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劍修
晚上。
虎杖悠人躺在爺爺留下的老房子裡，榻榻米上鋪著一層薄被，窗戶半開著，秋夜的涼風從紗窗的縫隙里鑽進來，吹得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萬年青的葉子輕輕晃動。月光照進房間，在地板上鋪出一片銀白色的光斑，光斑的邊緣正好切在他的枕邊。
他翻了個身，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
夢境從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展開。
虎杖悠人發現自己站在已經破敗的老房子裡，木牆是深褐色的，表面被風雨侵蝕出細密的縱向裂紋，屋頂的灰瓦缺了幾片，露出下面發黑的椽子。
「悠人。」
聲音從老房子裡面傳出來，蒼老的，低沉的，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去了所有稜角之後的溫潤質感，虎杖悠人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去，拉門在他面前自動滑開。
房間裡面的陳設和他爺爺去世前的一模一樣，木地板上鋪著幾塊褪色的坐墊，牆上掛著一幅寫著「無刀無心」的掛軸，掛軸下面是一張矮桌，桌上擺著一個鐵壺和兩個粗陶茶碗，一個老人盤腿坐在坐墊上。
虎杖悠人的腳步停了一下。
「爺爺？」
老人的背挺得很直，膝蓋上橫放著一把木刀，他的臉上布滿了皺紋，每一條皺紋都像是用刀在木頭上刻出來的，深而清晰。
「長大了。」老人說，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品一盞剛泡好的茶，「比上次見你的時候又高了不少。」
虎杖悠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站在房間門口，月光從身後的拉門外照進來，把他穿著的運動服和運動褲染成一片模糊的銀色。
「進來坐。」老人用下巴朝對面那張坐墊努了努。
虎杖悠人走過去，在老人對面的坐墊上盤腿坐下來，坐墊的布面已經磨得起毛了，坐上去能感覺到榻榻米的硬度透過薄薄的棉墊傳到腿上。
老人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把橫放在膝蓋上的木刀拿起來，放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
「悠人，你聽過兩面宿儺這個名字嗎。」
虎杖悠人愣了一下。「沒有。」
「千年前，有一位魔頭，叫兩面宿儺，他被當時的修行者鎮壓，靈魂被分散在二十根手指中，我們虎杖家，世代與那魔頭有一段緣分。」
他頓了頓，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虎杖悠人。
「什麼緣分我不打算跟你說，說了你現在也聽不懂。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個魔頭的手指已經開始在這個世界上出現了，有人在收集它們，有人在利用它們，有人在被它們利用。」
虎杖悠人想起最近在社交媒體上刷到的那些帖子，關於足立區的連環死亡事件，關於荒川區街頭出現的軍用直升機，關於港區那棟灰白色瓷磚大樓的「瓦斯爆炸」。
他原以為那些只是都市傳說，和靈異社的社員們平時拿來嚇唬彼此的故事沒什麼區別，但現在想來……
「那個魔頭的手指，每一根都蘊含著邪惡，接觸過手指的人，會被它侵蝕，變成怪物，吞下手指的妖怪，會被它強化，變得更加危險。」
「如果有人集齊了所有的二十根手指，在讓合適的容器吞下，兩面宿儺就會復活，危害世間。」
虎杖悠人的脊背微微挺直了。
「所以，我把這個傳給你。」
老人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的位置正好對著虎杖悠人的眉心。
「《斷鋒劍典》。」
四個字落在虎杖悠人腦海，道場牆上的那幅「無刀無心」掛軸無風自動。
「這是……虎杖家世代相傳的劍法。劍法分兩層，有劍和無劍。有劍者，持劍而斬，劍即是劍。無劍者，以法力凝無形之刃，心中有劍，手中便是有劍。」
「靜心。」老人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我助你引第一縷真炁入體。」
現實中。
虎杖悠人的房間裡，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熟睡的臉上。他的呼吸平穩，臉上的表情安靜得像是睡著了的孩子，嘴角還帶著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是困惑還是期待的笑意。
永山明站在房間的角落裡，隱匿法術的光澤在他周身流轉。
他的左手握著一個貼著「金」字標籤的小瓷瓶。
瓶口的封蠟拔開，散發一種鋒利的、像是刀刃劃破清晨空氣時留下的那一線寒意的清冽。
【玉龍鋒炁】。
金德真炁，五品。玉龍者，劍之別名。鋒者，刃之尖端。【婁金】為苑牧之金，主犧牲，主興兵聚眾。
上古【劍道】果位被金、木分食，各金德都可成為劍修，但【婁金】最合適。
