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購買
橫須賀，美利堅海軍基地，地下試驗場。
日光燈的白光從天花板上傾瀉下來，照得整間試驗場沒有一絲陰影，所有的顏色都被白光吃掉了，只剩下灰和白。
試驗場的一側是一整面牆的單向玻璃，玻璃後面是觀察室。山崎野站在這面玻璃前面，左手邊是谷口直也，右手邊是橋本，橋本是從大阪專程飛過來的。
史密斯專員站在他們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山崎總監，橋本部長。」史密斯專員把咖啡杯從嘴邊拿下來，「在正式開始之前，我需要向三位確認一件事。」
隨從遞給他三張紙，是三份保密協議，抬頭是美利堅陸軍部的徽記，落款處留了個簽名的空位。
「接下來你們看到的一切，都屬於美利堅最高軍事機密。三位離開這間觀察室之後，不得以任何形式記錄、傳播、透露今天所見的任何內容。違反協議的後果，協議上寫得很清楚。」
當然，在場的幾人都清楚這只是份廁紙。
三個人簽了字。史密斯專員把三份協議收好，然後走到觀察室左側的控制台前面，按下了一個按鈕。
單向玻璃對面，試驗場另一端的金屬門打開了。
十二個穿全套戰術裝備的人從門裡走出來，和那天在荒川區圍捕吉田信子的特種部隊一模一樣的裝束。
史密斯專員沒有看那十二個人，他的目光落在試驗場另一端。
門開了，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身高在一米九左右，戴著嵌有五角星徽標的黑色頭盔面罩，身著帶有星標裝飾的深色戰術護甲，肩甲與胸甲厚重規整，腳上是作戰靴，整體裝束偏軍事化。
他走到試驗場中央，在那十二個人對面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他沒有看那十二個人手裡的武器，也沒有看單向玻璃這一側，目光平視前方，臉上沒有表情。
史密斯專員通過麥克風向試驗場下達了測試開始的命令。
槍聲在一瞬間填滿了整個試驗場，單向玻璃將絕大部分聲音隔絕在外，但山崎野仍然能感覺到，子彈從槍口噴出，在空中織成一片密集的火網，從三個方向朝那個站在中央的人匯聚。
他動了，整個人向前衝去。
身體壓低，重心前傾，雙腳蹬地的瞬間，緩衝材料的地面上出現了兩個淺淺的凹陷。他的速度快到在日光燈的白光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子彈打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在緩衝材料上炸開一片細密的碎屑。
不少子彈打在了他身上，但身上的防彈材料和強化後的身體素質讓他輕鬆抗下。
他衝到了最近的一個射手面前，左手抓住對方的槍管，向上一掰。
槍管在他手裡像是一根塑料吸管，彎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射手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但槍膛已經變形，子彈卡在裡面，發出一聲悶響，右手按在射手的胸口，只是按了一下，那個穿著全套戰術裝備、體重至少八十公斤的成年人，像是一袋被拋出去的麵粉一樣向後飛出去，撞在身後隊友的身上，兩個人一起滾倒在地。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他移動的軌跡沒有任何規律，像是彈珠在封閉空間裡反覆反彈的路徑，每一次轉向都伴隨著一個人的倒下，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個人失去戰鬥力。
山崎野注意到了，那個人的每一次出手都避開了致命部位，槍管被掰彎，防彈板被擊碎，人被撞倒、擊倒、摔出去，但沒有一個人受到致命傷。他在那十二個人之間穿梭，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控制力道的、已經重複過無數次的事情。
最後一個射手站在試驗場的角落，背靠著牆壁，手裡的武器舉著，槍口對準那個正在向他走來的人。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槍沒有響，他的彈匣已經空了。
那個人伸出手，從射手手裡把槍拿過來，動作很輕，像是在從一個孩子手裡拿走一件不適合他年齡的玩具，他把槍在手裡轉了一圈，槍口朝下，遞迴去，射手愣了一瞬，然後伸手接過。
