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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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舟下意識側過頭,餘光掃向查洛納。

  查洛納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背脊挺直,動作從容,整個人跟貴族紳士沒什麼區別。

  查洛納這個全英國最大的假幣帝國頭目,是故意用這個提議,把他一個毫無根基的外國人,直接架到了所有黑惡勢力的對立面上!

  拿高薪?

  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似乎察覺到了蘇舟的視線,查洛納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隔著幾排議員的空座,沖蘇舟露出一個完美無瑕的微笑。

  他甚至主動走了過來,在蘇舟和牛頓面前停下腳步,微微脫帽致意:「再次恭喜你,蘇先生,不,現在應該稱呼你為監理官閣下了。」

  「倫敦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尤其是夜晚,泰晤士河畔經常會起大霧,你初來乍到,晚上出門可千萬要小心,那些陰暗的巷子裡,總是容易發生一些令人遺憾的意外。」

  那個戴假髮的高個議員叫做霍金斯,此時正好走過來,聽到查洛納的話,笑道:「查洛納先生,可別嚇著我們的監理官了。」

  「倫敦的環境哪有這麼亂?」

  查洛納順水推舟地將禮帽按在胸前,做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欠身禮。

  「霍金斯議員說得對,或許是我太過操心了。」

  查洛納微笑著看了蘇舟最後一眼:「我還有個會議要開,就不打擾各位了。」

  說罷,他戴上禮帽,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離開了大廳。

  霍金斯聳了聳肩,伸手扶正了自己頭上那頂略顯誇張的白色假髮,嘟囔了一句:「查洛納先生有點危言聳聽了,蘇先生,不用擔心,倫敦的治安在國王陛下的治理下好得很。」

  蘇舟在心裡默默嘆氣。

  好得很?

  這可是17世紀末的倫敦!

  沒有路燈,沒有監控,黑幫橫行,開膛手傑克的前輩們估計這會兒正滿大街溜達呢。

  治安能跟咱們華國比嗎?

  還沒等蘇舟吐槽完,霍金斯已經又開始說了:「蘇先生,哦不,現在得叫你監理官閣下了!」

  霍金斯臉上的肥肉笑得擠在了一起:「你今天在聽證會上的表現簡直令人嘆為觀止!東方學者擔任大英帝國皇家造幣廠監理官,這絕對是讓倫敦社交界轟動的新聞!」

  霍金斯湊近了些,語氣變得格外親熱:「是這樣的,為了慶祝國家大重鑄計劃的順利推進,我今晚在梅費爾區的宅邸舉辦了一場小型晚宴,只請了一些國會裡的核心朋友和倫敦城的金匠銀行家,準備了上好的法國勃艮第葡萄酒和烤鹿肉。」

  他滿眼期待,說:「如果新任監理官閣下,以及偉大的牛頓先生能賞光蒞臨,那簡直是霍金斯家族莫大的榮幸!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蘇舟有些猶豫。

  他連學校春遊都沒參加過幾次,就要開始混17世紀大英帝國的高端政商飯局了?

  「怎麼樣,牛頓先生?」

  「梅費爾離這裡不遠,我的馬車已經備好了,蒙塔古大人前幾日還提起你,說皇家造幣廠總算來了個真正能做事的人,今晚來的,都是自己人。」

  牛頓在造幣廠的工作本來就是蒙塔古推薦的,所以聽到這名字後,他問:「晚宴會持續多久?」

  霍金斯精神一振,連忙道:「不會太晚,頂多到子夜前,只是小聚,聊聊重鑄計劃,聊聊倫敦最近的趣聞,順便讓大家認識認識我們的新監理官,你知道的,牛頓先生,許多人都想見你。」

