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6 章 再見林雪梨
深夜的城市，大街小巷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沉沉睡去。
空曠的人行道光線昏暗，只有零星路燈投下微弱光暈。
一道孤單的人影，漫無目的走在街頭。
就在一分鐘之前，楚歌才從魔女星，重新踏回永恆星的土地。
冰涼的地面貼上皮膚，白皙的腳趾下意識輕輕蜷縮。
熟悉的觸感順著腳底蔓延上來，帶著刻入記憶的溫度。
可周遭陌生的夜景，又透著濃濃的疏離。
這裡是少女生活十幾年的家鄉。
卻讓她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複雜滋味。
三人在落地的那一刻，便各自分開。
暴食魔女直言，自己要去找人。
楚歌和徐婉沒有多留，默契道別，各自朝著記憶里的家走去。
分開之前，楚歌想到一件事，忍不住開口詢問暴食魔女。
「李意現在怎麼樣了？」
暴食魔女眼底閃過一絲古怪，拉著她的胳膊甜甜回道：
「哎呀呀～你放心啦～李意呀……她現在過得很好。」
「你們以後會再見的。」
聽完這句話，楚歌輕輕點頭，壓下了心底所有疑慮。
她選擇相信對方。
往前走了幾步，楚歌緩緩停下腳步。
她靜靜立在路邊，抬頭望向一望無際、空曠冷清的街道，怔怔出神。
以她如今的修為，落地之後完全可以直接動用空間能力，一步傳送回家。
但她遲遲沒有動手。
離開永恆星接近五年，足夠世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當年數百枚核彈轟然落下，毀滅整片海域，動靜太大。
在所有人眼裡，她早就葬身在那場爆炸之中。
全網鋪天蓋地的輿論，舉國皆知的風波。
她算是徹底在全世界「出名」了。
楚爸楚媽肯定也看到了所有新聞。
他們會為自己難過嗎？
還是會因為自己當年闖出的彌天大禍，心生怨懟？
時隔多年，自己這般突兀歸來，會不會嚇到許久未見的家人？
一個念頭，悄然在心頭冒了出來。
五年時間太長。
說不定爸媽和哥哥，早就慢慢走出了悲傷。
或許他們已經徹底放下自己。
甚至家裡，已經有了新的孩子，頂替了她曾經的位置。
楚歌拿捏不准答案。
就像她此刻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頭，完全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踏上歸家的路。
她忽然很想找徐婉問問。
可她根本不知道徐婉的住址。
兩人落地便分開，人海茫茫，無處可尋。
猶豫許久，楚歌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
回家。
哪怕物是人非，她也要親眼看一看。
心念既定，她抬手撕裂身前虛空，循著腦海深處殘存的記憶，催動空間之力傳送而去。
可落地的瞬間，楚歌當場愣住。
她懸在百米高空，腳下是一片嶄新的小區。
樓房樣式，小區布局，周邊環境，全都十分陌生。
明顯是近幾年新建的住宅區，和她記憶里的家，沒有半點重合之處。
楚歌只當是離開太久，記憶出現偏差。
她穩住心神，接連數次調動空間能力挪移位置。
可每一次傳送落地，周遭場景全都不對。
無論是自家居住的小區，還是她從前隱秘居住的湯臣小區，全都找不到半點蹤跡。
記憶里的坐標徹底失效，熟悉的地點盡數消失。
這片生她養她的土地，帶給她的陌生感，越來越強烈。
但她無比確定。
這裡就是永恆星，絕對沒有錯。
楚歌在心底輕輕一嘆。
一別數載，歸鄉不識歸途。
最後她收起能力，落到街邊，打算找人問路。
深夜依舊有零星路人經過。
她禮貌上前詢問，路人打開手機導航，耐心給她指明了方向。
道謝過後，楚歌再次催動空間挪移。
這一次，傳送沒有出錯。
腳下的小區，終於和塵封多年的記憶完美重合。
樓棟數量，道路布局，綠植位置，全都一如從前。
深夜時分，整個小區安安靜靜。
絕大多數樓層漆黑沉寂，只剩零星幾戶還亮著燈火。
隱約能看見落地窗後，有人影緩緩走動。
楚歌落地走到熟悉的家門口，抬手輕輕敲門。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在寂靜的樓道里不斷迴蕩。
她靜靜站在門外，等待許久。
房門始終沒有開啟。
楚歌神色平靜，沒有意外。
以她如今遠超常人的感知力，站在門口的那一刻，就已經探清了屋內情況。
房子裡空無一人。
「算了。」
低聲輕嘆一句，楚歌不再等候。
身形微微一晃，直接跨過房門，瞬移進入客廳。
屋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光。
整個屋子陷入深沉的黑暗，壓抑又冷清。
楚歌走到牆邊開關旁，手指輕按下去。
