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傳教會
穿白袍的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帶著某種發自內心的、確信自己掌握了真理之後才會有的篤定，他把傳單塞進虎杖悠人手裡，傳單上的眼睛標識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油墨的反光。
「這位先生，你來得正好，今晚就有傳教會，教主親自主持。」白袍人的語速很快，像是在背一段已經重複了無數遍的台詞，「傳法天尊賜予了教主偉大的力量，你看了就會明白。」
虎杖悠人把傳單折好塞進口袋，臉上擠出一個他覺得足夠真誠的笑容。「那太好了，我一直想找一個……嗯，真正有力量的信仰。」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假，但白袍人顯然沒有在意，只是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虎杖跟著白袍人走進一樓入口，接待大廳比他想像的要大，地面鋪著淺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那幅在傳單上見過的眼睛標識，標識下方是一張長條形的接待台，台上擺著幾疊傳單和一本攤開的登記簿，登記簿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和聯繫方式，字跡各不相同。
大廳里已經聚了不少人，有的穿白袍，有的穿便服，穿便服的大概是第一次來的，和虎杖一樣被攔在接待台前面填寫登記表。
虎杖接過白袍人遞來的筆，在登記表上寫了個假名字，「禪院惠」，然後被引導到「未入教觀禮區」——大廳右側用隔離帶圍出來的一片區域，擺著幾排摺疊椅。
觀禮區已經坐了二三十個人，男女老少都有，表情各異，虎杖在最後一排找了個位置坐下，後背靠著牆。
穿白袍的人從兩側的通道魚貫而入，在「已入教」區域排成整齊的隊列，又在一種機械式的同步中跪坐下來，虎杖數了一下，這些教眾大概有將近五百人。
講台上立著一支麥克風，後面是一張黑色皮面的講台，講台兩側各站著一排白袍教徒，站姿筆直，目光平視前方。
燈光暗了下來，只留講台上方一束白色的聚光燈。
教主從講台側面的通道里走出來。
秋山弘明走到講台後面，雙手按在講台邊緣。他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長袍，料子在聚光燈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緞光。光頭的青灰色發茬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諸位。」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大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個聲音好像有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今天是你們中很多人第一次來到這裡，你們可能是被人拉來的，可能是路過好奇進來的，可能是在網上看到了什麼想來看看真假。不管你們是因為什麼來的，既然來了，就請放下你們之前的判斷，用你們自己的眼睛，看看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來看看吧，看看傳法天尊賜予的力量！」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大廳里的空氣中開始浮現出極淡極淡的白霧，白霧在聚光燈的光束里緩緩流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空氣中凝聚成形。
一道水流從他的掌心裡湧出來。
水流有小指粗細，清澈得近乎透明，在聚光燈的白光下反射出一層冷白色的光澤。
它從弘明的掌心湧出，沿著他的手在空中畫出一道道流暢的弧線，像是在空氣中遊動的透明的蛇。
觀禮區傳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隨即幾個白袍人走上前，接過了水流，捧到觀禮區的人面前，讓他們近距離觀看，水珠在他們掌心滾來滾去，觸感真實得不能更真實。
虎杖悠人也觸碰了水流並裝模做樣的驚呼，他看著那道在弘明掌心流轉的水流，在想另一件事。
爺爺在夢裡說的那個魔頭，那什麼宿儺，他的手指會讓人變成怪物，那些怪物身上也有超自然的力量，這個弘明的力量和那個宿儺有關係嗎？
他在觀禮區的摺疊椅上又坐了一會兒，等弘明展示完第二個法術然後開始講「傳法天尊入夢授法」的故事時，他開始把注意力轉向「已入教」區域的那幾百號人。一個一個地看過去，沒有道明寺學姐那張戴著黑框眼鏡的臉。
但還是有收穫的。
虎杖的目光停在右側靠近講台的位置，那裡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白袍下面的身形偏瘦，短髮，臉型和道明寺學姐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比學姐多了些皺紋，嘴角的線條也更鬆弛，女人旁邊站著一個差不多年紀的男人，個子不高，戴著一副和學姐風格很像的黑框眼鏡，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平視講台。
