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奪權
過了幾天，皈依真理教本部二樓的傳教大廳。
大廳是一整層辦公區打通改造的，地面鋪著淺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那幅巨大的眼睛標識，標識下方擺著一張黑色皮面的講台，講台上立著一支麥克風。
教主站在講台後面。
他今天換了一件新的白袍，料子比平時那件更加挺括，領口和袖口繡著銀灰色的細邊。講台兩側各站著一排白袍教徒，約莫二十來人，站姿整齊，雙手垂在身側。
最前排的位置坐著幾個穿便服的人，他們不穿白袍，和後面的教徒之間隔著一道若有若無的空隙。這幾個人是皈依真理教的大施主，某不動產公司的會長、某連鎖餐飲的創始人、某IT企業的董事，名字寫在供養金記錄本的第一頁，每月匯入教會帳戶的數字比普通教徒至少多了兩個零。
他們身後則是更多的教徒，都是跪坐著，從講台前沿一直排到大廳盡頭的後牆，白花花一片，少說也有上百人。
弘明跪坐在前排的白袍教徒中，他的位置離講台很近，近到能看清教主袖口銀灰色繡線的針腳。
教主的雙手按在講台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諸位。」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在大廳的白色牆壁之間來回反射，「今天召集大家來，是要宣布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前排那幾個大施主臉上掃過，又掃過後排的白袍教徒們。
「宇宙中心的外星人，賜予了我們教會一件禮物。」
大廳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白袍教徒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前排那幾個大施主中有一個人把翹著的腿放下來，另一個人從西裝口袋裡掏出眼鏡戴上。
教主等騷動平息下來，才繼續說下去。
「外星人選擇了我們中的一個人，賜予了他超凡的力量，這個人就在你們中間，他是我們教會最虔誠的信徒之一，是每一次傳教都站在最前面的人，是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信仰的人。」
他的右手從講台上抬起來，朝弘明的方向伸出去，手掌朝上，五指併攏，做出一個邀請的姿態。
「弘明。」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教主手掌的方向匯聚過去。
弘明從跪坐的姿態中站起來走向講台，步伐不快不慢，白袍教徒們在他經過的時候微微低下頭，前排那幾個大施主的目光跟著他的身影移動，臉上帶著程度不同的好奇。
他在講台側面停下，轉過身，面對大廳里上百雙看著他的眼睛。
「請展示宇宙中的外星人賜予你的力量。」教主退後一步，把講台正前方的位置讓出來。
弘明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從前排那幾個大施主臉上掃過，從後排上百個白袍教徒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教主臉上。
「教主。」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大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您說，這份力量是宇宙中心的外星人賜予的。」
「您在說謊。」
大廳里的空氣猛地凝固了，白袍教徒們開始和周圍的教徒議論。
教主的臉上的笑容還沒有完全消失，嘴角的弧度僵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這份力量，不是外星人賜予的。」弘明的聲音繼續著，平穩得像是一面從地底深處湧出的泉水表面，看不出任何波瀾，「這份力量，是一位名為『傳法天尊』的存在賜予我的。傳法天尊入我夢中，傳我法門。」
他的目光落在教主臉上。
「傳法天尊從未提及什麼宇宙中心的外星人，從未提及教主您的存在。您聽說我獲得了力量，便把它說成是外星人的恩賜，說成是教會的榮耀，說成是您領導有方的證明。您妄稱真理之名，行欺世盜名之實。」
教主後退了半步。
「弘明，你——」
「諸位。」
弘明轉過身，面向前排那幾個大施主，面向大廳里上百個白袍教徒。
「傳法天尊是真實存在的。他在夢中顯現，白衣白髮，手持竹杖，以杖端點我眉心，傳我法術。這份力量是真實的，傳法天尊是真實的，真理是真實的。但這個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教主臉上。
「——蒙蔽了各位。」