咔噠。
開關彈動的清脆聲響響起。
客廳的燈，卻沒有如期亮起。
她不死心，反覆按了幾次。
燈光依舊沉寂。
她又挨個試了屋內所有開關。
片刻過後，楚歌確認了現狀。
停電了。
指腹觸碰開關和牆面，能摸到一層厚厚的灰塵。
很明顯，這裡已經空置荒蕪，許久無人居住。
楚歌抬腳走進自己的臥室。
屋內陳設一如往昔，只是落滿塵埃。
她打開床頭櫃抽屜，從最深處翻出一台閒置已久的備用手機。
手機卡槽里還插著當年的電話卡，只是機身虧電黑屏，沒有半點開機反應。
她拿著黑屏的手機，轉身走出空蕩的家。
……
深夜的街頭，燈火零星。
楚歌循著街邊招牌，走進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
白髮赤瞳的少女，容貌太過惹眼。
她低調走到店內最角落的座位坐下，插上充電線，靜靜給手機補電。
幾分鐘後。
黑屏的手機終於亮起屏幕，自動開機啟動。
看著成功點亮的界面，楚歌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喜色。
擱置這麼多年，電池居然還能正常使用。
她輸入鎖屏密碼，解鎖手機。
當年她怕麻煩，一次性預繳了二十年話費。
時隔多年，電話卡依舊沒有欠費，網絡可以正常連接。
只是過去太久，很多軟體版本落後，無法正常打開。
楚歌點開應用商店，耐心更新完微信。
登錄帳號的瞬間。
叮咚！叮咚！
密集的消息提示音接連炸響。
海量未讀消息瘋狂彈窗，幾乎將這台老舊手機直接卡死。
屏幕之上，無數聯繫人名稱快速閃過。
爸爸、美少女戰士、楚鴻、小姨、同學……
雜亂的消息刷屏許久，才漸漸停歇。
楚歌壓下心底的忐忑，優先點開了「爸爸」的聊天界面。
最頂部的第一條消息，定格在二零二六年十二月七日。
那是她在家過完生日的第二天。
也是祝融涅槃失控，東海浩劫降臨的開端。
消息很簡單，楚爸每天都會給她發的話。
【小歌，今天在學校開不開心。】
在這條消息發出的幾個小時後。
聊天記錄變了模樣。
清一色的語音消息，密密麻麻鋪滿屏幕。
語氣里滿是慌張和忐忑。
句句都在追問她的下落，詢問她是否平安，有沒有受傷。
楚歌耐著性子，逐條聽完所有語音。
僅僅一天時間，楚爸的情緒，從溫柔叮囑，變成害怕恐慌。
直到核彈落下，全網官宣她葬身荒島的消息傳出。
聊天記錄的內容，徹底定格。
往後的日子裡。
楚爸沒有再發過慌亂的追問。
只是每一天，都會準時發來一條一模一樣的文字。
【小歌，爸爸媽媽好想你。】
簡單九個字，日復一日，從未間斷。
這條持續數年的消息刷屏，最終定格在三年前。
從那之後，對話框徹底沉寂，再無半點動靜。
看到這裡，楚歌心口驟然一抽，從未有過的疼蔓延全身。
她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按下撥號鍵，撥通楚爸的電話。
嘟嘟——
冰冷機械的提示音，很快從聽筒傳出。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一次，兩次，三次。
反覆撥打數次，結果始終一樣。
她又點開微信，發起視頻通話。
界面持續等待，始終無人接聽。
楚歌眼睛閉上又睜開，深呼吸一口，敲下一行字發送出去。
【爸爸，我回來了。】
消息發送成功，界面安靜如初，沒有任何回復。
她深吸一口氣，退出對話框，點開備註「美少女戰士」的聯繫人。
這是媽媽的號。
第一條消息的發送時間，和楚爸相差無幾。
溫柔軟糯的語氣，滿是寵溺。
【寶貝女鵝，美少女戰士今天也好想你。】
【你想美少女戰士沒有？】
緊隨其後的，是鋪天蓋地的追問、擔心、還有無數通未接來電。
楚媽發消息的頻率，遠比楚爸更高，也更情緒化。
字字句句，都是藏不住的牽掛和慌亂。
楚歌指尖緩緩下滑屏幕，心臟越來越沉。
所有消息，僅僅持續了短短一天，便徹底中斷。
沒有後續的思念短句，沒有持續的追問。
乾乾淨淨，戛然而止。
一瞬間，楚歌心裡生出強烈的不安。
她接連撥打楚媽的電話。
結果依舊是全程關機，無人回應。
她壓下慌亂，繼續點開「楚鴻」的聊天框。
整個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條未讀消息。
【等我。】
消息發送時間，要比楚爸楚媽晚一個月。
楚歌立刻撥通楚鴻的號碼。
這一次，聽筒的提示音終於變了。
【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這代表楚鴻的手機沒有損壞，也沒有關機。
只是他人身處一處完全沒有信號覆蓋的特殊區域。
楚歌稍稍壓下心底的沉重，最後點開「小姨」的對話框。
林雪梨的消息很少，同樣是她出事之後發來的。
短短兩句，言簡意賅。
【你沒事吧？】
【姐姐姐夫我接到大昌市了。】
看到這兩句話，楚歌心頭猛地一震。