那個人轉過身，走回試驗場中央。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試驗場的地面上倒著十二個穿戰術裝備的人，有的在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有的半跪著捂著被擊中的部位，有的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個人站在這些人中間，身上沒有傷痕，連擦傷都沒有，他的呼吸平穩，心跳平穩，灰藍色的瞳孔在日光燈的白光下沒有任何變化。
「士兵男孩，完美覺醒者！」
史密斯專員介紹到。
觀察室里，山崎野的手指在褲縫上微微蜷曲。
史密斯專員喝了一口咖啡，他把咖啡杯放在控制台上。
「三位剛才看到的，是他在注射普羅米修斯-3之後的第十二天。力量、速度、反應、耐力、抗打擊能力，全面超越正常人類的上限。同時保留了完整的智力、語言能力、戰術素養和判斷力。」
他頓了頓。
「他在測試中表現出了明確的、穩定的自我意識。能夠獨立完成複雜戰術指令，能夠在沒有外部指揮的情況下根據戰場態勢自主決策，能夠在交戰中精確控制出手力度以避免不必要的殺傷。」
單向玻璃對面，士兵男孩正在把那十二個人從地上一一扶起來。他扶起一個人的動作很自然，一隻手抓住對方的手臂，另一隻手托住肩膀，把人拉到站直的位置，然後拍拍對方的肩膀，走向下一個。那些被他扶起來的人站直之後，會朝他點一下頭，他也會點一下頭回應。
山崎野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幾息。
「那非完美覺醒者呢。」他說。
史密斯專員把咖啡杯從控制台上拿起來，喝了一口，又按下一個按鈕。
試驗場另一端的金屬門再次打開。
五個穿灰色無袖罩衫的人從門裡走出來。罩衫的料子是醫院病號服那種薄棉布，領口開得很低，露出鎖骨和胸口的皮膚。他們的體型都比正常人壯了一圈，肩膀寬，手臂粗，斜方肌從脖子兩側隆起。罩衫的袖口被撐得線縫綻開，露出下面青筋虬結的小臂。
他們的虹膜也是灰藍色的。但和士兵男孩那種乾淨的、純粹的灰藍色不同，他們眼中的灰藍色是渾濁的，像是水裡摻了泥，又像是某種液體在玻璃杯里沉澱了太久之後，底部那一層模糊的絮狀物。
他們走出來的姿態也不一樣，士兵男孩走出來的時候，步伐是穩定的、有節奏的，每一步的步幅幾乎完全相同。這五個人走出來的步伐是散的，有人步子大，有人步子小，有人走兩步停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腳下的地面是否真實存在。
他們的目光渙散，嘴角有唾液乾涸後留下的白色痕跡。其中一個人的嘴唇在動，像是在反覆念叨著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另一個人的右手在不停地握拳、鬆開、握拳、鬆開，動作機械得像是一台被設定了固定程序的機器。
五個人在試驗場中央站定，排成一排。站定的過程用了將近半分鐘，比那十二個特種兵慢得多，排出來的隊形也不整齊，有人站得太靠前，有人站得太靠後，有人身體歪向一側。
史密斯專員的聲音從控制台旁邊傳過來。
「非完美覺醒者。同樣的藥劑，同樣的劑量，同樣由瑞安博士親自操作注射。注射後存活率百分之百。」
他停頓了一下。
「但智力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傷。五個人中，兩人完全喪失語言能力，三人能理解簡單指令但無法執行複雜任務。全部五人均無法使用武器，無法進行戰術配合，無法在無監督狀態下完成任何需要三個以上步驟的任務。」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念一份已經讀過很多遍的實驗報告。
「後續批次的情況更差，從第三批開始，注射後出現了死亡率。目前的總死亡率大約在三成左右。存活者中，約六成出現中度以上智力損傷，三成出現輕度智力損傷，只有不到一成能夠保持基本完整的認知能力。」
他轉過身，面對山崎野、橋本和谷口直也。
「目前橫須賀基地共有完美覺醒者一人，非完美覺醒者四十七人。完美覺醒率，約百分之二。」
觀察室里安靜了幾秒。
「為什麼。」山崎野開口了。
「不知道，瑞安博士目前無法給出確切原因。初步判斷與注射對象的個體差異有關，基因、體質、心理狀態、既往病史，甚至注射時的精神狀態都可能影響最終結果，我們正在對所有注射對象進行全基因組測序和注射前後的生理指標對比分析，但目前還沒有找到決定性的變量。」
山崎野的目光從士兵男孩身上收回來。
「價格呢？作為盟友的。」
