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人教社編委來了！
蘇舟想讓編教材的人自己來看看，這個邏輯漏洞到底存不存在。
下午第三節，計算機課。
崇明中學的計算機教室在三樓東頭，四十多台聯想台式機一字排開，全部都亮著屏幕，按照教學計劃，今天本來是學打字練習的，但蘇舟根本無心管什麼金山打字通。
他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里輸入：人民教育出版社編輯部聯繫方式。
搜索結果第一條就是人教社的官方網站，他點進去翻了翻，在「聯繫我們」頁面的最下方找到了一個郵箱地址，是教材反饋專用郵箱！
蘇舟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網頁版QQ郵箱，開始寫郵件。
他打字不算快，但思路極其清晰，十分鐘後，一封郵件就寫好了。
確認沒有錯別字和邏輯疏漏後，他點下了發送鍵。
「發送成功。」
蘇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做了該做的事。
旁邊座位的周文博歪頭瞄了一眼他的屏幕，小聲問：「你在幹嘛？寫情書呢？「
「對，給人教社寫的。」
「……你有病吧？」
蘇舟笑了笑，沒解釋。
三天後。
京城，西城區，人樓七層。
數學編輯室的主任編審陳國棟端著保溫杯，正翻看本季度的教材勘誤反饋匯總表。
這種表他每個月都要過一遍，絕大部分反饋都是些雞毛蒜皮，要麼是一線老師報上來的印刷錯誤，某頁某行某個符號印歪了，要麼是家長投訴某道習題答案和教輔對不上，查完之後發現是教輔印錯了。
真正有價值的內容反饋，一年到頭也碰不上幾條。
他現在又打開了一封郵件，郵件標題寫得中規中矩：《關於七年級上冊數學教材第87頁例題的邏輯嚴謹性問題》
「方程(a−1)x = a−1，教材解法為兩邊同除以(a−1)，得x=1，此解法的隱含前提是(a−1)≠0，即a≠1，但教材未對參數a進行任何限定，當a=1時，原方程化為0·x=0，此時x∈R，方程有無窮多解，教材直接給出x=1的唯一解，屬於邏輯不完備。」
「建議在例題解析中增加分類討論：①當a≠1時，x=1②當a=1時，x為任意實數，或在題干中明確添加前置條件a≠1。」
「數學是一座極其嚴密的齒輪大廈，基礎教育階段的任何一次邏輯妥協，都是在給未來的大廈地基埋雷。如果任由學生在初一養成不判定未知項是否為零就直接相除的思維慣性，那麼當他們接觸到微積分時，這種薄弱的邏輯底盤將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以高等數學中不定積分的冪函數法則為例：∫x^n dx = x^(n+1)/(n+1)+ C，這個公式成立的絕對邏輯前提是 n≠-1。」
「如果學生帶著初一教材里這種想當然的惡習，在遇到 n =-1，也就是求∫(1/x) dx時，就會理直氣壯地照搬公式，得出分母(-1+1)=0的荒謬結果，從而徹底抹殺對數函數 ln|x|的存在，讓整個實分析的邏輯體系瞬間崩塌。」
最後還附了一句：「以上僅為個人拙見，如有不當之處，懇請各位老師斧正。」
陳國棟把保溫杯放下。
這套教材改版至今，經過三輪審定，兩次修訂，全國數學教師用了這麼多年，幾千萬學生做過這道題，怎麼沒有一個人正式提出過這個邏輯漏洞？
陳國棟把郵件轉發到了編審組的工作群里，附了一句話：「各位看看這封反饋，我個人初步判斷，這位老師說得對。」
群里很快有了反應。
副主編趙芳第一個回覆：「我剛翻了原稿，確實沒有給a加限定條件，這是當年排版定稿時的疏漏，嚴格來說……算邏輯錯誤。」
編審組緊跟著說：「老陳，這事不小，這道例題被很多省的期中期末試卷直接引用過，如果我們認了這個漏洞，後續的勘誤通知得發到全國各省教研室去。」
陳國棟敲了一行字：「該認就得認，我們是編教材的，犯錯不改，怎麼教育學生？」
「事實層面沒有爭議，這位老師的分析完全正確，我建議先回復對方表示感謝，然後走內部勘誤流程。」
陳國棟頓了頓，補了一句：「這個人的思維方式和表述習慣都相當專業，你們看他舉的微積分例子，應該是個很有功底的一線教師，甚至可能是高校出身，老趙，你們蓉城出差組不是剛好在川渝那邊嗎？」
「順道去拜訪一下這位老師，看看有沒有可能邀請人家加入我們的外審專家庫。」
「正好，外審專家庫缺人。」
趙芳回覆：「收到，我和小胡正好在蓉城，郵件署名留的地址是……崇明中學？行，我們過去一趟。」
當天下午，一封措辭極其客氣的官方回覆郵件，從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反饋專用郵箱發出，安安靜靜地躺進了一個QQ郵箱的收件箱裡。