她沒有遲疑，立刻撥通林雪梨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秒接。
聽筒那頭，傳來一道清脆急促、滿是難以置信的女聲。
「餵？！小琉璃，是你嗎？！」
「是我，小姨。」
電話那頭的林雪梨，情緒瞬間劇烈起伏，難掩激動。
「真的是你！你果然沒死！」
確認楚歌身份的瞬間，她立刻追問。
「你現在在哪？我馬上過去找你！」
這句「你果然沒死」，讓楚歌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林雪梨似乎知道自己沒死？
她沒有在電話里追問緣由，只是輕聲回復。
「我在東海市的一家快餐店裡。你把位置發我，我過去找你。」
「可以。」
林雪梨立刻應下，幾秒後，一條定位發送過來。
定位地址：【東海神序局】
「……神序局？」楚歌微微一怔，心底生出無數疑惑。
片刻之後，她收拾好手機，按著定位地址，尋了過去。
……
東海神序局大門莊嚴肅穆，門口有專人站崗值守。
遠遠望去，門口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子身著一身白色科研製服，高馬尾利落束起，身姿挺拔幹練。
是多年未見的小姨，林雪梨。
時隔數年，林雪梨氣質更加沉穩，模樣卻沒有太大變化，依舊陽光明媚。
「小姨。」
楚歌輕聲喚了一句。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直接瞬移到林雪梨身前。
突如其來的現身，太過突兀詭異。
哪怕是見慣各種超凡場面的林雪梨，也被這一瞬的動靜驚得心頭一跳。
門口兩名站崗的神序局隊員，更是瞬間繃緊神經。
兩人同時催動體內魔力，喚醒自身神序，瞬間進入戒備戰鬥狀態。
神色緊繃，眼神凌厲，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楚歌。
「林總！你快後退！此人來歷不明，十分危險！」
兩人皆是B級巔峰神序者，眼界遠超常人。
可任憑怎麼感知，都探不出這名白髮少女的修為深淺。
對方氣息難測，壓迫感撲面而來。
林雪梨瞬間回過神，連忙抬手制止兩人的戒備姿態。
「沒事沒事，都是自己人。」
「這是我外甥女，專程來找我的，你們不用緊張。」
說完，她不再理會站崗隊員，直接伸手拉住楚歌的手腕，轉身快步離開門口。
兩名站崗隊員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緩緩收起自身魔力。
後背早已悄悄冒出一層冷汗。
還好對方不是敵人。
倘若白髮少女存心進犯，憑二人的實力根本攔不住。
等兩人走遠，站崗區域重新恢復安靜。
半晌，一名隊員壓低聲音，帶著遲疑開口。
「喂，你有沒有覺得，林總的外甥女很眼熟？」
另一名隊員皺著眉，仔細回想剛才的身影與容貌。
白髮赤瞳，樣貌極具辨識度，一眼就能讓人記住。
可他翻遍記憶，始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確實眼熟……可我就是想不起來出處。」
兩人低聲嘀咕兩句，終究沒有頭緒，只能壓下疑惑，繼續值守。
另一邊。
林雪梨沒有帶楚歌回宿舍，而是直接開車，帶著她去往海邊。
深夜海風微涼，皎潔月光鋪灑海面。
粼粼波光隨浪起伏，層層疊疊的海浪，緩緩拍打著沙灘。
兩人並肩走在空曠的海岸邊，腳步緩慢而安靜。
吹了許久海風，楚歌終於壓下心底所有躁動，率先開口詢問。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側的林雪梨，眼神認真。
「小姨，我爸媽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林雪梨隨之停步，望著翻湧的海面，沉默了好幾秒。
良久，她才緩緩出聲。
「他們離開永恆星了。」
聽到這句話，楚歌懸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華夏人的言語習慣，向來乾脆。
要麼直言「人沒了」。
要麼一句「走了」。
便是生死相隔。
一句離開了，反而代表二人平安無恙。
她連忙追問一句，確認心中猜想。
「小姨，你的意思是，他們還活著？」
「對。」
林雪梨重重點頭，語氣平靜，卻藏著無數唏噓。
「人沒事，只是不在這顆星球了。」
接下來的時間，林雪梨緩緩開口，將當年核爆之後的後續，一一告知。
當年東太平洋荒島核爆落幕，全網都是討伐楚歌的輿論。
鋪天蓋地的謾罵與追責，席捲全網。
風波太大，連家人都被牽連。
楚媽親眼看著全網消息，親眼見證女兒背上滔天罵名，葬身火海。
巨大的打擊，極致的悲痛，超出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極限。
