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消息
聽到管道上井蓋的有規律敲擊聲，吉田信子心中警鈴大作。
她的第一反應是跑路，右手在聽到第二聲敲擊的瞬間已經握緊了斬鬼的劍柄，左手探入石縫，指尖觸到那捲油布的粗糙表面。
九根手指，她剛剛拿到九根宿儺的手指，在這個地下據點裡藏了還不到一天，就有人找上門來，這太巧了，巧到讓她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那個海坊主的使者，那些可能會從各地送來手指的「交易者」，甚至宿儺本人在夢境中說的那句「他們會來找你」，所有這些碎片在她腦子裡撞在一起，拼成一個讓她本能想要逃離的結論：她已經被盯上了，拿到手指的同時就被人盯上了，而她現在躲在一條直徑不到兩米的廢棄管道盡頭，唯一的出口就是頭頂那個井蓋。
敲擊聲停了，一個聲音從井蓋上方傳下來。
應該是那種擴音設備傳出的的聲音，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順著井壁傳到底部。
「吉田信子小姐。」
女聲，語調平穩，語速不快，像是在念一份事先準備好的講稿。
「我們是警視廳特殊事務行動科。請不用緊張，我們沒有攜帶武器，也沒有進入管道的打算，我們只是想和您談一談。」
吉田信子握著斬鬼的手沒有鬆開，她的目光從井蓋方向移向管道另一端的黑暗深處，在腦中將這條廢棄合流管的走向迅速過了一遍，確保跑路的時候可以暢通無阻。
「我們知道您在聽。」
聲音繼續從井蓋上方傳下來。
「首先要向您說明一件事，我們沒有惡意，我們能找到這裡，不是因為有人在跟蹤您。行動科調取了您過去一個月內所有已知活動地點的數據——您在東京所清除的那些極道的地點，我們把所有這些地點標註在地圖上，分析了它們的分布規律。」
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給吉田信子留出理解這句話的時間。
「您清除極道組織的地點不完全是隨機的，它們在空間分布上呈現出明顯的聚類特徵，每一個聚類中心的輻射半徑大約在三到五公里之間。我們根據這個規律推算了您最可能的藏身區域，然後在區域內所有符合藏匿條件的地點都安裝了同樣的擴音設備。」
吉田信子沒有說話，她的後背靠著管壁，斬鬼的劍尖點在地面上，暗紅色的光澤在管壁上投下一小片流動的光斑，她的左手展示從石縫裡抽回來，沒有拿那捲油布。
那個聲音繼續說著，語調從平穩的講稿念誦漸漸變成了一種更加自然的、像是在面對面交談的節奏。
「吉田小姐，我們來找您，不是來抓您的，如果我們要抓您，來的就不會是一套擴音設備。」
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強調的事實。
「您哥哥的事，行動科上下都很清楚。」
吉田信子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一瞬。
「我們不會說那些極道不該死，我們也不會說您做錯了什麼，我們只是想讓您知道，警視廳和您之間，未必要是敵對關係。」
管道里安靜了幾秒，只有斬鬼劍身上火焰紋路明暗交替時發出的那種極其細微的、像是餘燼在風中呼吸的聲音。
「所以我們想和您做一筆交易。」
「您繼續做您想做的事，極道的人，您想殺多少殺多少，行動科不會幹預，不會追捕，不會在您動手的時候突然從巷子裡衝出來對您喊『放下武器'。您殺完了，我們負責收屍，負責封鎖現場，負責讓媒體把這件事寫成『極道組織內訌'或者『瓦斯爆炸'。」
管道里安靜了很久。
吉田信子坐在矮牆後面，後背靠著冰涼的管壁，斬鬼緩慢地呼吸著，暗紅色的光芒一明一暗，照亮了她半張臉，她的臉上沒有表情。
她在想，想那個聲音說過的每一個字，想高速公路貨車上那個司機和隨行警員——她可以殺了他們，但她沒有。想哥哥變成怪物後殺光了那棟樓里的人，然後自己也死了。想宿儺在夢境中對她說「有人會來找你」，而現在真的有人來找她了，不完全是那些送來手指的怪物，還有警視廳的人。
「吉田小姐，還可以給你一個免費的消息，我們只是想表示誠意。」
擴音設備里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後天晚上，港區芝公園附近的『仁王組'本部，將舉行一場追悼會。仁王組是關東地區排名前列的廣域極道組織，這次追悼會的對象是他們的若頭，叫勝村，一周前在千葉被發現死在車裡。」
