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書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骨骷髏伸出手指,在劍匣上輕輕一敲。

  咔嚓。

  劍匣表面裂開一道細縫,緊接著轟然炸開,碎木片四散紛飛。

  三十六道銀光從碎屑中衝出,在雨後的天光下劃出耀眼的軌跡。

  一模一樣的場景。

  坊市里瞬間安靜下來。

  方才那三十六根銀針扎進白骨骷髏身體的畫面還歷歷在目,那種悽厲的痛嚎仿佛還在耳邊迴響。

  現在又來?

  眾人心裡咯噔一下,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三十六道銀光上。

  可這一次,白骨骷髏沒有給銀針近身的機會。

  它抬起右手,五指虛張,三十六道銀光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齊齊停在半空中。

  緊接著,白骨骷髏五指一收,三十六道銀光驟然縮小,化作三十六根細如牛毫的銀針,乖乖落入它掌中。

  它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的銀針,五指合攏,銀針消失不見。

  ……

  ……

  李平站在院中,仰頭看著半空中劍匣碎裂的位置,怔怔出神。

  白骨骷髏去而復返的時候,李平就知道事情不對了。

  他當機立斷,轉身就往屋裡走,準備叫上沐銘和沐均逸二人跑路。

  可他剛邁出一步,腰間的儲物袋猛地一震。

  緊接著,一道銀光從儲物袋中爆射而出,直接撐破了袋口,沖天而起。

  李平低頭一看,儲物袋裂開一個大口子,裡面的東西嘩啦啦掉了一地。

  他顧不上撿,轉身追出屋外,就看到劍匣已經飛到了半空中,正朝白骨骷髏而去。

  然後,他就眼睜睜看著白骨骷髏一指點碎劍匣,收走了三十六根銀針。

  李平的心在滴血。

  那套無相陣旗是他目前手中最強的底牌之一,瞬間成陣,威力不俗。

  自買來劍匣將其放入後,除了之前在海上滅殺劫修時用過一次,他從未示於人前。

  沒想到,今天就這麼被人收走了。

  而且收走它的,還是一具疑似紫府的存在。

  李平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算了,就當破財消災。」

  李平在心裡安慰自己一句,轉身朝屋內走去。

  無相陣旗沒了雖然心疼,但命還在。

  這買賣,不虧。

  他剛要邁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破空聲。

  李平心頭一跳,猛地轉身,只見一具白骨骷髏,就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

  黑靴,青袍,骷髏頭上兩團碧綠的幽火緩緩跳動。

  不是走了嗎?

  怎麼又回來了?

  而且還找上了我?

  李平腦子裡轟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一動不敢動,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就那麼定定地站著,仿佛老僧入定。

  白骨骷髏也沒動,他站在原地,骷髏頭上的兩團幽火緩緩滾動,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李平。

  那目光沒有殺意,但也沒有善意。

  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事情。

  一人一骷髏,就這麼面對面站著。

  院子裡安靜極了,連風聲都停了。

  李平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練氣六層的修為,在白骨骷髏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人家吹口氣都能把他滅了。

  對白骨骷髏來說,這樣的僵持毫無壓力。

  可對李平來說,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大氣都不敢出,心跳卻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過了許久,白骨骷髏依舊沒有動靜。

  李平實在忍不住了,微微抬了抬眼皮,朝白骨骷髏瞥了一眼。

  這一瞥,白骨骷髏忽然動了。

  李平心頭一緊,下意識就要運轉法力。


  可白骨骷髏的動作比他更快,只見抬起右手,手指在虛空中一點。

  一道道銀光從它掌心中飛出,落在李平腳邊的地上。

  三十六根銀針整整齊齊地插在地上,泛著幽幽的冷光。

  李平低頭看著那套陣旗,瞳孔猛地一縮。

  這不是被它收走了嗎?

  怎麼又還回來了?

  而且看這樣子,完好無損,連一根針都沒少。

  李平腦子裡冒出無數個問號,下意識抬頭看向白骨骷髏。

  白骨骷髏卻沒有看他,它收回手,腳下一點,身形拔地而起,黑靴踩在虛空中,轉眼間飛出了小院。

  李平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腳下的無相陣旗,沉默了好半晌。

  沒收走?

  反而還回來了?

  這是什麼意思?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遍陣旗。

  銀針已化了陣旗,三十六桿,一根不少。

  陣法紋路完好,法力波動正常,和之前一模一樣。

  白骨骷髏只是把它從劍匣里取了出來,然後就還給了他?

  為什麼?