重度精神創傷徹底壓垮了她。
一夜之間，她患上「心因性失憶症」。
這場病症，讓她遺忘了全部人和事。
所有關於女兒的悲痛，所有日常的記憶，盡數被大腦封存。
為了保護兩人安全，也為了給姐姐治病。
林雪梨第一時間，將楚爸楚媽接到大昌市，妥善保護起來。
這些年，她一邊四處搜尋楚歌的下落，一邊傾盡所有資源，為姐姐治療心理創傷。
她深耕科研領域多年，研發過無數基因藥劑，攻克過各類疑難病症。
世間九成九的病痛傷勢，她都有辦法干預治癒。
可唯獨這種精神重創催生的心因性失憶，她束手無策。
聽完小姨的講述，楚歌身子輕輕一顫。
她終於懂了。
懂了媽媽為什麼只發了一天消息，就徹底斷了聯繫。
林雪梨看著她落寞的模樣，繼續往下講述後續的變故。
「三年前，第四世界和永恆星融合。」
「融合結束的一個月後，有一個特殊的存在找到了我。」
「對方沒有實體，只是一道懸浮的光影，自稱『天啟』。」
天啟現身之後，直接給林雪梨展現了永恆星的未來圖景。
畫面之中，域外高階修仙文明大舉入侵。
修為碾壓本土所有戰力，科技、魔法、神序者，盡數無力抗衡。
戰火蔓延整顆星球，生靈塗炭，哀鴻遍野。
結局只剩血色與荒蕪，再無生機。
當時的林雪梨滿心不解。
如今的永恆星，魔力持續復甦。
科技高速疊代，魔法師批量覺醒，神序者不斷崛起。
整體實力一年比一年強悍。
就算面對域外勢力，也不該毫無還手之力。
她當場發出質問。
天啟的嘆息，冰冷又現實。
「永恆星崛起的時間太短了。」
「哪怕發展速度再快，短短數年的積澱，也遠遠比不上諸天萬界那些存續數十萬、數百萬年的古老文明。」
「在那些紀元長存的頂級勢力面前，永恆星，渺小如蟲。」
講完未來的浩劫，天啟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他要帶走楚爸楚媽。
沒有過多解釋緣由，只淡淡留下兩句。
「你無需阻攔，吾不會傷害他們。」
「吾會治好你姐姐的失憶，往後再見，他們會擁有自保的力量，比待在永恆星要好。」
當年的林雪梨，自然不可能輕易相信莫名降臨的神秘存在。
她第一時間調動大昌市所有戰力。
熱武器、魔法師、神序者，盡數出動。
可所有攻勢落在天啟身上，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對方甚至沒有出手反擊。
所有參戰人員，盡數無聲暈厥倒地。
那一刻，林雪梨徹底認清了雙方的差距。
哪怕傾盡永恆星所有戰力，也撼動不了這位神秘存在分毫。
她無力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天啟帶走了楚爸楚媽。
臨走之前，天啟留下一句承諾。
「待永恆星誕生出第一位準帝，吾會再度歸來。」
海邊晚風習習，故事緩緩落幕。
楚歌久久沉默，心底五味雜陳。
許久後，她抬眼看向小姨，問出了心底第二個疑惑。
「小姨，你剛剛為什麼在電話里說，我果然沒死？」
林雪梨神色坦然，沒有半分隱瞞。
「我算出來的，也是我判斷出來的。」
「當年你出事之後，我調取過你的身體數據，也留存過你的肉身樣本。」
「我很清楚你的肉身強度。」
「那場爆炸，一共三百六十五枚核彈。」
「這份威力足以殺死你，卻不足以徹底銷毀你所有的軀體組織。」
「核爆結束後，我派人搜遍整座荒島，還有周邊整片海域。」
「設備齊出，搜尋整整一個月，卻沒有找到任何人的殘骸。」
林雪梨眼神堅定，語氣無比認真。
「我是做科研的，只信證據，不信流言。」
「沒有找到屍體，沒有確認遺骸，我就不會認為你死了。」
這番話，字字落地有聲。
楚歌心底積壓的酸澀，緩緩化開幾分。
原來在所有人都認定她身死消亡的五年裡。
只有小姨，始終堅信她還活著，從未放棄尋找。
她定了定神，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那哥哥呢？你知道楚鴻現在在哪嗎？」
提起楚鴻，林雪梨輕輕搖頭，眼底滿是無奈與惋惜。
「不清楚。」
「我把你爸媽接走安頓好之後，第一時間查過楚鴻的情況。」
「你出事的消息傳開，他情緒低迷了很久，但一直安分守己，沒有做過衝動的事。」
「可在學校放假之後，他突然徹底失聯。」
「我安排在他身邊暗中保護的人，全都查不到任何蹤跡，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這些年，我從未停止搜尋他的下落。」
「直到現在，依舊沒有半點線索。」
海風再次吹過，捲起少女耳邊的白髮。
空曠的沙灘上，只剩無聲的沉默與綿長的牽掛。
親人離散，家園空寂。
闊別五年的歸鄉，終究只剩物是人非。
楚歌接著向林雪梨講述了自己多年來在魔女星的經歷。
林雪梨聽完沉吟頷首，倏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楚歌：