【箕水】為井泉之水，主風，主口舌。弘明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泉眼中湧出的第一股水流，清冽，不容置疑，帶著從大地深處帶上來的礦物氣息。水流滲入聽者的意識，沖走他們原有的念頭，然後在被沖刷乾淨的河床上沉澱下來，結成一層新的、堅固的、無法被撼動的確信。
教主的臉漲紅了，喉嚨發出一種含混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聲音，他的一隻手從講台邊緣抬起來，手指指向弘明，指節發抖。
「你瘋了——」
一道水流化作箭矢從弘明抬起的指尖湧出，水流有成年人小指粗細，顏色清澈得近乎透明，在傳教大廳的白色燈光下反射出一層極淡的冷白色光澤，水流的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沒入教主腦門。
教主的聲音戛然而止，水流的末端在顱腔內散開，分成了十幾道更加細小的分支，每一道分支都像是一根極細極細的手指，探入顱腔中那些柔軟的、灰色的褶皺之間，十幾道分支同時輕輕一攪。
教主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在日光燈的白光下緩慢地放大，他的嘴巴還張著，舌頭抵在上顎的位置，喉嚨深處發出一種含混的、像是水燒開時壺蓋邊緣冒出的那種咕嚕聲。
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後腦勺磕在講台的黑色皮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然後從講台邊緣滑落到地毯上。
弘明走回講台正前方，他的目光從前排那幾個大施主臉上掃過，從後排上百個白袍教徒臉上掃過，所有人都低著頭，白花花一片，像是一片被風吹倒的麥田。
「教主妄稱真理之名，已被傳法天尊降下的法力懲戒。」弘明的聲音平穩，「從現在起，我，秋山弘明，接任皈依真理教教主之位。」
他停頓了一息。
「皈依真理教，從今日起，改尊傳法天尊。」
他的聲音不高，但大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確認一件他早就知道遲早會發生的事終於發生了。
角落裡，前任教主靠著牆壁坐著，口水還在從嘴角往下淌，在白袍的胸口位置洇出的濕痕越來越大。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還是那麼大，但目光已經什麼都沒有在看了。嘴巴一張一合，一張一合，發出那種沒有任何意義的、像是嬰兒在睡夢中才會發出的含混音節。
大廳是一整層辦公區打通改造的，地面鋪著淺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那幅巨大的眼睛標識，標識下方擺著一張黑色皮面的講台，講台上立著一支麥克風。
教主站在講台後面。
他今天換了一件新的白袍，料子比平時那件更加挺括，領口和袖口繡著銀灰色的細邊。講台兩側各站著一排白袍教徒，約莫二十來人，站姿整齊，雙手垂在身側。
最前排的位置坐著幾個穿便服的人，他們不穿白袍，和後面的教徒之間隔著一道若有若無的空隙。這幾個人是皈依真理教的大施主，某不動產公司的會長、某連鎖餐飲的創始人、某IT企業的董事，名字寫在供養金記錄本的第一頁，每月匯入教會帳戶的數字比普通教徒至少多了兩個零。
他們身後則是更多的教徒，都是跪坐著，從講台前沿一直排到大廳盡頭的後牆，白花花一片，少說也有上百人。
弘明跪坐在前排的白袍教徒中，他的位置離講台很近，近到能看清教主袖口銀灰色繡線的針腳。
教主的雙手按在講台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諸位。」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在大廳的白色牆壁之間來回反射，「今天召集大家來，是要宣布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前排那幾個大施主臉上掃過，又掃過後排的白袍教徒們。
「宇宙中心的外星人，賜予了我們教會一件禮物。」
大廳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白袍教徒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前排那幾個大施主中有一個人把翹著的腿放下來，另一個人從西裝口袋裡掏出眼鏡戴上。
教主等騷動平息下來，才繼續說下去。
「外星人選擇了我們中的一個人，賜予了他超凡的力量，這個人就在你們中間，他是我們教會最虔誠的信徒之一，是每一次傳教都站在最前面的人，是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信仰的人。」
他的右手從講台上抬起來，朝弘明的方向伸出去，手掌朝上，五指併攏，做出一個邀請的姿態。
「弘明。」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教主手掌的方向匯聚過去。