「仁王組的追悼會當晚，東京各個極道組織的成員都會到場。地點在港區芝三丁目，建築物是一棟六層高的灰白色瓷磚外牆的樓，正門朝南，後門通一條窄巷。」
聲音把地址重複了一遍，然後把建築物的特徵又描述了一遍，外牆的顏色，樓層數，正門和後門的位置，周圍建築物的分布，最近的派出所距離。
「這些信息我們告訴您了，您去或者不去，都由您自己決定。我們不會在追悼會現場安排人手，不會設伏，不會趁您動手的時候收網。您去了，殺了人，我們第二天早上去收屍，對外說是瓦斯爆炸。」
擴音設備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電流雜音，然後那個女聲再次響起。
「我們說完了，打擾您了。」
管道里恢復了徹底的安靜。
吉田信子坐在矮牆後面，後背靠著管壁，斬鬼在她膝蓋上緩慢地呼吸著。
她沒有動。
衛衣的帽子還戴著，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有斬鬼的暗紅色光芒從下方照上來，在她的下頜和嘴唇上投下一小片流動的光，她的眼睛在帽檐的陰影里，看不出目光落在哪裡。
她在想那個地址，港區芝三丁目，灰白色瓷磚外牆的六層樓，正門朝南，後門通窄巷。
她在想那個聲音說的「誠意」，把地址告訴她，不設伏，不跟蹤，不收網，讓她自己決定去不去。
她什麼都沒說，沒有自言自語，沒有對那個已經離開的聲音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坐在那裡，後背靠著管壁，手指在斬鬼的劍柄上無意識地摩挲著火焰紋路的凹槽。
管道深處，某處有水珠從管壁的裂縫中滲出，滴落在積水上，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啪嗒聲。
斬鬼的暗紅色光芒在管壁上投下的光斑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一顆在黑暗中緩慢呼吸的心臟。
過了一會，規律的敲擊聲和那個女聲又響起來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跑路，右手在聽到第二聲敲擊的瞬間已經握緊了斬鬼的劍柄，左手探入石縫，指尖觸到那捲油布的粗糙表面。
九根手指，她剛剛拿到九根宿儺的手指，在這個地下據點裡藏了還不到一天，就有人找上門來，這太巧了，巧到讓她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那個海坊主的使者，那些可能會從各地送來手指的「交易者」，甚至宿儺本人在夢境中說的那句「他們會來找你」，所有這些碎片在她腦子裡撞在一起，拼成一個讓她本能想要逃離的結論：她已經被盯上了，拿到手指的同時就被人盯上了，而她現在躲在一條直徑不到兩米的廢棄管道盡頭，唯一的出口就是頭頂那個井蓋。
敲擊聲停了，一個聲音從井蓋上方傳下來。
應該是那種擴音設備傳出的的聲音，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順著井壁傳到底部。
「吉田信子小姐。」
女聲，語調平穩，語速不快，像是在念一份事先準備好的講稿。
「我們是警視廳特殊事務行動科。請不用緊張，我們沒有攜帶武器，也沒有進入管道的打算，我們只是想和您談一談。」
吉田信子握著斬鬼的手沒有鬆開，她的目光從井蓋方向移向管道另一端的黑暗深處，在腦中將這條廢棄合流管的走向迅速過了一遍，確保跑路的時候可以暢通無阻。
「我們知道您在聽。」
聲音繼續從井蓋上方傳下來。
「首先要向您說明一件事，我們沒有惡意，我們能找到這裡，不是因為有人在跟蹤您。行動科調取了您過去一個月內所有已知活動地點的數據——您在東京所清除的那些極道的地點，我們把所有這些地點標註在地圖上，分析了它們的分布規律。」
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給吉田信子留出理解這句話的時間。
「您清除極道組織的地點不完全是隨機的，它們在空間分布上呈現出明顯的聚類特徵，每一個聚類中心的輻射半徑大約在三到五公里之間。我們根據這個規律推算了您最可能的藏身區域，然後在區域內所有符合藏匿條件的地點都安裝了同樣的擴音設備。」
