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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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流轉,轉眼一月過去。

  這日,天微微亮,李平收功起身,走出屋子。

  院中空氣清冷,他站了一會兒,活動了幾下筋骨,轉身朝左邊廂房走去。

  推開門,藥味撲面而來。

  沐銘和沐均逸二人躺在床上,一個閉目養神,一個百無聊賴地盯著房梁發呆。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扭頭看來。

  沐均逸坐起來,蒼白的臉上有些不耐煩:「還要躺多久啊?我這身子都快躺軟了。」

  李平走到他床邊,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摁回床上。

  「按何醫師的說法,還要兩月。」

  沐均逸聞言,眉頭頓時擰成了疙瘩:「兩月?駐守任務都結束了。」

  李平微微一笑,道:「結束不好嗎?到時候直接回家。哪像我,還得苦苦巡查兩月。」

  沐均逸搖頭,一臉不服:「我寧願去巡查。」

  李平笑了笑,沒搭理他。

  這小子就是嘴上厲害,真讓他拖著這副身子去巡查,怕是走不出半條街就得讓人抬回來。

  沐銘比沐均逸沉穩得多,他看向李平,問道:「情況如何了?」

  他問的,自然是白骨骷髏的事。

  白骨骷髏這事,李平本不想告訴兩人,免得他們養傷期間胡思亂想。

  可自兩人醒後,常有人來探望,三言兩語間難免提起。

  李平知道瞞不住,便主動說了。

  「這月余時間,白骨骷髏沒再出現,一切安好。」李平道。

  沐銘盯著李平看了片刻,道:「你可別報喜不報憂。」

  李平雙手一攤,無奈道:「你隨便打聽,問問便知。」

  聽到這話,沐銘才點了點頭,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隨後,李平給二人換藥。

  他動作熟練,先用溫水洗淨傷口周圍的皮膚,再敷上調好的藥膏,最後用乾淨的白布纏緊。

  沐均逸疼得齜牙咧嘴,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換完藥,李平又叮囑幾句,讓他們好好休息,不要亂動,這才轉身離開。

  吱呀一聲,門在身後合上。

  李平站在門口,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

  一切安好這話,他沒糊弄人。

  但那只是針對白骨骷髏的,對溪口坊市而言,遠遠談不上安好。

  白骨骷髏一事,對坊市造成的餘波很大。

  沐方旭苦心經營起來的大好局面,可謂毀了大半。

  走出院子,來到街上。

  只見行人稀疏,兩邊的鋪子有大半關門歇業。

  那些平日裡擺在街邊的攤位,如今只剩下寥寥幾個,連攤主的叫賣聲都有氣無力。

  不提之前熱鬧非凡的場面,就拿李平剛來時相比,如今的坊市,都遠遠不如,甚至可以用冷清來形容。

  李平邊走邊看,心裡默默分析著原因。

  大致有兩點。

  一是白骨骷髏來過坊市,雖說已經過了一月,但許多人心中還是懼怕。

  修仙之人惜命,誰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另外一點,便是當日沐家不讓修士躲進坊市,讓一些人心中生出了不滿。

  你一言,我一語,漸漸地,修士們對沐家的觀感便不好了起來。

  覺得沐家只顧自家安危,不管散修死活,連帶著,坊市也跟著遭了殃。

  對於沐方旭當時的決定,李平其實是理解的。

  畢竟白骨骷髏沒有朝坊市來,若貿然打開禁制放人進來,反而容易自亂陣腳,給有心人趁亂生事的機會。

  可這道理,不是人人都懂,就算懂了,也不是人人都願意認。

  生死關頭,誰管你那麼多道理?

  李平搖搖頭,不再想這些,邁步走進百器閣。

  鋪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女修站在櫃檯後面。

  李平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沒見到之前接待他的那個青年。


  他走到櫃檯前,問道:「之前那姓於的夥計呢?」

  女修抬起頭來,打量一眼李平,嘆了口氣,道:「道友說的是於暉吧,他死了。」

  李平眉頭一皺:「死了?」

  「先前白骨骷髏到來,他心中懼怕,便往坊市外跑。可哪曾想,出了坊市,卻遇到一夥劫修。」女修道。

  沒死在白骨骷髏手上,卻死在了劫修手上。

  造化弄人啊。

  李平心中嘆了口氣。

  他還記得那個青年,笑容燦爛,說話利索,是個挺機靈的人。

  沒想到再見時,已經天人永隔。

  女修見李平面色悲戚,不由問道:「這位道友,可是於暉親人?」

  李平擺了擺手,道:「只是之前購買法器,打過幾次交道,覺得他這人挺有意思的。」

  「原來如此。」女修點了點頭,又問,「道友此番想買什麼法器?」

  「不買,想定製一個劍匣。」

  女修面色一僵,有些尷尬地說:「不好意思,道友可能要等一段時間。」

  李平疑惑:「為何?」

  「我家的煉器師,之前躲避白骨,還沒回來。」女修苦笑道。

  李平眉頭微皺。

  坊市里又不是只有這一家法器鋪子,他當然可以換一家。

  可這樣一來,消息就不嚴密了。

  專門打造三十六口飛劍的劍匣,這種事若傳出去,任誰都會覺得他是只肥羊。

  對付劫修,李平自然不怕。

  可他也不想整天被人惦記著,煩不勝煩。

  而且這家之前做的劍匣質量確實不錯,用著順手。

  李平沉吟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寫下自己暫住的地址,遞給女修。

  「哪天你們家煉器師回來了,給我說一聲。」

  女修接過紙條,連連點頭:「道友放心,肯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走出百器閣,李平從懷中掏出何九之前開的藥方,往陳記藥埔走去。