「對了，當年你託付給我的半塊棺木板、還有那塊太歲，我已經研究出結果了。」
空曠的人行道光線昏暗，只有零星路燈投下微弱光暈。
一道孤單的人影，漫無目的走在街頭。
就在一分鐘之前，楚歌才從魔女星，重新踏回永恆星的土地。
冰涼的地面貼上皮膚，白皙的腳趾下意識輕輕蜷縮。
熟悉的觸感順著腳底蔓延上來，帶著刻入記憶的溫度。
可周遭陌生的夜景，又透著濃濃的疏離。
這裡是少女生活十幾年的家鄉。
卻讓她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複雜滋味。
三人在落地的那一刻，便各自分開。
暴食魔女直言，自己要去找人。
楚歌和徐婉沒有多留，默契道別，各自朝著記憶里的家走去。
分開之前，楚歌想到一件事，忍不住開口詢問暴食魔女。
「李意現在怎麼樣了？」
暴食魔女眼底閃過一絲古怪，拉著她的胳膊甜甜回道：
「哎呀呀～你放心啦～李意呀……她現在過得很好。」
「你們以後會再見的。」
聽完這句話，楚歌輕輕點頭，壓下了心底所有疑慮。
她選擇相信對方。
往前走了幾步，楚歌緩緩停下腳步。
她靜靜立在路邊，抬頭望向一望無際、空曠冷清的街道，怔怔出神。
以她如今的修為，落地之後完全可以直接動用空間能力，一步傳送回家。
但她遲遲沒有動手。
離開永恆星接近五年，足夠世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當年數百枚核彈轟然落下，毀滅整片海域，動靜太大。
在所有人眼裡，她早就葬身在那場爆炸之中。
全網鋪天蓋地的輿論，舉國皆知的風波。
她算是徹底在全世界「出名」了。
楚爸楚媽肯定也看到了所有新聞。
他們會為自己難過嗎？
還是會因為自己當年闖出的彌天大禍，心生怨懟？
時隔多年，自己這般突兀歸來，會不會嚇到許久未見的家人？
一個念頭，悄然在心頭冒了出來。
五年時間太長。
說不定爸媽和哥哥，早就慢慢走出了悲傷。
或許他們已經徹底放下自己。
甚至家裡，已經有了新的孩子，頂替了她曾經的位置。
楚歌拿捏不准答案。
就像她此刻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頭，完全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踏上歸家的路。
她忽然很想找徐婉問問。
可她根本不知道徐婉的住址。
兩人落地便分開，人海茫茫，無處可尋。
猶豫許久，楚歌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
回家。
哪怕物是人非，她也要親眼看一看。
心念既定，她抬手撕裂身前虛空，循著腦海深處殘存的記憶，催動空間之力傳送而去。
可落地的瞬間，楚歌當場愣住。
她懸在百米高空，腳下是一片嶄新的小區。
樓房樣式，小區布局，周邊環境，全都十分陌生。
明顯是近幾年新建的住宅區，和她記憶里的家，沒有半點重合之處。
楚歌只當是離開太久，記憶出現偏差。
她穩住心神，接連數次調動空間能力挪移位置。
可每一次傳送落地，周遭場景全都不對。
無論是自家居住的小區，還是她從前隱秘居住的湯臣小區，全都找不到半點蹤跡。
記憶里的坐標徹底失效，熟悉的地點盡數消失。
這片生她養她的土地，帶給她的陌生感，越來越強烈。
但她無比確定。
這裡就是永恆星，絕對沒有錯。
楚歌在心底輕輕一嘆。
一別數載，歸鄉不識歸途。
最後她收起能力，落到街邊，打算找人問路。
深夜依舊有零星路人經過。
她禮貌上前詢問，路人打開手機導航，耐心給她指明了方向。
道謝過後，楚歌再次催動空間挪移。
這一次，傳送沒有出錯。
腳下的小區，終於和塵封多年的記憶完美重合。
樓棟數量，道路布局，綠植位置，全都一如從前。
深夜時分，整個小區安安靜靜。
絕大多數樓層漆黑沉寂，只剩零星幾戶還亮著燈火。
隱約能看見落地窗後，有人影緩緩走動。
楚歌落地走到熟悉的家門口，抬手輕輕敲門。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在寂靜的樓道里不斷迴蕩。
她靜靜站在門外，等待許久。
房門始終沒有開啟。
楚歌神色平靜，沒有意外。
以她如今遠超常人的感知力，站在門口的那一刻，就已經探清了屋內情況。
房子裡空無一人。
「算了。」
低聲輕嘆一句，楚歌不再等候。
身形微微一晃，直接跨過房門，瞬移進入客廳。
屋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光。
整個屋子陷入深沉的黑暗，壓抑又冷清。
楚歌走到牆邊開關旁，手指輕按下去。
咔噠。
開關彈動的清脆聲響響起。
客廳的燈，卻沒有如期亮起。
她不死心，反覆按了幾次。
燈光依舊沉寂。
她又挨個試了屋內所有開關。
片刻過後，楚歌確認了現狀。
停電了。