  李平想不通。

  沐方旭那套陣旗化成的銀針,扎了白骨骷髏三十六處要害,差點把它扎死。

  它的反應是收起銀針,憤怒地掃視坊市,然後召走了自己的劍匣。

  可它沒有收走自己的陣旗,反而親自送還。

  這差別對待,也太明顯了。

  正想著,小院的門被人推開了。

  沐方旭快步走了進來。

  他看到李平蹲在地上,先是一怔,隨即鬆了口氣。

  「沒事吧?」

  沐方旭走到李平身邊,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確認沒有受傷,臉色才鬆緩了些。

  李平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沐方旭看了一眼地上那套陣旗,又抬頭看了看白骨骷髏消失的方向,問道:「那白骨骷髏,來你這兒了?」

  李平指了指地上的無相陣旗,語氣有些古怪:「他似乎是來還這個的。」

  沐方旭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他低頭看向那套陣旗,眼中滿是疑惑。

  白骨的意圖,兩人想不通,只是暫時擱置。

  隨後,李平收好陣旗,看向沐方旭,問道:「接下來怎麼辦?」

  沐方旭抬頭望天。

  雨後的天空灰濛濛的,烏雲還沒散盡,壓在頭頂上,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嘆了口氣,道:「白骨行蹤莫測,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這話說得沒什麼底氣,但李平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了。

  白骨骷髏的實力遠超他們的認知,在這種存在面前,任何計劃都是徒勞。

  能活著,就已經是萬幸了。

  白骨離去後,坊市裡的修士們漸漸從驚恐中回過神來。

  有人開始收拾殘局,有人聚在一起議論紛紛,更多的人選擇連夜離開坊市,生怕白骨骷髏去而復返。

  但三天過去了,白骨骷髏沒有回來。

  第四天,也沒有。

  第五天,依舊風平浪靜。

  坊市裡的恐慌情緒漸漸平息下來。

  走的人雖然不少,但留下來的人更多,畢竟日子總要過下去。

  擔驚受怕地熬了幾天,眾修見白骨骷髏確實沒有回來的跡象,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

  ……

  海水黝黑,如同墨汁潑灑在天地之間。

  四周寂靜無聲,海中無魚躍,空中無鳥飛,連海風到了這裡都仿佛放輕了腳步。

  這片死寂的海域,正是令無數修士聞風喪膽的大黑海。

  海面上,一個書生模樣的男人負手而立。

  他皮膚白淨,模樣方正,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手中沒有法器,身上也沒有半點法力波動,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尋常的讀書人。


  書生望著腳下黝黑的海水,眼神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過了許久,一道遁光從天邊飛來。

  遁光速度極快,幾個呼吸間便落在書生面前。

  遁光散去,露出一具白骨骷髏的身影。

  黑靴,青袍,骷髏頭上兩團碧綠的幽火輕輕跳動。

  正是從溪口坊市離去的那具白骨。

  白骨一見書生,當即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溫……溫侯。」

  這一幕若是讓坊市裡的修士們看見,怕是比見了鬼還要驚駭。

  那具讓坊市雞飛狗跳的白骨骷髏,竟然在一個書生面前如此卑躬屈膝。

  可書生對此卻好似習以為常。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望著腳下的海面。

  「為何提前出來?」

  白骨骷髏身子微微一顫,回道:「被人驚醒,迫不得已。」

  書生聞言,這才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白骨骷髏身上。

  看到它脖頸上那層血肉時,書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用了血食?」

  白骨骷髏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話,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

  「醒來時渾渾噩噩……不是……不是有意的……」

  話還沒說完,書生反手一個耳光抽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海面上炸開。

  白骨骷髏被抽得翻滾出去,在海面上滑出十餘丈遠,濺起一大片水花。

  它蜷縮在海面上,渾身骨骼發出咯咯的響聲。

  骷髏頭裡兩團幽火瘋狂跳動,時而明亮,時而黯淡,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書生收回手,重新負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掙扎的白骨骷髏。

  「下不為例。」

  話音剛落,白骨骷髏身上的痛苦便奇蹟般地消失了。

  那兩團幾乎要熄滅的幽火重新穩定下來,恢復了正常的光澤。

  白骨骷髏從海面上爬起來,重新跪好。

  「多謝溫侯開恩。」

  書生視而不見,繼續問道:「怎麼醒轉的?」

  白骨骷髏抬起右手,枯白的指骨張開。

  掌心中,三十六根銀針靜靜躺著,泛著幽幽的冷光。

  「公輸晏的無相陣旗。」

  書生聽到這個名字,終於有了些興致。

  他伸手捏起一根銀針,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銀針細如牛毫,通體銀白,針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那些紋路極其細微,若非眼力極好,根本看不清楚。

  書生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公輸老兒。」

  沉吟片刻,書生收回目光,又道:「下面的東西準備好了,好好待著恢復吧。」

  白骨骷髏聞言,骷髏頭裡的幽火猛地一亮。

  「溫侯再造之恩,必不敢忘。」

  書生擺了擺手,示意它退下。

  白骨骷髏站起身,卻沒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書生眉頭微皺,問道:「還有何事?」

  白骨骷髏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片刻後,它開口道:「坊市中,有個叫李平的,身上有公輸晏的手段。」

  「哦?」

  書生眉頭一挑,忽然笑了起來。

  「公輸老兒也坐不住,開始了嗎?」

  「有意思,有意思。」

  他撫掌輕笑兩聲,隨即大手一揮。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和白骨骷髏同時籠罩。

  下一瞬,兩人同時消失在海面上。

  海風吹過,海面恢復平靜。

  黝黑的海水依舊死寂,仿佛從來沒有人來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