《斷鋒劍典》是他前世從一個劍修手裡拿來的，那劍修臨死前還罵他是個「趁人之危的鼠輩」，永山明對此毫不在意，功法這東西，落在誰手裡就是誰的，那劍修自己沒本事守住，怪得了誰。
永山明收回手指，將瓷瓶重新封好放入口袋，他的目光在虎杖悠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想到劍修之強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過，劍修雖然戰力強悍，但也有一個毛病——太依賴外物。
飛劍也好，法劍也罷，劍修沒有一把好劍，戰力至少要打對摺。
前世那個劍修，在丹田有一把本命飛劍，儲物袋裡還藏著七八把備用的，每把劍的材料都能讓一個練氣級的修仙家族傾家蕩產。
永山明想到這裡，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此世靈物稀缺，別說煉製飛劍的天材地寶了，連吉田翔道化後留下的珊瑚和土蜘蛛體內凝結的鬼面芝都被美利堅人當寶貝一樣收走了，他到現在也只能用火花鐵給吉田信子鍛一把斬鬼，再用手指當內丹給鲶魚和蜘蛛湊合著用。
想給自己練一把飛劍法器都難上加難。
更別說給虎杖悠人弄一把飛劍了。
他收起心思，轉身融入窗外的夜色中。
夢境裡，道場中的金色光芒緩緩收斂。
虎杖悠人睜開眼睛，他的瞳孔深處多了一點極淡極淡的金色光點，像是劍尖上那一線寒芒，不注意看根本察覺不到。
老人收回手，手指上的金色光芒徹底消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指尖上殘留的金色餘暉，嘴角的笑意變得更深了一些，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虎杖悠人。
「行了。」他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剛教會孫子怎麼綁鞋帶，「第一縷真炁已經入體。以後你按《斷鋒劍典》每日運轉，法力自會越來越銳。」
他的身形開始變淡。從邊緣開始，老人的輪廓一點一點地化成一縷極淡極淡的灰白色煙霧，像是被春風吹散的柳絮，又像是被晨光蒸發的露水。
「悠人。」
老人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每一個字之間的間隔越拉越長。
「你變強之後，要去幫助別人，在你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就行。」
「能救的人都去救，迷茫也無所謂，不被人感謝也別在意，總之儘可能的多幫助別人。」
「你要在眾人的簇擁下死去，別像我一樣。」
虎杖悠人躺在爺爺留下的老房子裡，榻榻米上鋪著一層薄被，窗戶半開著，秋夜的涼風從紗窗的縫隙里鑽進來，吹得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萬年青的葉子輕輕晃動。月光照進房間，在地板上鋪出一片銀白色的光斑，光斑的邊緣正好切在他的枕邊。
他翻了個身，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
夢境從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展開。
虎杖悠人發現自己站在已經破敗的老房子裡，木牆是深褐色的，表面被風雨侵蝕出細密的縱向裂紋，屋頂的灰瓦缺了幾片，露出下面發黑的椽子。
「悠人。」
聲音從老房子裡面傳出來，蒼老的，低沉的，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去了所有稜角之後的溫潤質感，虎杖悠人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去，拉門在他面前自動滑開。
房間裡面的陳設和他爺爺去世前的一模一樣，木地板上鋪著幾塊褪色的坐墊，牆上掛著一幅寫著「無刀無心」的掛軸，掛軸下面是一張矮桌，桌上擺著一個鐵壺和兩個粗陶茶碗，一個老人盤腿坐在坐墊上。
虎杖悠人的腳步停了一下。
「爺爺？」
老人的背挺得很直，膝蓋上橫放著一把木刀，他的臉上布滿了皺紋，每一條皺紋都像是用刀在木頭上刻出來的，深而清晰。
「長大了。」老人說，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品一盞剛泡好的茶，「比上次見你的時候又高了不少。」
虎杖悠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站在房間門口，月光從身後的拉門外照進來，把他穿著的運動服和運動褲染成一片模糊的銀色。
「進來坐。」老人用下巴朝對面那張坐墊努了努。
虎杖悠人走過去，在老人對面的坐墊上盤腿坐下來，坐墊的布面已經磨得起毛了，坐上去能感覺到榻榻米的硬度透過薄薄的棉墊傳到腿上。
老人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把橫放在膝蓋上的木刀拿起來，放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
「悠人，你聽過兩面宿儺這個名字嗎。」
虎杖悠人愣了一下。「沒有。」
「千年前，有一位魔頭，叫兩面宿儺，他被當時的修行者鎮壓，靈魂被分散在二十根手指中，我們虎杖家，世代與那魔頭有一段緣分。」