指腹觸碰開關和牆面，能摸到一層厚厚的灰塵。
很明顯，這裡已經空置荒蕪，許久無人居住。
楚歌抬腳走進自己的臥室。
屋內陳設一如往昔，只是落滿塵埃。
她打開床頭櫃抽屜，從最深處翻出一台閒置已久的備用手機。
手機卡槽里還插著當年的電話卡，只是機身虧電黑屏，沒有半點開機反應。
她拿著黑屏的手機，轉身走出空蕩的家。
……
深夜的街頭，燈火零星。
楚歌循著街邊招牌，走進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
白髮赤瞳的少女，容貌太過惹眼。
她低調走到店內最角落的座位坐下，插上充電線，靜靜給手機補電。
幾分鐘後。
黑屏的手機終於亮起屏幕，自動開機啟動。
看著成功點亮的界面，楚歌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喜色。
擱置這麼多年，電池居然還能正常使用。
她輸入鎖屏密碼，解鎖手機。
當年她怕麻煩，一次性預繳了二十年話費。
時隔多年，電話卡依舊沒有欠費，網絡可以正常連接。
只是過去太久，很多軟體版本落後，無法正常打開。
楚歌點開應用商店，耐心更新完微信。
登錄帳號的瞬間。
叮咚！叮咚！
密集的消息提示音接連炸響。
海量未讀消息瘋狂彈窗，幾乎將這台老舊手機直接卡死。
屏幕之上，無數聯繫人名稱快速閃過。
爸爸、美少女戰士、楚鴻、小姨、同學……
雜亂的消息刷屏許久，才漸漸停歇。
楚歌壓下心底的忐忑，優先點開了「爸爸」的聊天界面。
最頂部的第一條消息，定格在二零二六年十二月七日。
那是她在家過完生日的第二天。
也是祝融涅槃失控，東海浩劫降臨的開端。
消息很簡單，楚爸每天都會給她發的話。
【小歌，今天在學校開不開心。】
在這條消息發出的幾個小時後。
聊天記錄變了模樣。
清一色的語音消息，密密麻麻鋪滿屏幕。
語氣里滿是慌張和忐忑。
句句都在追問她的下落，詢問她是否平安，有沒有受傷。
楚歌耐著性子，逐條聽完所有語音。
僅僅一天時間，楚爸的情緒，從溫柔叮囑，變成害怕恐慌。
直到核彈落下，全網官宣她葬身荒島的消息傳出。
聊天記錄的內容，徹底定格。
往後的日子裡。
楚爸沒有再發過慌亂的追問。
只是每一天，都會準時發來一條一模一樣的文字。
【小歌，爸爸媽媽好想你。】
簡單九個字，日復一日，從未間斷。
這條持續數年的消息刷屏，最終定格在三年前。
從那之後，對話框徹底沉寂，再無半點動靜。
看到這裡，楚歌心口驟然一抽，從未有過的疼蔓延全身。
她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按下撥號鍵，撥通楚爸的電話。
嘟嘟——
冰冷機械的提示音，很快從聽筒傳出。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一次，兩次，三次。
反覆撥打數次，結果始終一樣。
她又點開微信，發起視頻通話。
界面持續等待，始終無人接聽。
楚歌眼睛閉上又睜開，深呼吸一口，敲下一行字發送出去。
【爸爸，我回來了。】
消息發送成功，界面安靜如初，沒有任何回復。
她深吸一口氣，退出對話框，點開備註「美少女戰士」的聯繫人。
這是媽媽的號。
第一條消息的發送時間，和楚爸相差無幾。
溫柔軟糯的語氣，滿是寵溺。
【寶貝女鵝，美少女戰士今天也好想你。】
【你想美少女戰士沒有？】
緊隨其後的，是鋪天蓋地的追問、擔心、還有無數通未接來電。
楚媽發消息的頻率，遠比楚爸更高，也更情緒化。
字字句句，都是藏不住的牽掛和慌亂。
楚歌指尖緩緩下滑屏幕，心臟越來越沉。
所有消息，僅僅持續了短短一天，便徹底中斷。
沒有後續的思念短句，沒有持續的追問。
乾乾淨淨，戛然而止。
一瞬間，楚歌心裡生出強烈的不安。
她接連撥打楚媽的電話。
結果依舊是全程關機，無人回應。
她壓下慌亂，繼續點開「楚鴻」的聊天框。
整個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條未讀消息。
【等我。】
消息發送時間，要比楚爸楚媽晚一個月。
楚歌立刻撥通楚鴻的號碼。
這一次，聽筒的提示音終於變了。
【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這代表楚鴻的手機沒有損壞，也沒有關機。
只是他人身處一處完全沒有信號覆蓋的特殊區域。
楚歌稍稍壓下心底的沉重，最後點開「小姨」的對話框。
林雪梨的消息很少，同樣是她出事之後發來的。
短短兩句，言簡意賅。
【你沒事吧？】
【姐姐姐夫我接到大昌市了。】
看到這兩句話，楚歌心頭猛地一震。
她沒有遲疑，立刻撥通林雪梨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秒接。
聽筒那頭，傳來一道清脆急促、滿是難以置信的女聲。
