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調查報告
行動科的辦公室搬到了新辦公室。
新辦公室在本部大樓的地下一層，原來是檔案室的幾間庫房，騰空之後重新粉刷了一遍，日光燈換成了亮度更高的型號，照得走廊里的淺灰色牆壁白晃晃的。庫房的鐵門換成了帶電子門禁的鋼製門，門框上方裝了一個半球形的監控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每隔幾秒閃一下。
山崎總監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谷口直也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他今天穿著那件黑色的皮夾克，耳朵上夾著一根煙。
「總監。」谷口直也微微點了下頭。
山崎野嗯了一聲，目光掃過走廊兩側新裝的鋼製門，門上都貼著編號牌，從A-1到A-6依次排列，每扇門旁邊的牆壁上掛著一個亞克力資料夾，裡面插著該辦公室的使用登記表。登記表上密密麻麻地寫著日期和時間，字跡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
「官房長官批了多少。」谷口直也問。
「夠你用到後年這個時候。」山崎野說，「前提是你不拿去買那些美利堅人開價三億美元一支的玩意兒。」
谷口直也把煙從耳朵上拿下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夾回去。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前走，軍靴和皮鞋踩在塑膠地板上，發出兩種不同音高的摩擦聲，走廊盡頭是一扇比別的門更寬的鋼製門，門牌上寫著「會議室」，旁邊沒有資料夾。
會議室不大，長桌能坐十幾個人，牆上的白板擦得乾乾淨淨，只在一角寫著當天的日期和一個「匯報」字樣的標記。長桌的一端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夾，封面上印著警視廳的徽記和「極密」的紅印章。
谷口直也走到白板前面，山崎野在長桌另一端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腳邊。
「從藥劑開始說。」
谷口直也翻開最上面那份文件夾。
「十二支普羅米修斯-3，全部到貨。三支轉交給內閤府指定的國內研究機構，負責人簽了保密協議，研究進度每兩周向行動科通報一次。剩下九支，全部使用。」
他翻了一頁。
「九個人，全部存活。注射後肌肉密度平均提升約三倍，骨骼硬度提升約兩倍，神經系統傳導速度顯著提升。數據上，和橫須賀那邊的非完美覺醒者處於同一水平。」
他合上文件夾。
「但智力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傷。最輕的一個能理解複雜指令但無法獨立決策，最重的兩個完全喪失語言能力，只會對疼痛和指令做出應激反應。九個人里，沒有一個達到『士兵男孩』那種程度。」
山崎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橫須賀那邊呢。」
「他們的完美覺醒者增加了一名。」谷口直也從筆記本電腦上調出一份文件，屏幕轉向山崎野，「我們的人傳來的情報是，他代號『玄色』，黑人男性，三十二歲，原海軍陸戰隊偵察兵。注射後第七天完成戰術測試，各項指標只比『士兵男孩』差一些。」
谷口直也把筆記本電腦轉回去：「我們的九支，橫須賀同期使用了大約三十支，完美覺醒率不到百分之五。他們的人種更多，樣本量更大，但變量依然沒找到，轉交給國內研究機構的那三支，主要方向是先實現復現，但沒有特殊物品作為樣本，大概會很難。」
他說的特殊物品指的是被美利堅人拿走的珊瑚和靈芝。
山崎野沒再追問藥劑的事。谷口直也拿起第二份文件夾，翻開。
「吉田信子，過去一周，她根據我們提供的情報清除了四個極道組織的地點，確認死亡人數四十七人。每一次的手法都和以前一樣，高溫武器斬切，現場沒有活口。我們的收尾小組在她離開後四十分鐘內到達現場，封鎖、取證、清理、對外發布『瓦斯爆炸』通稿，目前一切順利。」
他頓了頓。
「她的藏身地點，我們沒有進一步定位。按照之前商定的原則，只提供情報，不跟蹤，不設伏，不主動接觸，雙方維持現狀。」
山崎野點了點頭。谷口直也翻開第三份文件夾。
「荒川河的鲶魚。水下聲吶的最新成像顯示，它的體長已經達到了六米。河底的淤泥層里出現了至少三條隧道狀的空洞，直徑從一米到兩米不等，長度都在數十米以上，初步判斷是它在淤泥中穿行覓食時留下的。」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聲吶成像的列印照片遞過去。照片上是灰白色的聲吶背景上一條深色的紡錘形輪廓，輪廓周圍延伸出幾條顏色稍淺的分支，像是樹根扎入泥土的剖面圖。
「目前它沒有表現出主動攻擊人類的傾向，夜釣者和附近居民的目擊報告我們已經全部壓下來了，社交媒體上偶爾有人發照片，控制在『都市傳說』的範圍內。」
山崎野把照片放在桌面上。谷口直也拿起第四份文件夾。