弘明從跪坐的姿態中站起來走向講台，步伐不快不慢，白袍教徒們在他經過的時候微微低下頭，前排那幾個大施主的目光跟著他的身影移動，臉上帶著程度不同的好奇。
他在講台側面停下，轉過身，面對大廳里上百雙看著他的眼睛。
「請展示宇宙中的外星人賜予你的力量。」教主退後一步，把講台正前方的位置讓出來。
弘明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從前排那幾個大施主臉上掃過，從後排上百個白袍教徒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教主臉上。
「教主。」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大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您說，這份力量是宇宙中心的外星人賜予的。」
「您在說謊。」
大廳里的空氣猛地凝固了，白袍教徒們開始和周圍的教徒議論。
教主的臉上的笑容還沒有完全消失，嘴角的弧度僵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這份力量，不是外星人賜予的。」弘明的聲音繼續著，平穩得像是一面從地底深處湧出的泉水表面，看不出任何波瀾，「這份力量，是一位名為『傳法天尊』的存在賜予我的。傳法天尊入我夢中，傳我法門。」
他的目光落在教主臉上。
「傳法天尊從未提及什麼宇宙中心的外星人，從未提及教主您的存在。您聽說我獲得了力量，便把它說成是外星人的恩賜，說成是教會的榮耀，說成是您領導有方的證明。您妄稱真理之名，行欺世盜名之實。」
教主後退了半步。
「弘明，你——」
「諸位。」
弘明轉過身，面向前排那幾個大施主，面向大廳里上百個白袍教徒。
「傳法天尊是真實存在的。他在夢中顯現，白衣白髮，手持竹杖，以杖端點我眉心，傳我法術。這份力量是真實的，傳法天尊是真實的，真理是真實的。但這個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教主臉上。
「——蒙蔽了各位。」
【箕水】為井泉之水，主風，主口舌。弘明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泉眼中湧出的第一股水流，清冽，不容置疑，帶著從大地深處帶上來的礦物氣息。水流滲入聽者的意識，沖走他們原有的念頭，然後在被沖刷乾淨的河床上沉澱下來，結成一層新的、堅固的、無法被撼動的確信。
教主的臉漲紅了，喉嚨發出一種含混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聲音，他的一隻手從講台邊緣抬起來，手指指向弘明，指節發抖。
「你瘋了——」
一道水流化作箭矢從弘明抬起的指尖湧出，水流有成年人小指粗細，顏色清澈得近乎透明，在傳教大廳的白色燈光下反射出一層極淡的冷白色光澤，水流的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沒入教主腦門。
教主的聲音戛然而止，水流的末端在顱腔內散開，分成了十幾道更加細小的分支，每一道分支都像是一根極細極細的手指，探入顱腔中那些柔軟的、灰色的褶皺之間，十幾道分支同時輕輕一攪。
教主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在日光燈的白光下緩慢地放大，他的嘴巴還張著，舌頭抵在上顎的位置，喉嚨深處發出一種含混的、像是水燒開時壺蓋邊緣冒出的那種咕嚕聲。
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後腦勺磕在講台的黑色皮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然後從講台邊緣滑落到地毯上。
弘明走回講台正前方，他的目光從前排那幾個大施主臉上掃過，從後排上百個白袍教徒臉上掃過，所有人都低著頭，白花花一片，像是一片被風吹倒的麥田。
「教主妄稱真理之名，已被傳法天尊降下的法力懲戒。」弘明的聲音平穩，「從現在起，我，秋山弘明，接任皈依真理教教主之位。」
他停頓了一息。
「皈依真理教，從今日起，改尊傳法天尊。」
他的聲音不高，但大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確認一件他早就知道遲早會發生的事終於發生了。
角落裡，前任教主靠著牆壁坐著，口水還在從嘴角往下淌，在白袍的胸口位置洇出的濕痕越來越大。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還是那麼大，但目光已經什麼都沒有在看了。嘴巴一張一合，一張一合，發出那種沒有任何意義的、像是嬰兒在睡夢中才會發出的含混音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