「餵？！小琉璃，是你嗎？！」
「是我，小姨。」
電話那頭的林雪梨，情緒瞬間劇烈起伏，難掩激動。
「真的是你！你果然沒死！」
確認楚歌身份的瞬間，她立刻追問。
「你現在在哪？我馬上過去找你！」
這句「你果然沒死」，讓楚歌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林雪梨似乎知道自己沒死？
她沒有在電話里追問緣由，只是輕聲回復。
「我在東海市的一家快餐店裡。你把位置發我，我過去找你。」
「可以。」
林雪梨立刻應下，幾秒後，一條定位發送過來。
定位地址：【東海神序局】
「……神序局？」楚歌微微一怔，心底生出無數疑惑。
片刻之後，她收拾好手機，按著定位地址，尋了過去。
……
東海神序局大門莊嚴肅穆，門口有專人站崗值守。
遠遠望去，門口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子身著一身白色科研製服，高馬尾利落束起，身姿挺拔幹練。
是多年未見的小姨，林雪梨。
時隔數年，林雪梨氣質更加沉穩，模樣卻沒有太大變化，依舊陽光明媚。
「小姨。」
楚歌輕聲喚了一句。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直接瞬移到林雪梨身前。
突如其來的現身，太過突兀詭異。
哪怕是見慣各種超凡場面的林雪梨，也被這一瞬的動靜驚得心頭一跳。
門口兩名站崗的神序局隊員，更是瞬間繃緊神經。
兩人同時催動體內魔力，喚醒自身神序，瞬間進入戒備戰鬥狀態。
神色緊繃，眼神凌厲，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楚歌。
「林總！你快後退！此人來歷不明，十分危險！」
兩人皆是B級巔峰神序者，眼界遠超常人。
可任憑怎麼感知，都探不出這名白髮少女的修為深淺。
對方氣息難測，壓迫感撲面而來。
林雪梨瞬間回過神，連忙抬手制止兩人的戒備姿態。
「沒事沒事，都是自己人。」
「這是我外甥女，專程來找我的，你們不用緊張。」
說完，她不再理會站崗隊員，直接伸手拉住楚歌的手腕，轉身快步離開門口。
兩名站崗隊員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緩緩收起自身魔力。
後背早已悄悄冒出一層冷汗。
還好對方不是敵人。
倘若白髮少女存心進犯，憑二人的實力根本攔不住。
等兩人走遠，站崗區域重新恢復安靜。
半晌，一名隊員壓低聲音，帶著遲疑開口。
「喂，你有沒有覺得，林總的外甥女很眼熟？」
另一名隊員皺著眉，仔細回想剛才的身影與容貌。
白髮赤瞳，樣貌極具辨識度，一眼就能讓人記住。
可他翻遍記憶，始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確實眼熟……可我就是想不起來出處。」
兩人低聲嘀咕兩句，終究沒有頭緒，只能壓下疑惑，繼續值守。
另一邊。
林雪梨沒有帶楚歌回宿舍，而是直接開車，帶著她去往海邊。
深夜海風微涼，皎潔月光鋪灑海面。
粼粼波光隨浪起伏，層層疊疊的海浪，緩緩拍打著沙灘。
兩人並肩走在空曠的海岸邊，腳步緩慢而安靜。
吹了許久海風，楚歌終於壓下心底所有躁動，率先開口詢問。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側的林雪梨，眼神認真。
「小姨，我爸媽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林雪梨隨之停步，望著翻湧的海面，沉默了好幾秒。
良久，她才緩緩出聲。
「他們離開永恆星了。」
聽到這句話，楚歌懸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華夏人的言語習慣，向來乾脆。
要麼直言「人沒了」。
要麼一句「走了」。
便是生死相隔。
一句離開了，反而代表二人平安無恙。
她連忙追問一句，確認心中猜想。
「小姨，你的意思是，他們還活著？」
「對。」
林雪梨重重點頭，語氣平靜，卻藏著無數唏噓。
「人沒事，只是不在這顆星球了。」
接下來的時間，林雪梨緩緩開口，將當年核爆之後的後續，一一告知。
當年東太平洋荒島核爆落幕，全網都是討伐楚歌的輿論。
鋪天蓋地的謾罵與追責，席捲全網。
風波太大，連家人都被牽連。
楚媽親眼看著全網消息，親眼見證女兒背上滔天罵名，葬身火海。
巨大的打擊，極致的悲痛，超出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極限。
重度精神創傷徹底壓垮了她。
一夜之間，她患上「心因性失憶症」。
這場病症，讓她遺忘了全部人和事。
所有關於女兒的悲痛，所有日常的記憶，盡數被大腦封存。