而那個QQ郵箱的主人，此刻正坐在初一（3）班的教室里上課。
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緩緩停在校門外，車上下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短髮幹練，胸前掛著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工作證，正是副主編趙芳。
跟在後面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編審組的胡凱，手裡拎著個公文包，裡面裝著一份正式的外審專家聘書和一本最新版的教材校樣。
「就是這兒？」胡凱仰頭看了看校門上方的幾個大字，「崇明中學」。
「導航顯示沒錯。」趙芳推了推墨鏡，「走吧，先去找校長。」
兩人報上單位名稱，門衛大爺趕緊打電話，讓教務處老師來接人。
他們不知道的是，今天的崇明中學，並不只有他們這一撥訪客。
行政樓二樓，校長辦公室。
崇明中學校長馬建國正襟危坐在辦公桌後面，對面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
男人叫張恆遠，市教育局下屬的奧林匹克數學培訓基地主教練，前國家集訓隊成員，圈內人稱張半仙，不是因為他算命准，而是因為他選苗子的眼光准。
經他手挑出來的學生，一半以上最終能殺進省隊，簡歷上寫出來每一行都金光閃閃。
每年九月，張恆遠都會在蓉城各個重點初中轉一圈，親自考察新一屆的奧數種子選手。
今天輪到了崇明中學。
「馬校長，客氣話我就不多說了。」
張恆遠單刀直入：「今年省隊名額比去年多了兩個，我們基地打算擴招一批好苗子，你們學校數學競賽一直有底子，我想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馬建國笑得合不攏嘴。
奧數培訓基地的教練親自上門選人，這面子給得太足了。
要是真能出一個省隊選手，那崇明中學明年的招生簡章上又能加一行燙金大字。
「張教練太客氣了，我已經讓教務處通知數學組了，高一重點班幾個尖子生的資料馬上給你拿過來！」
話沒說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馬校長，有客人。」
教務處王主任探進半個腦袋：「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兩位編審老師，說是來拜訪我們學校一位老師的。」
馬建國一愣。
人教社？
出版教材的那個人教社？
來他們學校？
「快請進快請進！」
趙芳和胡凱走進辦公室，和馬建國、張恆遠互相交換了名片。
四個人客客氣氣地寒暄了幾句之後，趙芳率先切入正題。
「馬校長，是這樣的，幾天前我們編輯部收到了一封來自貴校的教材反饋郵件，指出了我們七年級上冊數學教材中一道例題的邏輯漏洞，我們內部討論之後確認，這位老師的分析完全正確，這確實是我們編審環節的疏漏。」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讚賞：「坦白說，這道題我們用了這麼多年，全國那麼多老師和教研員都沒有提出過異議，貴校這位老師能發現這個問題，說明他的數學素養和邏輯敏感度都相當出色。」
「在他寫的郵件中，他當時還舉了個微積分的例子，我們認為，這位老師的數學水平應該也不錯。」
「我們這次來，一是當面表示感謝，二是想跟這位老師聊聊，看看他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的教材外審專家庫，幫我們把關後續版本的修訂工作。」
馬建國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學校有老師給人教社挑錯？還挑對了人家專程跑過來致謝？
「請問是哪位老師？「馬建國搓著手，滿臉堆笑，「我們學校數學組確實有幾位骨幹教師。」
趙芳翻開手機備忘錄：「發件人的郵箱署名是蘇舟。」
「我查一下啊。」馬建國轉頭對王主任說，「老王，查查蘇舟，是數學組哪位老師？」
王主任掏出手機翻了翻教職工通訊錄，翻了一遍，沒找到。
又翻了一遍，還是沒有。
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馬校長……我們學校沒有叫蘇舟的老師。」
「不可能吧？「馬建國皺眉，「會不會是外聘的？或者實習老師？」
「都查了，沒有。」王主任猶豫了一下，「但是……初一（3）班，有一個學生叫蘇舟。」