吉田信子沒有說話，她的後背靠著管壁，斬鬼的劍尖點在地面上，暗紅色的光澤在管壁上投下一小片流動的光斑，她的左手展示從石縫裡抽回來，沒有拿那捲油布。
那個聲音繼續說著，語調從平穩的講稿念誦漸漸變成了一種更加自然的、像是在面對面交談的節奏。
「吉田小姐，我們來找您，不是來抓您的，如果我們要抓您，來的就不會是一套擴音設備。」
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強調的事實。
「您哥哥的事，行動科上下都很清楚。」
吉田信子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一瞬。
「我們不會說那些極道不該死，我們也不會說您做錯了什麼，我們只是想讓您知道，警視廳和您之間，未必要是敵對關係。」
管道里安靜了幾秒，只有斬鬼劍身上火焰紋路明暗交替時發出的那種極其細微的、像是餘燼在風中呼吸的聲音。
「所以我們想和您做一筆交易。」
「您繼續做您想做的事，極道的人，您想殺多少殺多少，行動科不會幹預，不會追捕，不會在您動手的時候突然從巷子裡衝出來對您喊『放下武器'。您殺完了，我們負責收屍，負責封鎖現場，負責讓媒體把這件事寫成『極道組織內訌'或者『瓦斯爆炸'。」
管道里安靜了很久。
吉田信子坐在矮牆後面，後背靠著冰涼的管壁，斬鬼緩慢地呼吸著，暗紅色的光芒一明一暗，照亮了她半張臉，她的臉上沒有表情。
她在想，想那個聲音說過的每一個字，想高速公路貨車上那個司機和隨行警員——她可以殺了他們，但她沒有。想哥哥變成怪物後殺光了那棟樓里的人，然後自己也死了。想宿儺在夢境中對她說「有人會來找你」，而現在真的有人來找她了，不完全是那些送來手指的怪物，還有警視廳的人。
「吉田小姐，還可以給你一個免費的消息，我們只是想表示誠意。」
擴音設備里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後天晚上，港區芝公園附近的『仁王組'本部，將舉行一場追悼會。仁王組是關東地區排名前列的廣域極道組織，這次追悼會的對象是他們的若頭，叫勝村，一周前在千葉被發現死在車裡。」
「仁王組的追悼會當晚，東京各個極道組織的成員都會到場。地點在港區芝三丁目，建築物是一棟六層高的灰白色瓷磚外牆的樓，正門朝南，後門通一條窄巷。」
聲音把地址重複了一遍，然後把建築物的特徵又描述了一遍，外牆的顏色，樓層數，正門和後門的位置，周圍建築物的分布，最近的派出所距離。
「這些信息我們告訴您了，您去或者不去，都由您自己決定。我們不會在追悼會現場安排人手，不會設伏，不會趁您動手的時候收網。您去了，殺了人，我們第二天早上去收屍，對外說是瓦斯爆炸。」
擴音設備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電流雜音，然後那個女聲再次響起。
「我們說完了，打擾您了。」
管道里恢復了徹底的安靜。
吉田信子坐在矮牆後面，後背靠著管壁，斬鬼在她膝蓋上緩慢地呼吸著。
她沒有動。
衛衣的帽子還戴著，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有斬鬼的暗紅色光芒從下方照上來，在她的下頜和嘴唇上投下一小片流動的光，她的眼睛在帽檐的陰影里，看不出目光落在哪裡。
她在想那個地址，港區芝三丁目，灰白色瓷磚外牆的六層樓，正門朝南，後門通窄巷。
她在想那個聲音說的「誠意」，把地址告訴她，不設伏，不跟蹤，不收網，讓她自己決定去不去。
她什麼都沒說，沒有自言自語，沒有對那個已經離開的聲音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坐在那裡，後背靠著管壁，手指在斬鬼的劍柄上無意識地摩挲著火焰紋路的凹槽。
管道深處，某處有水珠從管壁的裂縫中滲出，滴落在積水上，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啪嗒聲。
斬鬼的暗紅色光芒在管壁上投下的光斑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一顆在黑暗中緩慢呼吸的心臟。
過了一會，規律的敲擊聲和那個女聲又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