「大阪地陸寺，前田住持拒絕了美利堅的邀請之後，寺廟的重建工作由大阪府警和當地建築公司共同承擔。佛堂已經完工，僧房和庭院還在建。住持本人這段時間一直在做一件事——翻譯和修定寺里留存的佛經。」
他翻了一頁。
「那些佛經大部分是抄本，紙張老化嚴重，很多頁已經粘連在一起。負責和他聯絡的警員問過他是否打算收徒，他的回答是『機緣未到』。」
「什麼機緣。」山崎野問。
「他沒說。」
山崎野沉默了幾秒。谷口直也拿起最後一份文件夾，翻開之後沒有馬上念，而是把文件夾整個推到山崎野面前。
「皈依真理教，總部在千代田區，五天前教主換人了。原教主在法會上被一個叫秋山弘明的信徒當眾推翻，過程被上百個教徒親眼目睹。秋山弘明在法會上展示了一種操控水流的能力，用那股水流破壞了原教主的腦部功能。原教主目前處於重度認知障礙狀態，醫學上判斷不可逆。」
山崎野翻開文件夾，裡面夾著幾張偷拍的照片。照片上一個光頭男人穿著白袍站在講台上，右手抬起，指尖湧出一道近乎透明的水流。照片的清晰度不高，但水流的形態拍得很清楚——從指尖湧出，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
「秋山弘明自稱這份力量來自一個叫『傳法天尊』的存在。他推翻了原教主『宇宙中心的外星人』的說辭，把教會的信仰對象改成了『傳法天尊』。教會內部的權力交接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沒有發生任何流血衝突。」
「我們的人已經臥底進去了。一個去年剛從警察學校畢業的巡警，沒有案底，身份乾淨，上個月以普通信徒的身份加入了教會。目前他每周參加三次傳教活動，暫時沒有被發現。秋山弘明本人的背景調查也在同步進行——三十五歲，大學畢業，換過十幾份工作，房產中介、保險推銷、婚禮司儀都幹過，每一份都干不長。兩年前加入皈依真理教，是所有信徒里口才最好的。」
山崎野把文件夾合上。
「『傳法天尊』。」
「是。」谷口直也說，「和『稻荷神御饌津』『兩面宿儺』『海坊主』一樣，又是一個新出現的超自然存在，但與與前三者不同，這一位在島國歷史和神話傳說中沒有任何記載，到更像東大那邊的。」
長桌上那幾份文件夾依次攤開，藥劑的實驗數據、吉田信子的行動記錄、荒川河底聲吶成像的列印照片、地陸寺重建的進度報告、皈依真理教臥底傳回的偷拍照片，日光燈的白光把這些東西照得清清楚楚。
山崎野的目光從這些文件上依次掃過，最後落在谷口直也臉上。
「御神子大人呢。」
谷口直也把最後一份文件從桌子底下抽出來。這份文件比其他幾份都薄，只有兩頁紙，封面也沒有蓋紅印章。
「御神子大人準備上大學。」
「？」
新辦公室在本部大樓的地下一層，原來是檔案室的幾間庫房，騰空之後重新粉刷了一遍，日光燈換成了亮度更高的型號，照得走廊里的淺灰色牆壁白晃晃的。庫房的鐵門換成了帶電子門禁的鋼製門，門框上方裝了一個半球形的監控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每隔幾秒閃一下。
山崎總監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谷口直也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他今天穿著那件黑色的皮夾克，耳朵上夾著一根煙。
「總監。」谷口直也微微點了下頭。
山崎野嗯了一聲，目光掃過走廊兩側新裝的鋼製門，門上都貼著編號牌，從A-1到A-6依次排列，每扇門旁邊的牆壁上掛著一個亞克力資料夾，裡面插著該辦公室的使用登記表。登記表上密密麻麻地寫著日期和時間，字跡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
「官房長官批了多少。」谷口直也問。
「夠你用到後年這個時候。」山崎野說，「前提是你不拿去買那些美利堅人開價三億美元一支的玩意兒。」
谷口直也把煙從耳朵上拿下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夾回去。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前走，軍靴和皮鞋踩在塑膠地板上，發出兩種不同音高的摩擦聲，走廊盡頭是一扇比別的門更寬的鋼製門，門牌上寫著「會議室」，旁邊沒有資料夾。
會議室不大，長桌能坐十幾個人，牆上的白板擦得乾乾淨淨，只在一角寫著當天的日期和一個「匯報」字樣的標記。長桌的一端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夾，封面上印著警視廳的徽記和「極密」的紅印章。
谷口直也走到白板前面，山崎野在長桌另一端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腳邊。
「從藥劑開始說。」
谷口直也翻開最上面那份文件夾。
「十二支普羅米修斯-3，全部到貨。三支轉交給內閤府指定的國內研究機構，負責人簽了保密協議，研究進度每兩周向行動科通報一次。剩下九支，全部使用。」
他翻了一頁。
「九個人，全部存活。注射後肌肉密度平均提升約三倍，骨骼硬度提升約兩倍，神經系統傳導速度顯著提升。數據上，和橫須賀那邊的非完美覺醒者處於同一水平。」