趙芳和胡凱對視了一眼。
張恆遠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馬建國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保持著一個極其標準的領導微笑造型，看上去像是腦子卡了正在重啟。
「……學生？」趙芳的聲音微微變了調，「初一的學生？」
「我再確認一下。「王主任開始瘋狂翻手機，查學籍系統、查班級花名冊、查成績檔案，每查一步，他的表情就精彩一分。
最後他放下手機，尷尬地說：「確認了，蘇舟，初一（3）班，學號037，班主任李強，今年9月剛入學。」
剛入學？！
趙芳嘴巴微微張著，那份準備好的外審專家聘書在她腦子裡突然變得荒誕起來，她跑來崇明中學，準備聘請一位經驗豐富的一線教師加入編審團隊，結果對方是個初一新生？
張恆遠是第一個回過神的人。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發出清脆的咔一聲，眼睛亮了。
「初一學生，能獨立發現人教版教材的邏輯漏洞？還會微積分？「張恆遠靠進沙發背，大聲說，「馬校長，我今天來是選苗子的，這個蘇舟，我想見見。」
馬建國還在消化這個信息，聞言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我讓人去叫……」
「等一下。」張恆遠擺了擺手，「我不光要見他，我還想讓他參加我今天帶來的選拔測試。」
馬建國一愣，張恆遠做事果然跟傳說中一樣雷厲風行。
他正要答應，忽然想到了什麼，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了個內線。
「劉志嗎？我是馬建國，你現在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點事。」
掛斷電話，馬建國端起茶杯戰術性地喝了一口，腦子裡算盤打得飛快。
他可是個在教育系統混了幾十年的老狐狸，太清楚這種天才突降的劇本有多容易翻車了，蘇舟那封發給人教社的郵件確實牛逼，但問題是，蘇舟才初一！
萬一那封涉及微積分的郵件，是他從網上抄的呢？又或者是家裡哪個大學教授親戚代筆的呢？
所以，必須把劉志叫過來問清楚。
他不能在其他人面前丟臉！
下午第三節，計算機課。
崇明中學的計算機教室在三樓東頭，四十多台聯想台式機一字排開，全部都亮著屏幕，按照教學計劃，今天本來是學打字練習的，但蘇舟根本無心管什麼金山打字通。
他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里輸入：人民教育出版社編輯部聯繫方式。
搜索結果第一條就是人教社的官方網站，他點進去翻了翻，在「聯繫我們」頁面的最下方找到了一個郵箱地址，是教材反饋專用郵箱！
蘇舟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網頁版QQ郵箱，開始寫郵件。
他打字不算快，但思路極其清晰，十分鐘後，一封郵件就寫好了。
確認沒有錯別字和邏輯疏漏後，他點下了發送鍵。
「發送成功。」
蘇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做了該做的事。
旁邊座位的周文博歪頭瞄了一眼他的屏幕，小聲問：「你在幹嘛？寫情書呢？「
「對，給人教社寫的。」
「……你有病吧？」
蘇舟笑了笑，沒解釋。
三天後。
京城，西城區，人樓七層。
數學編輯室的主任編審陳國棟端著保溫杯，正翻看本季度的教材勘誤反饋匯總表。
這種表他每個月都要過一遍，絕大部分反饋都是些雞毛蒜皮，要麼是一線老師報上來的印刷錯誤，某頁某行某個符號印歪了，要麼是家長投訴某道習題答案和教輔對不上，查完之後發現是教輔印錯了。
真正有價值的內容反饋，一年到頭也碰不上幾條。
他現在又打開了一封郵件，郵件標題寫得中規中矩：《關於七年級上冊數學教材第87頁例題的邏輯嚴謹性問題》
「方程(a−1)x = a−1，教材解法為兩邊同除以(a−1)，得x=1，此解法的隱含前提是(a−1)≠0，即a≠1，但教材未對參數a進行任何限定，當a=1時，原方程化為0·x=0，此時x∈R，方程有無窮多解，教材直接給出x=1的唯一解，屬於邏輯不完備。」
「建議在例題解析中增加分類討論：①當a≠1時，x=1②當a=1時，x為任意實數，或在題干中明確添加前置條件a≠1。」
