喝酒。
停了幾息，又放了回去。
「魂淵。」
聲音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從四面八方擠出來的無方向雜音，變成了一道真實的男聲，從王座的位置直直地傳下來。
低沉，沉到了底，帶著一種壓制了很久的悶意。
讓人很不舒服的悶意。
魂淵微微欠身。
「屬下在。」
「三天前我交代你查的事，查出來了沒有？」
魂淵的眼皮跳了一下，灰色瞳孔里維持了一路的從容出現了一條極細的裂紋。
「殿主，屬下正在……」
「我問結果。」
王座上的聲音截斷了他的話。
「第八次了。」
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大殿裡的溫度往下掉了一截。
不是某種修辭上的寒冷，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從穹頂往下壓的東西，像一隻無形的手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這座大殿。
魂淵不說話了。
他的背挺得很直，手背上那條青筋跳得比之前更急。
黑霧翻湧了一下。
那隻蒼白的手重新拿起了酒盞。
這一次沒有送往嘴邊。
魂羽站在台階下方，他的位置剛好能看到那隻手。
手指在用力。
酒盞里的酒液晃了一下。
他把扇子慢慢收起來，拿在手裡，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聞到了麻煩的味道。
很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