「十二支普羅米修斯-3，每支三億美元。友情價。」
「十二支，我們買了。」
日光燈的白光從天花板上傾瀉下來，照得整間試驗場沒有一絲陰影，所有的顏色都被白光吃掉了，只剩下灰和白。
試驗場的一側是一整面牆的單向玻璃，玻璃後面是觀察室。山崎野站在這面玻璃前面，左手邊是谷口直也，右手邊是橋本，橋本是從大阪專程飛過來的。
史密斯專員站在他們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山崎總監，橋本部長。」史密斯專員把咖啡杯從嘴邊拿下來，「在正式開始之前，我需要向三位確認一件事。」
隨從遞給他三張紙，是三份保密協議，抬頭是美利堅陸軍部的徽記，落款處留了個簽名的空位。
「接下來你們看到的一切，都屬於美利堅最高軍事機密。三位離開這間觀察室之後，不得以任何形式記錄、傳播、透露今天所見的任何內容。違反協議的後果，協議上寫得很清楚。」
當然，在場的幾人都清楚這只是份廁紙。
三個人簽了字。史密斯專員把三份協議收好，然後走到觀察室左側的控制台前面，按下了一個按鈕。
單向玻璃對面，試驗場另一端的金屬門打開了。
十二個穿全套戰術裝備的人從門裡走出來，和那天在荒川區圍捕吉田信子的特種部隊一模一樣的裝束。
史密斯專員沒有看那十二個人，他的目光落在試驗場另一端。
門開了，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身高在一米九左右，戴著嵌有五角星徽標的黑色頭盔面罩，身著帶有星標裝飾的深色戰術護甲，肩甲與胸甲厚重規整，腳上是作戰靴，整體裝束偏軍事化。
他走到試驗場中央，在那十二個人對面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他沒有看那十二個人手裡的武器，也沒有看單向玻璃這一側，目光平視前方，臉上沒有表情。
史密斯專員通過麥克風向試驗場下達了測試開始的命令。
槍聲在一瞬間填滿了整個試驗場，單向玻璃將絕大部分聲音隔絕在外，但山崎野仍然能感覺到，子彈從槍口噴出，在空中織成一片密集的火網，從三個方向朝那個站在中央的人匯聚。
他動了，整個人向前衝去。
身體壓低，重心前傾，雙腳蹬地的瞬間，緩衝材料的地面上出現了兩個淺淺的凹陷。他的速度快到在日光燈的白光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子彈打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在緩衝材料上炸開一片細密的碎屑。
不少子彈打在了他身上，但身上的防彈材料和強化後的身體素質讓他輕鬆抗下。
他衝到了最近的一個射手面前，左手抓住對方的槍管，向上一掰。
槍管在他手裡像是一根塑料吸管，彎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射手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但槍膛已經變形，子彈卡在裡面，發出一聲悶響，右手按在射手的胸口，只是按了一下，那個穿著全套戰術裝備、體重至少八十公斤的成年人，像是一袋被拋出去的麵粉一樣向後飛出去，撞在身後隊友的身上，兩個人一起滾倒在地。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他移動的軌跡沒有任何規律，像是彈珠在封閉空間裡反覆反彈的路徑，每一次轉向都伴隨著一個人的倒下，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個人失去戰鬥力。
山崎野注意到了，那個人的每一次出手都避開了致命部位，槍管被掰彎，防彈板被擊碎，人被撞倒、擊倒、摔出去，但沒有一個人受到致命傷。他在那十二個人之間穿梭，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控制力道的、已經重複過無數次的事情。
最後一個射手站在試驗場的角落，背靠著牆壁，手裡的武器舉著，槍口對準那個正在向他走來的人。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槍沒有響，他的彈匣已經空了。
那個人伸出手，從射手手裡把槍拿過來，動作很輕，像是在從一個孩子手裡拿走一件不適合他年齡的玩具，他把槍在手裡轉了一圈，槍口朝下，遞迴去，射手愣了一瞬，然後伸手接過。