「數學是一座極其嚴密的齒輪大廈，基礎教育階段的任何一次邏輯妥協，都是在給未來的大廈地基埋雷。如果任由學生在初一養成不判定未知項是否為零就直接相除的思維慣性，那麼當他們接觸到微積分時，這種薄弱的邏輯底盤將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以高等數學中不定積分的冪函數法則為例：∫x^n dx = x^(n+1)/(n+1)+ C，這個公式成立的絕對邏輯前提是 n≠-1。」
「如果學生帶著初一教材里這種想當然的惡習，在遇到 n =-1，也就是求∫(1/x) dx時，就會理直氣壯地照搬公式，得出分母(-1+1)=0的荒謬結果，從而徹底抹殺對數函數 ln|x|的存在，讓整個實分析的邏輯體系瞬間崩塌。」
最後還附了一句：「以上僅為個人拙見，如有不當之處，懇請各位老師斧正。」
陳國棟把保溫杯放下。
這套教材改版至今，經過三輪審定，兩次修訂，全國數學教師用了這麼多年，幾千萬學生做過這道題，怎麼沒有一個人正式提出過這個邏輯漏洞？
陳國棟把郵件轉發到了編審組的工作群里，附了一句話：「各位看看這封反饋，我個人初步判斷，這位老師說得對。」
群里很快有了反應。
副主編趙芳第一個回覆：「我剛翻了原稿，確實沒有給a加限定條件，這是當年排版定稿時的疏漏，嚴格來說……算邏輯錯誤。」
編審組緊跟著說：「老陳，這事不小，這道例題被很多省的期中期末試卷直接引用過，如果我們認了這個漏洞，後續的勘誤通知得發到全國各省教研室去。」
陳國棟敲了一行字：「該認就得認，我們是編教材的，犯錯不改，怎麼教育學生？」
「事實層面沒有爭議，這位老師的分析完全正確，我建議先回復對方表示感謝，然後走內部勘誤流程。」
陳國棟頓了頓，補了一句：「這個人的思維方式和表述習慣都相當專業，你們看他舉的微積分例子，應該是個很有功底的一線教師，甚至可能是高校出身，老趙，你們蓉城出差組不是剛好在川渝那邊嗎？」
「順道去拜訪一下這位老師，看看有沒有可能邀請人家加入我們的外審專家庫。」
「正好，外審專家庫缺人。」
趙芳回覆：「收到，我和小胡正好在蓉城，郵件署名留的地址是……崇明中學？行，我們過去一趟。」
當天下午，一封措辭極其客氣的官方回覆郵件，從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反饋專用郵箱發出，安安靜靜地躺進了一個QQ郵箱的收件箱裡。
而那個QQ郵箱的主人，此刻正坐在初一（3）班的教室里上課。
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緩緩停在校門外，車上下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短髮幹練，胸前掛著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工作證，正是副主編趙芳。
跟在後面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編審組的胡凱，手裡拎著個公文包，裡面裝著一份正式的外審專家聘書和一本最新版的教材校樣。
「就是這兒？」胡凱仰頭看了看校門上方的幾個大字，「崇明中學」。
「導航顯示沒錯。」趙芳推了推墨鏡，「走吧，先去找校長。」
兩人報上單位名稱，門衛大爺趕緊打電話，讓教務處老師來接人。
他們不知道的是，今天的崇明中學，並不只有他們這一撥訪客。
行政樓二樓，校長辦公室。
崇明中學校長馬建國正襟危坐在辦公桌後面，對面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
男人叫張恆遠，市教育局下屬的奧林匹克數學培訓基地主教練，前國家集訓隊成員，圈內人稱張半仙，不是因為他算命准，而是因為他選苗子的眼光准。
經他手挑出來的學生，一半以上最終能殺進省隊，簡歷上寫出來每一行都金光閃閃。
每年九月，張恆遠都會在蓉城各個重點初中轉一圈，親自考察新一屆的奧數種子選手。
今天輪到了崇明中學。
「馬校長，客氣話我就不多說了。」
張恆遠單刀直入：「今年省隊名額比去年多了兩個，我們基地打算擴招一批好苗子，你們學校數學競賽一直有底子，我想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馬建國笑得合不攏嘴。
奧數培訓基地的教練親自上門選人，這面子給得太足了。
要是真能出一個省隊選手，那崇明中學明年的招生簡章上又能加一行燙金大字。
「張教練太客氣了，我已經讓教務處通知數學組了，高一重點班幾個尖子生的資料馬上給你拿過來！」
話沒說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馬校長，有客人。」