他合上文件夾。
「但智力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傷。最輕的一個能理解複雜指令但無法獨立決策，最重的兩個完全喪失語言能力，只會對疼痛和指令做出應激反應。九個人里，沒有一個達到『士兵男孩』那種程度。」
山崎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橫須賀那邊呢。」
「他們的完美覺醒者增加了一名。」谷口直也從筆記本電腦上調出一份文件，屏幕轉向山崎野，「我們的人傳來的情報是，他代號『玄色』，黑人男性，三十二歲，原海軍陸戰隊偵察兵。注射後第七天完成戰術測試，各項指標只比『士兵男孩』差一些。」
谷口直也把筆記本電腦轉回去：「我們的九支，橫須賀同期使用了大約三十支，完美覺醒率不到百分之五。他們的人種更多，樣本量更大，但變量依然沒找到，轉交給國內研究機構的那三支，主要方向是先實現復現，但沒有特殊物品作為樣本，大概會很難。」
他說的特殊物品指的是被美利堅人拿走的珊瑚和靈芝。
山崎野沒再追問藥劑的事。谷口直也拿起第二份文件夾，翻開。
「吉田信子，過去一周，她根據我們提供的情報清除了四個極道組織的地點，確認死亡人數四十七人。每一次的手法都和以前一樣，高溫武器斬切，現場沒有活口。我們的收尾小組在她離開後四十分鐘內到達現場，封鎖、取證、清理、對外發布『瓦斯爆炸』通稿，目前一切順利。」
他頓了頓。
「她的藏身地點，我們沒有進一步定位。按照之前商定的原則，只提供情報，不跟蹤，不設伏，不主動接觸，雙方維持現狀。」
山崎野點了點頭。谷口直也翻開第三份文件夾。
「荒川河的鲶魚。水下聲吶的最新成像顯示，它的體長已經達到了六米。河底的淤泥層里出現了至少三條隧道狀的空洞，直徑從一米到兩米不等，長度都在數十米以上，初步判斷是它在淤泥中穿行覓食時留下的。」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聲吶成像的列印照片遞過去。照片上是灰白色的聲吶背景上一條深色的紡錘形輪廓，輪廓周圍延伸出幾條顏色稍淺的分支，像是樹根扎入泥土的剖面圖。
「目前它沒有表現出主動攻擊人類的傾向，夜釣者和附近居民的目擊報告我們已經全部壓下來了，社交媒體上偶爾有人發照片，控制在『都市傳說』的範圍內。」
山崎野把照片放在桌面上。谷口直也拿起第四份文件夾。
「大阪地陸寺，前田住持拒絕了美利堅的邀請之後，寺廟的重建工作由大阪府警和當地建築公司共同承擔。佛堂已經完工，僧房和庭院還在建。住持本人這段時間一直在做一件事——翻譯和修定寺里留存的佛經。」
他翻了一頁。
「那些佛經大部分是抄本，紙張老化嚴重，很多頁已經粘連在一起。負責和他聯絡的警員問過他是否打算收徒，他的回答是『機緣未到』。」
「什麼機緣。」山崎野問。
「他沒說。」
山崎野沉默了幾秒。谷口直也拿起最後一份文件夾，翻開之後沒有馬上念，而是把文件夾整個推到山崎野面前。
「皈依真理教，總部在千代田區，五天前教主換人了。原教主在法會上被一個叫秋山弘明的信徒當眾推翻，過程被上百個教徒親眼目睹。秋山弘明在法會上展示了一種操控水流的能力，用那股水流破壞了原教主的腦部功能。原教主目前處於重度認知障礙狀態，醫學上判斷不可逆。」
山崎野翻開文件夾，裡面夾著幾張偷拍的照片。照片上一個光頭男人穿著白袍站在講台上，右手抬起，指尖湧出一道近乎透明的水流。照片的清晰度不高，但水流的形態拍得很清楚——從指尖湧出，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
「秋山弘明自稱這份力量來自一個叫『傳法天尊』的存在。他推翻了原教主『宇宙中心的外星人』的說辭，把教會的信仰對象改成了『傳法天尊』。教會內部的權力交接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沒有發生任何流血衝突。」
「我們的人已經臥底進去了。一個去年剛從警察學校畢業的巡警，沒有案底，身份乾淨，上個月以普通信徒的身份加入了教會。目前他每周參加三次傳教活動，暫時沒有被發現。秋山弘明本人的背景調查也在同步進行——三十五歲，大學畢業，換過十幾份工作，房產中介、保險推銷、婚禮司儀都幹過，每一份都干不長。兩年前加入皈依真理教，是所有信徒里口才最好的。」
山崎野把文件夾合上。
「『傳法天尊』。」
「是。」谷口直也說，「和『稻荷神御饌津』『兩面宿儺』『海坊主』一樣，又是一個新出現的超自然存在，但與與前三者不同，這一位在島國歷史和神話傳說中沒有任何記載，到更像東大那邊的。」
長桌上那幾份文件夾依次攤開，藥劑的實驗數據、吉田信子的行動記錄、荒川河底聲吶成像的列印照片、地陸寺重建的進度報告、皈依真理教臥底傳回的偷拍照片，日光燈的白光把這些東西照得清清楚楚。
山崎野的目光從這些文件上依次掃過，最後落在谷口直也臉上。
「御神子大人呢。」
谷口直也把最後一份文件從桌子底下抽出來。這份文件比其他幾份都薄，只有兩頁紙，封面也沒有蓋紅印章。
「御神子大人準備上大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