為了保護兩人安全，也為了給姐姐治病。
林雪梨第一時間，將楚爸楚媽接到大昌市，妥善保護起來。
這些年，她一邊四處搜尋楚歌的下落，一邊傾盡所有資源，為姐姐治療心理創傷。
她深耕科研領域多年，研發過無數基因藥劑，攻克過各類疑難病症。
世間九成九的病痛傷勢，她都有辦法干預治癒。
可唯獨這種精神重創催生的心因性失憶，她束手無策。
聽完小姨的講述，楚歌身子輕輕一顫。
她終於懂了。
懂了媽媽為什麼只發了一天消息，就徹底斷了聯繫。
林雪梨看著她落寞的模樣，繼續往下講述後續的變故。
「三年前，第四世界和永恆星融合。」
「融合結束的一個月後，有一個特殊的存在找到了我。」
「對方沒有實體，只是一道懸浮的光影，自稱『天啟』。」
天啟現身之後，直接給林雪梨展現了永恆星的未來圖景。
畫面之中，域外高階修仙文明大舉入侵。
修為碾壓本土所有戰力，科技、魔法、神序者，盡數無力抗衡。
戰火蔓延整顆星球，生靈塗炭，哀鴻遍野。
結局只剩血色與荒蕪，再無生機。
當時的林雪梨滿心不解。
如今的永恆星，魔力持續復甦。
科技高速疊代，魔法師批量覺醒，神序者不斷崛起。
整體實力一年比一年強悍。
就算面對域外勢力，也不該毫無還手之力。
她當場發出質問。
天啟的嘆息，冰冷又現實。
「永恆星崛起的時間太短了。」
「哪怕發展速度再快，短短數年的積澱，也遠遠比不上諸天萬界那些存續數十萬、數百萬年的古老文明。」
「在那些紀元長存的頂級勢力面前，永恆星，渺小如蟲。」
講完未來的浩劫，天啟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他要帶走楚爸楚媽。
沒有過多解釋緣由，只淡淡留下兩句。
「你無需阻攔，吾不會傷害他們。」
「吾會治好你姐姐的失憶，往後再見，他們會擁有自保的力量，比待在永恆星要好。」
當年的林雪梨，自然不可能輕易相信莫名降臨的神秘存在。
她第一時間調動大昌市所有戰力。
熱武器、魔法師、神序者，盡數出動。
可所有攻勢落在天啟身上，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對方甚至沒有出手反擊。
所有參戰人員，盡數無聲暈厥倒地。
那一刻，林雪梨徹底認清了雙方的差距。
哪怕傾盡永恆星所有戰力，也撼動不了這位神秘存在分毫。
她無力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天啟帶走了楚爸楚媽。
臨走之前，天啟留下一句承諾。
「待永恆星誕生出第一位準帝，吾會再度歸來。」
海邊晚風習習，故事緩緩落幕。
楚歌久久沉默，心底五味雜陳。
許久後，她抬眼看向小姨，問出了心底第二個疑惑。
「小姨，你剛剛為什麼在電話里說，我果然沒死？」
林雪梨神色坦然，沒有半分隱瞞。
「我算出來的，也是我判斷出來的。」
「當年你出事之後，我調取過你的身體數據，也留存過你的肉身樣本。」
「我很清楚你的肉身強度。」
「那場爆炸，一共三百六十五枚核彈。」
「這份威力足以殺死你，卻不足以徹底銷毀你所有的軀體組織。」
「核爆結束後，我派人搜遍整座荒島，還有周邊整片海域。」
「設備齊出，搜尋整整一個月，卻沒有找到任何人的殘骸。」
林雪梨眼神堅定，語氣無比認真。
「我是做科研的，只信證據，不信流言。」
「沒有找到屍體，沒有確認遺骸，我就不會認為你死了。」
這番話，字字落地有聲。
楚歌心底積壓的酸澀，緩緩化開幾分。
原來在所有人都認定她身死消亡的五年裡。
只有小姨，始終堅信她還活著，從未放棄尋找。
她定了定神，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那哥哥呢？你知道楚鴻現在在哪嗎？」
提起楚鴻，林雪梨輕輕搖頭，眼底滿是無奈與惋惜。
「不清楚。」
「我把你爸媽接走安頓好之後，第一時間查過楚鴻的情況。」
「你出事的消息傳開，他情緒低迷了很久，但一直安分守己，沒有做過衝動的事。」
「可在學校放假之後，他突然徹底失聯。」
「我安排在他身邊暗中保護的人，全都查不到任何蹤跡，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這些年，我從未停止搜尋他的下落。」
「直到現在，依舊沒有半點線索。」
海風再次吹過，捲起少女耳邊的白髮。
空曠的沙灘上，只剩無聲的沉默與綿長的牽掛。
親人離散，家園空寂。
闊別五年的歸鄉，終究只剩物是人非。
楚歌接著向林雪梨講述了自己多年來在魔女星的經歷。
林雪梨聽完沉吟頷首，倏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楚歌：
「對了，當年你託付給我的半塊棺木板、還有那塊太歲，我已經研究出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