教務處王主任探進半個腦袋：「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兩位編審老師，說是來拜訪我們學校一位老師的。」
馬建國一愣。
人教社？
出版教材的那個人教社？
來他們學校？
「快請進快請進！」
趙芳和胡凱走進辦公室，和馬建國、張恆遠互相交換了名片。
四個人客客氣氣地寒暄了幾句之後，趙芳率先切入正題。
「馬校長，是這樣的，幾天前我們編輯部收到了一封來自貴校的教材反饋郵件，指出了我們七年級上冊數學教材中一道例題的邏輯漏洞，我們內部討論之後確認，這位老師的分析完全正確，這確實是我們編審環節的疏漏。」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讚賞：「坦白說，這道題我們用了這麼多年，全國那麼多老師和教研員都沒有提出過異議，貴校這位老師能發現這個問題，說明他的數學素養和邏輯敏感度都相當出色。」
「在他寫的郵件中，他當時還舉了個微積分的例子，我們認為，這位老師的數學水平應該也不錯。」
「我們這次來，一是當面表示感謝，二是想跟這位老師聊聊，看看他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的教材外審專家庫，幫我們把關後續版本的修訂工作。」
馬建國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學校有老師給人教社挑錯？還挑對了人家專程跑過來致謝？
「請問是哪位老師？「馬建國搓著手，滿臉堆笑，「我們學校數學組確實有幾位骨幹教師。」
趙芳翻開手機備忘錄：「發件人的郵箱署名是蘇舟。」
「我查一下啊。」馬建國轉頭對王主任說，「老王，查查蘇舟，是數學組哪位老師？」
王主任掏出手機翻了翻教職工通訊錄，翻了一遍，沒找到。
又翻了一遍，還是沒有。
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馬校長……我們學校沒有叫蘇舟的老師。」
「不可能吧？「馬建國皺眉，「會不會是外聘的？或者實習老師？」
「都查了，沒有。」王主任猶豫了一下，「但是……初一（3）班，有一個學生叫蘇舟。」
趙芳和胡凱對視了一眼。
張恆遠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馬建國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保持著一個極其標準的領導微笑造型，看上去像是腦子卡了正在重啟。
「……學生？」趙芳的聲音微微變了調，「初一的學生？」
「我再確認一下。「王主任開始瘋狂翻手機，查學籍系統、查班級花名冊、查成績檔案，每查一步，他的表情就精彩一分。
最後他放下手機，尷尬地說：「確認了，蘇舟，初一（3）班，學號037，班主任李強，今年9月剛入學。」
剛入學？！
趙芳嘴巴微微張著，那份準備好的外審專家聘書在她腦子裡突然變得荒誕起來，她跑來崇明中學，準備聘請一位經驗豐富的一線教師加入編審團隊，結果對方是個初一新生？
張恆遠是第一個回過神的人。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發出清脆的咔一聲，眼睛亮了。
「初一學生，能獨立發現人教版教材的邏輯漏洞？還會微積分？「張恆遠靠進沙發背，大聲說，「馬校長，我今天來是選苗子的，這個蘇舟，我想見見。」
馬建國還在消化這個信息，聞言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我讓人去叫……」
「等一下。」張恆遠擺了擺手，「我不光要見他，我還想讓他參加我今天帶來的選拔測試。」
馬建國一愣，張恆遠做事果然跟傳說中一樣雷厲風行。
他正要答應，忽然想到了什麼，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了個內線。
「劉志嗎？我是馬建國，你現在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點事。」
掛斷電話，馬建國端起茶杯戰術性地喝了一口，腦子裡算盤打得飛快。
他可是個在教育系統混了幾十年的老狐狸，太清楚這種天才突降的劇本有多容易翻車了，蘇舟那封發給人教社的郵件確實牛逼，但問題是，蘇舟才初一！
萬一那封涉及微積分的郵件，是他從網上抄的呢？又或者是家裡哪個大學教授親戚代筆的呢？
所以，必須把劉志叫過來問清楚。
他不能在其他人面前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