那個人轉過身，走回試驗場中央。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試驗場的地面上倒著十二個穿戰術裝備的人，有的在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有的半跪著捂著被擊中的部位，有的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個人站在這些人中間，身上沒有傷痕，連擦傷都沒有，他的呼吸平穩，心跳平穩，灰藍色的瞳孔在日光燈的白光下沒有任何變化。
「士兵男孩，完美覺醒者！」
史密斯專員介紹到。
觀察室里，山崎野的手指在褲縫上微微蜷曲。
史密斯專員喝了一口咖啡，他把咖啡杯放在控制台上。
「三位剛才看到的，是他在注射普羅米修斯-3之後的第十二天。力量、速度、反應、耐力、抗打擊能力，全面超越正常人類的上限。同時保留了完整的智力、語言能力、戰術素養和判斷力。」
他頓了頓。
「他在測試中表現出了明確的、穩定的自我意識。能夠獨立完成複雜戰術指令，能夠在沒有外部指揮的情況下根據戰場態勢自主決策，能夠在交戰中精確控制出手力度以避免不必要的殺傷。」
單向玻璃對面，士兵男孩正在把那十二個人從地上一一扶起來。他扶起一個人的動作很自然，一隻手抓住對方的手臂，另一隻手托住肩膀，把人拉到站直的位置，然後拍拍對方的肩膀，走向下一個。那些被他扶起來的人站直之後，會朝他點一下頭，他也會點一下頭回應。
山崎野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幾息。
「那非完美覺醒者呢。」他說。
史密斯專員把咖啡杯從控制台上拿起來，喝了一口，又按下一個按鈕。
試驗場另一端的金屬門再次打開。
五個穿灰色無袖罩衫的人從門裡走出來。罩衫的料子是醫院病號服那種薄棉布，領口開得很低，露出鎖骨和胸口的皮膚。他們的體型都比正常人壯了一圈，肩膀寬，手臂粗，斜方肌從脖子兩側隆起。罩衫的袖口被撐得線縫綻開，露出下面青筋虬結的小臂。
他們的虹膜也是灰藍色的。但和士兵男孩那種乾淨的、純粹的灰藍色不同，他們眼中的灰藍色是渾濁的，像是水裡摻了泥，又像是某種液體在玻璃杯里沉澱了太久之後，底部那一層模糊的絮狀物。
他們走出來的姿態也不一樣，士兵男孩走出來的時候，步伐是穩定的、有節奏的，每一步的步幅幾乎完全相同。這五個人走出來的步伐是散的，有人步子大，有人步子小，有人走兩步停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腳下的地面是否真實存在。
他們的目光渙散，嘴角有唾液乾涸後留下的白色痕跡。其中一個人的嘴唇在動，像是在反覆念叨著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另一個人的右手在不停地握拳、鬆開、握拳、鬆開，動作機械得像是一台被設定了固定程序的機器。
五個人在試驗場中央站定，排成一排。站定的過程用了將近半分鐘，比那十二個特種兵慢得多，排出來的隊形也不整齊，有人站得太靠前，有人站得太靠後，有人身體歪向一側。
史密斯專員的聲音從控制台旁邊傳過來。
「非完美覺醒者。同樣的藥劑，同樣的劑量，同樣由瑞安博士親自操作注射。注射後存活率百分之百。」
他停頓了一下。
「但智力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傷。五個人中，兩人完全喪失語言能力，三人能理解簡單指令但無法執行複雜任務。全部五人均無法使用武器，無法進行戰術配合，無法在無監督狀態下完成任何需要三個以上步驟的任務。」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念一份已經讀過很多遍的實驗報告。
「後續批次的情況更差，從第三批開始，注射後出現了死亡率。目前的總死亡率大約在三成左右。存活者中，約六成出現中度以上智力損傷，三成出現輕度智力損傷，只有不到一成能夠保持基本完整的認知能力。」
他轉過身，面對山崎野、橋本和谷口直也。
「目前橫須賀基地共有完美覺醒者一人，非完美覺醒者四十七人。完美覺醒率，約百分之二。」
觀察室里安靜了幾秒。
「為什麼。」山崎野開口了。
「不知道，瑞安博士目前無法給出確切原因。初步判斷與注射對象的個體差異有關，基因、體質、心理狀態、既往病史，甚至注射時的精神狀態都可能影響最終結果，我們正在對所有注射對象進行全基因組測序和注射前後的生理指標對比分析，但目前還沒有找到決定性的變量。」
山崎野的目光從士兵男孩身上收回來。
「價格呢？作為盟友的。」
「十二支普羅米修斯-3，每支三億美元。友情價。」
「十二支，我們買了。」