他頓了頓，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虎杖悠人。
「什麼緣分我不打算跟你說，說了你現在也聽不懂。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個魔頭的手指已經開始在這個世界上出現了，有人在收集它們，有人在利用它們，有人在被它們利用。」
虎杖悠人想起最近在社交媒體上刷到的那些帖子，關於足立區的連環死亡事件，關於荒川區街頭出現的軍用直升機，關於港區那棟灰白色瓷磚大樓的「瓦斯爆炸」。
他原以為那些只是都市傳說，和靈異社的社員們平時拿來嚇唬彼此的故事沒什麼區別，但現在想來……
「那個魔頭的手指，每一根都蘊含著邪惡，接觸過手指的人，會被它侵蝕，變成怪物，吞下手指的妖怪，會被它強化，變得更加危險。」
「如果有人集齊了所有的二十根手指，在讓合適的容器吞下，兩面宿儺就會復活，危害世間。」
虎杖悠人的脊背微微挺直了。
「所以，我把這個傳給你。」
老人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的位置正好對著虎杖悠人的眉心。
「《斷鋒劍典》。」
四個字落在虎杖悠人腦海，道場牆上的那幅「無刀無心」掛軸無風自動。
「這是……虎杖家世代相傳的劍法。劍法分兩層，有劍和無劍。有劍者，持劍而斬，劍即是劍。無劍者，以法力凝無形之刃，心中有劍，手中便是有劍。」
「靜心。」老人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我助你引第一縷真炁入體。」
現實中。
虎杖悠人的房間裡，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熟睡的臉上。他的呼吸平穩，臉上的表情安靜得像是睡著了的孩子，嘴角還帶著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是困惑還是期待的笑意。
永山明站在房間的角落裡，隱匿法術的光澤在他周身流轉。
他的左手握著一個貼著「金」字標籤的小瓷瓶。
瓶口的封蠟拔開，散發一種鋒利的、像是刀刃劃破清晨空氣時留下的那一線寒意的清冽。
【玉龍鋒炁】。
金德真炁，五品。玉龍者，劍之別名。鋒者，刃之尖端。【婁金】為苑牧之金，主犧牲，主興兵聚眾。
上古【劍道】果位被金、木分食，各金德都可成為劍修，但【婁金】最合適。
《斷鋒劍典》是他前世從一個劍修手裡拿來的，那劍修臨死前還罵他是個「趁人之危的鼠輩」，永山明對此毫不在意，功法這東西，落在誰手裡就是誰的，那劍修自己沒本事守住，怪得了誰。
永山明收回手指，將瓷瓶重新封好放入口袋，他的目光在虎杖悠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想到劍修之強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過，劍修雖然戰力強悍，但也有一個毛病——太依賴外物。
飛劍也好，法劍也罷，劍修沒有一把好劍，戰力至少要打對摺。
前世那個劍修，在丹田有一把本命飛劍，儲物袋裡還藏著七八把備用的，每把劍的材料都能讓一個練氣級的修仙家族傾家蕩產。
永山明想到這裡，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此世靈物稀缺，別說煉製飛劍的天材地寶了，連吉田翔道化後留下的珊瑚和土蜘蛛體內凝結的鬼面芝都被美利堅人當寶貝一樣收走了，他到現在也只能用火花鐵給吉田信子鍛一把斬鬼，再用手指當內丹給鲶魚和蜘蛛湊合著用。
想給自己練一把飛劍法器都難上加難。
更別說給虎杖悠人弄一把飛劍了。
他收起心思，轉身融入窗外的夜色中。
夢境裡，道場中的金色光芒緩緩收斂。
虎杖悠人睜開眼睛，他的瞳孔深處多了一點極淡極淡的金色光點，像是劍尖上那一線寒芒，不注意看根本察覺不到。
老人收回手，手指上的金色光芒徹底消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指尖上殘留的金色餘暉，嘴角的笑意變得更深了一些，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虎杖悠人。
「行了。」他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剛教會孫子怎麼綁鞋帶，「第一縷真炁已經入體。以後你按《斷鋒劍典》每日運轉，法力自會越來越銳。」
他的身形開始變淡。從邊緣開始，老人的輪廓一點一點地化成一縷極淡極淡的灰白色煙霧，像是被春風吹散的柳絮，又像是被晨光蒸發的露水。
「悠人。」
老人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每一個字之間的間隔越拉越長。
「你變強之後，要去幫助別人，在你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就行。」
「能救的人都去救，迷茫也無所謂，不被人感謝也別在意，總之儘可能的多幫助別人。」
「你要在眾人的簇擁下死去，別像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