應該是學姐的父母。
虎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學姐的父母都在這裡，學姐本人卻沒有出現。按照隔壁鄰居的說法，學姐的家人是「最近都沒怎麼見到了」，而這個教會又是專門搞集體活動的——每周兩次傳教會，外加各種傳教行動——如果學姐也在教會裡，她不可能一個月都不在傳教會上露面。
要麼她不在本部，要麼她在本部的某個地方出不來。
他想起邪教常出的那些傳聞，把人關在地下室里，把人綁在床上驅魔。把人餓到神志不清然後說那是「開悟」，各種版本都有。
他決定去找找。
虎杖從摺疊椅上站起來，弓著腰沿著觀禮區後排的過道往大廳出口的方向走，以上廁所為由走出了大廳。
虎杖走出大廳，沿著走廊往廁所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後朝通往樓上的樓梯走去。
一樓的火災疏散圖他進來之前就粗略掃過一眼，二樓是辦公區和「傳教大廳」，三樓是教主起居室和「冥想室」。
——————————————————
此時此刻，永山明坐在星宮稻荷神社社務所二樓的房間裡，他盤坐在榻榻米上，雙眼閉合，丹田中的金色氣旋正在以緩慢而穩定的速度旋轉。
忽然，他心有所感。
三枚銅錢的虛影在指尖翻轉，千代田區那棟三層辦公樓里，一個金德修士和一個水德修士之間將發生衝突。
這在他的計劃之內，只是比他預想的要早了一些。
按原來的設想，各個棋子各走各的軌道，在某個合適的時機被他引導到一起。但虎杖因為一個學姐就直接找上了門，而弘明是那種十足是野心家，不會放過任何潛在對手的人，棋子的自主性比他預估的高了一些，這不是壞事，只是需要臨時調整一下擺法。
他把銅錢的虛影收回，睜開眼，月光從紙窗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上，他看了一眼手指，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截乾枯的人類手指。
修士築基就可得神通玄妙，【鬼金】一系的神通，以祭神為主，又涉金之利、堅。
因此他在培養修士擾動靈氛的過程中更多的是以「鬼神」的形象出現，有意識的讓人們認為「超凡力量來源於鬼神」。
「傳法天尊」需要一個更具體的形象，入夢傳法雖然能讓對方相信力量來自神明，但神明的存在感僅存於受術者本人的記憶，於旁人毫無概念。
虎杖悠人和秋山弘明，一個金德，一個水德。
兩個正統修士之間的第一次正面碰撞，如果發生在這種無人知曉的環境裡，太浪費了。
傳法天尊需要在更多的人面前顯聖，讓警視廳的臥底、在場的教徒、以及那些大施主們親眼看到。
同時，也不能讓這兩顆棋子中的任何一顆在摩擦中折損——弘明不能死，他是水德的那一環；虎杖也不能死，【婁金】劍修的種子可不是隨便能在街上撿到的。
「這位先生，你來得正好，今晚就有傳教會，教主親自主持。」白袍人的語速很快，像是在背一段已經重複了無數遍的台詞，「傳法天尊賜予了教主偉大的力量，你看了就會明白。」
虎杖悠人把傳單折好塞進口袋，臉上擠出一個他覺得足夠真誠的笑容。「那太好了，我一直想找一個……嗯，真正有力量的信仰。」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假，但白袍人顯然沒有在意，只是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虎杖跟著白袍人走進一樓入口，接待大廳比他想像的要大，地面鋪著淺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那幅在傳單上見過的眼睛標識，標識下方是一張長條形的接待台，台上擺著幾疊傳單和一本攤開的登記簿，登記簿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和聯繫方式，字跡各不相同。
大廳里已經聚了不少人，有的穿白袍，有的穿便服，穿便服的大概是第一次來的，和虎杖一樣被攔在接待台前面填寫登記表。
虎杖接過白袍人遞來的筆，在登記表上寫了個假名字，「禪院惠」，然後被引導到「未入教觀禮區」——大廳右側用隔離帶圍出來的一片區域，擺著幾排摺疊椅。
觀禮區已經坐了二三十個人，男女老少都有，表情各異，虎杖在最後一排找了個位置坐下，後背靠著牆。
穿白袍的人從兩側的通道魚貫而入，在「已入教」區域排成整齊的隊列，又在一種機械式的同步中跪坐下來，虎杖數了一下，這些教眾大概有將近五百人。
講台上立著一支麥克風，後面是一張黑色皮面的講台，講台兩側各站著一排白袍教徒，站姿筆直，目光平視前方。
燈光暗了下來，只留講台上方一束白色的聚光燈。
教主從講台側面的通道里走出來。