  牛頓嗯了一聲。

  霍金斯立刻轉向蘇舟,滿臉堆笑:「那監理官閣下呢?」

  蘇舟心想牛頓都去了,他當然得跟去看看了,他學著牛頓的口吻,說:「既然是霍金斯議員的盛情,當然不好推辭。」

  霍金斯大喜:「好!好!太好了!今晚一定賓主盡歡!」

  ……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霍金斯家的宅邸像一團漂浮在梅費爾夜霧裡的金色火焰。

  寬闊的石階前停滿了四輪馬車,車夫披著厚呢斗篷,縮在寒氣里跺腳。

  僕人提著風燈來回奔走,門前的銅把手被擦得鋥亮,映著一張張來來往往的臉,女人們穿著有鯨鬚撐起的裙撐,男人們則統一頂著高低不一的假髮,蕾絲領口堆得跟孔雀開屏似的。


  蘇舟下馬車時,腳剛踩上石階,第一反應是這地方,真燒錢。

  怪不得那麼多人拼了命也要往上流社會爬。

  大門打開,熱氣和奇特的食物氣味一下子撲了出來。

  烤鹿肉、黃油、肉豆蔻、蜂蜜、熱葡萄酒,還有一股淡淡的蠟油味。

  大廳天花板懸著銅枝燭台,牆上掛著油畫和鹿角,長桌擺滿銀盤和水晶杯,僕人穿著整齊的號衣,低著頭穿梭其間。

  這裡和蘇舟去過的小餐館完全是兩個世界。

  小餐館談的是麵包、碼頭、賺錢、家人。

  晚上談的是勃艮第、獵場、女人、賭局,還有誰又在國王面前露臉了。

  霍金斯剛一進門,左右逢源,張口就是笑,抬手就是人情。

  「這位就是即將上任的皇家造幣廠監理官,蘇舟先生。」

  「東方來的學者,牛頓先生非常欣賞他,今日聽證會上連查洛納先生都稱讚了他,非常厲害。」

  「這位是牛頓先生,不必我介紹了吧?」

  一時間,目光像針一樣扎了過來。

  好奇的,試探的,算計的,輕慢的,討好的。

  霍金斯顯然很滿意這種氣氛,被人注視著的他,帶著蘇舟和牛頓一路往裡走,經過壁爐,經過牌桌,經過一群圍著談殖民貿易和金銀比價的銀行家,最後在一張靠近窗邊的小圓桌前停下。

  桌邊坐著三個人。

  一個是留著山羊鬍的金匠銀行家,一個是滿臉雀斑的下院議員,最後一個穿著深藍色禮服,袖口極講究,鼻樑高挺,還有倫敦人特有的薄嘴唇。

  霍金斯笑著介紹:「諸位,這兩位便是我今晚最尊貴的客人。」

  那深藍禮服男人先起身,舉杯致意。

  「久仰大名,牛頓先生,還有監理官閣下。」

  「我是費爾法,財政委員會時常和蒙塔古大人打交道,聽說過牛頓先生。」

  霍金斯笑道:「你們剛才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當然是查洛納先生了,近來倫敦最熱的話題,除了重鑄計劃,就是他了。」

  蘇舟眼皮微微一跳。

  查洛納是你們的頂流嗎?

  這麼多人談他?

  霍金斯笑著接話:「費爾法先生向來欣賞有本事的人。」

  費爾法點頭,語氣里甚至帶了幾分讚嘆:「難道不該欣賞嗎?一個出身平平的人,憑自己的頭腦和膽識,從街頭混到今天,連英格蘭銀行那樁案子都能幫上忙,許多自詡高貴的人,論能力,還不及他一半。」

  蘇舟用餘光看了眼牛頓。

  牛頓不耐煩地深吸了一口氣。

  費爾法還在說:「我始終認為,國家需要的就是這種人,懂門道,膽子大,敢碰髒活,重鑄計劃這麼亂,沒有幾個像查洛納這樣的人在底下替我們撥開迷霧,許多事還真辦不成。」

  蘇舟心裡已經開始替他默哀了。

  哥們,你是在牛頓墳頭……不對,牛頓本人還活著,你這是直接在牛頓臉上反覆橫跳啊。

  霍金斯也沒察覺出不對,反而附和道:「正是如此!我早就說過,查洛納先生有非常罕見的才能,你別看他出身不好,可在追查假幣這件事上,倫敦城裡沒人比他更有眼光。」

  「就連當初英格蘭銀行剛發行首批紙幣時那樁偽造案,也是他第一個站出來協助。」

  「協助?」

  牛頓陰鬱地開口了。

  費爾法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牛頓會接這個話題,隨即笑道:「當然,牛頓先生,這事發生在您上任之前,查洛納先生當時立了功,若不是他,還有那位白廳宮的門衛幫忙,那批造假紙幣的案子未必能那麼快破。」

  蘇舟立刻精神了起來。

  白廳宮的門衛!

  那可是造假幣案件中的一位關鍵人物。

  「那位白廳宮的門衛在這兒嗎?」蘇舟急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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