  掌柜依舊是那個叫陳成的小女孩。

  她站在櫃檯後面,正踮著腳尖給一位老修士抓藥。

  老修士付了靈石,拿著藥包走了。

  陳成一抬頭,正好看到李平走進來。

  「客人來啦。」她笑了笑,隨即又問道,「你那朋友還沒好嗎?」

  李平搖搖頭:「還早著呢。」

  陳成心思細膩,見李平情緒不高,便沒再多問,接過藥方低頭看了一遍,轉身忙活起來。

  她小手在十幾個藥屜間來回穿梭,一會抓一把切片,一會捏一撮粉末,很快便抓好了十幾服藥。

  「聚靈草和黃精,還要不要?」

  李平聞言,微微一怔。

  聚靈草和黃精,是煉製回雲丹的兩味輔藥。

  之前他雄心勃勃想學煉丹,買了丹爐,還在陳成這裡定期採購。

  可現在……

  李平思索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暫時不要了。」

  陳成也不多問,只哦了一聲,便低頭開始算帳。

  李平站在櫃檯前,心中有些發澀。

  回雲丹的煉製,著實不太順利。

  準確地說,凝丹這一步不順。

  選材、控火……凝丹前的每一步他都能做好,可到了凝丹,就必然出問題。

  要麼全是廢丹,黑乎乎一團,藥性全失。

  要麼乾脆炸爐,砰的一聲,藥材和靈石一起打水漂。

  起初他以為是丹爐的問題,於是他咬咬牙,買了口嶄新的丹爐,花了不少靈石。

  可結果還是一樣。

  李平沒辦法,只能暫時擱置。

  後來他不死心,又沉下心煉了幾次。

  每次開爐前都反覆揣摩丹方,把每一個步驟在腦子裡過上三遍。


  可結果依舊不盡人意。

  他甚至專程去尋了沐家的丹師,讓人家一步步手把手地教。

  那位丹師人不錯,講得極為細緻,從火候到手法,事無巨細。

  可李平連最簡單的聚氣丹都煉不出來。

  到了這一步,李平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自己確實沒有煉丹的天賦。

  那些丹書上寫的悟性上佳、一蹴而就,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不過,李平並不是一個愛鑽牛角尖的人。

  丹方不能閒著,既然自己煉不了,那就讓別人來煉。

  他心中已經有了新的盤算,只是還需要時機。

  「客官,一共六十七塊靈石。」

  陳成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李平付過靈石,接過藥包,轉身走出藥鋪。

  來到大街,他腳步一轉,朝沐方旭的臨海小院走去。

  一月前,白骨骷髏還未出現時,那小院可是人來人往。

  駐守弟子在院外輪值,沐家修士進進出出,有匯報坊市事務的,有來攀交情的,甚至有專程從外島趕來送禮的。

  可如今,院外沒有駐守弟子,院門半掩,風一吹,吱呀作響。

  李平推門進去。

  院子不大,石桌石凳,牆角種著幾株靈植。

  只是那靈植許久沒人打理,葉片發黃,藤蔓亂爬,看著甚是蕭條。

  沐方旭坐在石桌前,背對著院門。

  他穿著一身青色長袍,頭髮隨意束著,幾縷亂發垂在肩頭。

  此刻,他正盯著院角的雜草發呆。

  李平走到他身後,站了片刻,見他毫無反應,幽幽一嘆:「何至於此?」

  沐方旭沒動,也不吭聲。

  李平走到他側面,又道:「不就是坊市出點問題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當初你接手坊市時,情況也差不了多少。

  之前能經營起來,如今一樣能行。」

  這話不假。

  沐方旭接手溪口坊市時,這裡還只是個破落的小碼頭。

  往來船隻寥寥,鋪子不過十來家,駐守弟子三天兩頭跟劫修動手。

  是他硬生生把坊市拉扯起來的。

  降租稅,清劫修,拉攏散修,一步步將這裡經營成附近海域最繁華的坊市。

  這些事,李平都聽說過。

  所以他才覺得,沐方旭不至於被這一件事打垮。

  「不一樣。」

  沐方旭終於開口,他擺了擺手,嘆道:「當初坊市不行,問題在劫修,而現在,問題則在人心。」

  李平聞言,沉默下來。

  沐方旭的話不假,劫修可以殺,可以剿,可以立威。

  但人心這東西,最難琢磨。

  白骨骷髏來的時候,沐家緊閉坊市,不讓散修入內。

  從道理上講,這決定沒錯。

  但道理是道理,人心是人心,生死關頭,誰管你什麼道理?

  想要挽回修士,逆轉口碑,難如登天。

  可李平不想再看他沉寂下去了。

  他定了定神,大聲道:「鄭黃兩家已經在填海造島了,你再這樣下去,溪口坊市的口碑真無法挽回了。」

  話音落地,院子裡安靜下來。

  沐方旭眉頭皺了皺,總算有了情緒波動。

  他抬頭看向李平,不滿道:「這消息,怎麼沒人告訴我?」

  李平撇撇嘴:「你這油鹽不進的樣子,誰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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