秋山弘明走到講台後面，雙手按在講台邊緣。他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長袍，料子在聚光燈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緞光。光頭的青灰色發茬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諸位。」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大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個聲音好像有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今天是你們中很多人第一次來到這裡，你們可能是被人拉來的，可能是路過好奇進來的，可能是在網上看到了什麼想來看看真假。不管你們是因為什麼來的，既然來了，就請放下你們之前的判斷，用你們自己的眼睛，看看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來看看吧，看看傳法天尊賜予的力量！」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大廳里的空氣中開始浮現出極淡極淡的白霧，白霧在聚光燈的光束里緩緩流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空氣中凝聚成形。
一道水流從他的掌心裡湧出來。
水流有小指粗細，清澈得近乎透明，在聚光燈的白光下反射出一層冷白色的光澤。
它從弘明的掌心湧出，沿著他的手在空中畫出一道道流暢的弧線，像是在空氣中遊動的透明的蛇。
觀禮區傳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隨即幾個白袍人走上前，接過了水流，捧到觀禮區的人面前，讓他們近距離觀看，水珠在他們掌心滾來滾去，觸感真實得不能更真實。
虎杖悠人也觸碰了水流並裝模做樣的驚呼，他看著那道在弘明掌心流轉的水流，在想另一件事。
爺爺在夢裡說的那個魔頭，那什麼宿儺，他的手指會讓人變成怪物，那些怪物身上也有超自然的力量，這個弘明的力量和那個宿儺有關係嗎？
他在觀禮區的摺疊椅上又坐了一會兒，等弘明展示完第二個法術然後開始講「傳法天尊入夢授法」的故事時，他開始把注意力轉向「已入教」區域的那幾百號人。一個一個地看過去，沒有道明寺學姐那張戴著黑框眼鏡的臉。
但還是有收穫的。
虎杖的目光停在右側靠近講台的位置，那裡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白袍下面的身形偏瘦，短髮，臉型和道明寺學姐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比學姐多了些皺紋，嘴角的線條也更鬆弛，女人旁邊站著一個差不多年紀的男人，個子不高，戴著一副和學姐風格很像的黑框眼鏡，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平視講台。
應該是學姐的父母。
虎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學姐的父母都在這裡，學姐本人卻沒有出現。按照隔壁鄰居的說法，學姐的家人是「最近都沒怎麼見到了」，而這個教會又是專門搞集體活動的——每周兩次傳教會，外加各種傳教行動——如果學姐也在教會裡，她不可能一個月都不在傳教會上露面。
要麼她不在本部，要麼她在本部的某個地方出不來。
他想起邪教常出的那些傳聞，把人關在地下室里，把人綁在床上驅魔。把人餓到神志不清然後說那是「開悟」，各種版本都有。
他決定去找找。
虎杖從摺疊椅上站起來，弓著腰沿著觀禮區後排的過道往大廳出口的方向走，以上廁所為由走出了大廳。
虎杖走出大廳，沿著走廊往廁所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後朝通往樓上的樓梯走去。
一樓的火災疏散圖他進來之前就粗略掃過一眼，二樓是辦公區和「傳教大廳」，三樓是教主起居室和「冥想室」。
——————————————————
此時此刻，永山明坐在星宮稻荷神社社務所二樓的房間裡，他盤坐在榻榻米上，雙眼閉合，丹田中的金色氣旋正在以緩慢而穩定的速度旋轉。
忽然，他心有所感。
三枚銅錢的虛影在指尖翻轉，千代田區那棟三層辦公樓里，一個金德修士和一個水德修士之間將發生衝突。
這在他的計劃之內，只是比他預想的要早了一些。
按原來的設想，各個棋子各走各的軌道，在某個合適的時機被他引導到一起。但虎杖因為一個學姐就直接找上了門，而弘明是那種十足是野心家，不會放過任何潛在對手的人，棋子的自主性比他預估的高了一些，這不是壞事，只是需要臨時調整一下擺法。
他把銅錢的虛影收回，睜開眼，月光從紙窗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上，他看了一眼手指，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截乾枯的人類手指。
修士築基就可得神通玄妙，【鬼金】一系的神通，以祭神為主，又涉金之利、堅。
因此他在培養修士擾動靈氛的過程中更多的是以「鬼神」的形象出現，有意識的讓人們認為「超凡力量來源於鬼神」。
「傳法天尊」需要一個更具體的形象，入夢傳法雖然能讓對方相信力量來自神明，但神明的存在感僅存於受術者本人的記憶，於旁人毫無概念。
虎杖悠人和秋山弘明，一個金德，一個水德。
兩個正統修士之間的第一次正面碰撞，如果發生在這種無人知曉的環境裡，太浪費了。
傳法天尊需要在更多的人面前顯聖，讓警視廳的臥底、在場的教徒、以及那些大施主們親眼看到。
同時，也不能讓這兩顆棋子中的任何一顆在摩擦中折損——弘明不能死，他是水德的那一環；虎杖也不能死，【婁金】劍修的種子可不是隨便能在街上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